第8-9章

一月後。

蘇婉之靠在另一側,抱膝看著姬恪。

因為姬恪閉著眼睛,她才敢這麼一眨不眨的看著他。

越是看越是覺得好看,姬恪清俊的臉上乾淨白皙沒有一點瑕疵,眼眸緊閉雖然看不見那雙漆黑的眸,但眼瞼處覆蓋下的細細陰影,又總有種讓人禁不住心軟的孤寂。

蘇婉之越看越覺得那張臉怎麼能這麼的好看!

驀然睜開眼睛,姬恪似乎有些無奈,依然笑著:「蘇小姐,何故一直盯著我?」

蘇婉之託著下巴,想也不想道:「你好看啊!」

她不喜歡掩飾,想到什麼就乾脆說什麼。

倒是姬恪聽見她的話,怔了怔,有些不知該怎麼回應,略咳了兩聲,別開臉:「還是先閉眸休息會罷。」

聞言,蘇婉之也不好意思再死死盯著姬恪,仰頭看了看石洞外,再垂頭看著地面,漸漸也有些乏了。

半夢半醒之間,寒氣透過單薄而溼潤的衣衫侵襲。

蘇婉之覺得冷,下意識就朝著姬恪的方向挪去,不多時,就已經挪到姬恪身邊。

三番四次被打斷睡眠,姬恪睜眼,入目的是一顆小小的腦袋,靠在他的胳膊上,依偎的姿勢十分小心翼翼,從這個角度可以看見蘇婉之因為失血也顯得蒼白的面容,安靜下來倒也像是個大家閨秀的模樣。

就在這坐著睡確實有些冷,更何況身上的衣衫也只是半乾。

只靠他一個人走出去未免有些困難,如果蘇婉之凍病了那麻煩的還的是他,姬恪猶豫了一下,抽出手微微攬住蘇婉之。

沒料即使睡夢中的蘇婉之依然會得寸進尺,一個躬身,整個人就埋進了他的懷裡,兀自尋了一個舒服的位置沉沉睡去。

姬恪有些無奈。

他和蘇婉之怎麼也算不上熟悉,但這個女子到底是怎麼做到毫無擔憂不安靠在他懷裡睡去的?

她都不怕他萬一做些什麼不軌的事情麼?

思索間,蘇婉之又調了一個位置,迷迷糊糊的用雙臂抱住姬恪的腰身,腦袋還蹭了蹭,嘟起的唇喃喃道:「姬恪,唔,別跑啊,我要嫁給你……」

姬恪:「……」

良久,他哭笑不得看著胸口的腦袋,輕嘆了一口氣。

要怎麼才能讓她知道……喜歡他真的不是什麼好事情。

涼風徐徐,撫過姬恪的髮絲,但那一刻,他不得不承認,攬著懷中柔軟的身體,再是堅硬的心也禁不住軟了幾分。

雖然粗俗了些,暴力了些,不大家閨秀了一些,但是……至少心是真的。

而他的心呢……

姬恪垂下眸,唇瓣緊抿。

即使姿勢並不舒服,姬恪還是強迫自己就此睡去。

兩個半時辰後,姬恪準時醒來。

懷裡的人沉睡不醒,姬恪輕輕叫了兩聲:「蘇小姐,蘇小姐……」

蘇婉之沒有反應。

姬恪無奈,只好又叫了兩聲:「蘇婉之,蘇婉之……」

蘇婉之聞聲一驚,猛然抬起頭,正撞上姬恪的下頜。

姬恪吃痛的悶哼了一聲。

眼睛迷茫了片刻,蘇婉之清醒過來,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是在別人的懷裡醒來,徑直伸手摸向姬恪的下頜:「啊,有沒有撞傷你!?」

姬恪不動聲色的推拒,撐著石壁站直了身笑說:「我沒事。只是,再不離開就要漲潮了,我們下次未必就有這麼好的運氣了。」

說完他看向遠處,眼睛裡的笑意漸漸淡去。

略微有些遺憾的蘇婉之也跟著站起身,並沒有留意姬恪的神情。

清晨時分,天微微亮。

一縷晨光投射進張家寨的寨門。

張大嫂一早便爬起來送自家男人出去打獵,等張大哥一走又轉回來劈柴做飯,看著炊煙自屋頂嫋嫋升起,搓了搓手,忙活著把放在屋裡的草藥擺出去曬。

張家宅不大,幾十戶人家都很是和善。

林裡貂子多,狐狸多,豹子也多,他們一家靠著張大哥獵來的動物皮肉已能過活,張大嫂又粗通些草藥醫理,一家兩口子過的倒也不錯。

寨里人良善而且好客,偶爾有些過路人經過,在這借宿也往往出手大方,所以寨裡也不排斥外來人。

剛把草藥曬了一半,張大嫂就隱約聽見敲門聲。

敲門聲很輕、很慢,並不擾人。

聞聲,張大嫂擦擦手就去開門。

門外站著兩個人,都顯得十分狼狽,一個白衣一個靛藍長衫,個子矮些穿著靛藍長衫的人扶住較高的白衣人,兩人身上都有些淋溼的痕跡,再一細看,張大嫂的眼睛滯在白衣人的臉上,移都移不開。

那白衣人烏髮微散,雪白衣衫的下襬也染了些許汙跡,但絲毫未能掩蓋他的風華,尤其那張臉,卻是令人驚訝的好看。就連張大嫂進城採買見到的那些貴人,也沒一個比眼前男子更加清俊而氣質乾淨。

直到聽見輕微的咳嗽聲,張大嫂才反應過來,不等二人說話,便道:「兩位是來求宿的吧?我這尚有一間空房,我馬上就去收拾乾淨。」

那白衣人微微一笑,聲音虛弱的可怕:「那便多謝了。大嫂,請問,這裡是何地?」

「這裡是張家寨。不知公子怎麼稱呼?」

「我姓蕭,這位是……」

「小女子是公子的侍女。」

蘇慎言的侍從扮多了,蘇婉之也便從善如流。

扶著姬恪坐進屋內客房裡,姬恪體力透支很快便靠在榻上閉眸沉睡。

蘇婉之早早便看見外面擺著的草藥,出門正打算問這位大嫂借點藥,再借點乾糧和熱水。

一路行來,她也看出姬恪的氣力不支。

她猶記得姬恪是需要喝藥的,這一天一夜的路途未進食又未飲水,姬恪的樣子實在嚇人。

沒想她剛一走到外面,就見張大嫂笑吟吟的看著她,還衝她擠擠眼睛:「不用擔心,此處人煙稀少,寨子裡又一向安穩,即使有人來著巡查也不會有人發現你們。」

這詭異的話語,讓蘇婉之生出些莫名囧然的念頭。

「大嫂,難道你以為我們是私奔出來的?」

張大嫂驚訝的看著她:「難道不是麼?」

蘇婉之定了定神,無數念頭電轉,接著她羞澀的垂下頭。

姬恪一向淺眠,這次卻是沉沉睡了足有五個時辰才轉醒。

起時,天色已經盡皆暗下。

還是那處民居,被褥上散發著淡淡的潮氣,窗欞和牆面都泛起薑黃,陳設也相當簡陋與陳舊。

歡快的交談聲自屋外傳來。

他咳了兩聲,交談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快步而來的腳步聲。

「你醒了?」

蘇婉之舉燈而來,她換了一身淺粉的布裙,質地很普通,裙上繡著的蓮花圖案也很粗糙,但穿在身上,絲毫沒有掩蓋住她那種與生俱來的飛揚氣息,尤其是那雙大眼睛,晶亮亮明閃閃,像是能恍花人眼。

就連姬恪也是愣了愣才綻開習慣性的溫和笑容。

「餓了吧?有粥,你要喝麼?」

姬恪點點頭。

蘇婉之飛快地奔到隔壁,又「咚咚咚」的跑回來,只是手裡多了碗冒著熱氣的粥。

不等姬恪反應,蘇婉之已經自動自發的舉起勺子在唇邊輕吹,遞到姬恪唇邊。

勺子邊緣有一道深茶色的裂紋,看起來並不怎麼幹淨。

蘇婉之的眼睛晶亮,期待的看著他。

抿了抿唇,姬恪還是微張開了口。

粥的味道很一般,還隱約有煮糊的黏膩感,只是勉強可以入口。

但姬恪確實是餓了,一勺一勺吃下去竟沒有抗拒,甚至吃的一乾二淨。

蘇婉之又跑去收拾碗碟。

方才那位張大嫂站在門框處,笑看著他們,目光中充滿了然之色。

姬恪隱隱有些不怎麼好的預感。

那廂,張大嫂已經感慨的開頭:「這姑娘對蕭公子是真的好,倒讓我想起年輕時我和我家那口子,哎呦,那個老鬼當年可不是現在這個樣子,鄉里好幾戶姑娘都對他有意思呢,要不是我……」

「是麼?」

姬恪笑著接話,唇角的弧度如偽裝般恰到好處。

夜晚,蘇婉之睡在榻上,同一間房內,已經睡足的姬恪換上張大嫂留在床沿邊的青布褂漫步而出。跟打獵歸來的張大哥問了路,才知此地距離明都並不遠,麻煩就麻煩在當中隔了一條山脈,山路崎嶇,險峰陡壁,並不好走,夜間更是容易遇上野禽、猛獸。

一旁的張大嫂建議他從管道繞行,雖然可能多上半個月的行程,但比起橫越山脈總是安全的。

姬恪笑容依舊,沒有表態,只是似想起什麼問:「請問,在下之前的衣服呢?」

張大嫂到院中,不一會就抱著他昨日穿的白衣過來,已經洗淨乾透,還晾曬出淡淡春光的味道。

翻到白色褻衣,姬恪略詫異:「這是……那我身上那套?」

張大嫂嘆笑道:「還不是你家姑娘幫你買的,那可是上好的綢子,她變賣了自己的珠鏈才有閒錢替你買了套現成的。不是我說,你這姑娘對公子你可真真是痴情,一齣門便是幫你又置東西又煮粥,方才還問我有沒有調養身子的藥想要給你熬一碗。唉……這麼好的姑娘家,公子可別負了人家。」

姬恪頓了頓,只笑沒有答話。

第二日,小寨中忽然下起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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