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王舊府無人居住已久,平日只有一兩老僕照料,齊王這一回來,定然是不能再如此了,晟帝撥了幾十侍女侍從伺候齊王起居,又令工部著人修葺齊王府,短短幾日之內,齊王府便大變了模樣,亭臺樓閣,飛簷陡壁,假山怪石一樣不缺,所有傢什也都徹底翻了新。
起初蘇婉之不知,還暗自想過,就齊王府那個破舊模樣能開宴席?
此時一見,頓時為工部的效率所震驚,震驚之餘,蘇婉之還有些忐忑,雖然是和蘇慎言一同去的,但是似乎也許可能青年才俊其實與她無關……
她去會不會被攆出去啊?
沒想一步入齊王府中,蘇婉之就見滿目的大家閨秀,鶯鶯燕燕,心中大定之餘,又有些不爽。
蘇慎言長袖善舞慣了,沒一會,便同幾個年紀相仿的青年聊到一起。
蘇婉之掃了一眼,那幾個也都是世家出身。
光看打扮,個個都是一副翩翩公子,氣度不凡的模樣,又是玉佩,又是峨冠,衣衫上繡了大團大團繁複精緻的花紋,人手配備一隻摺扇。
不過視線移到臉上……能看的還真沒幾個……
但就那麼幾個能看的,蘇婉之已經瞧見了不少小姐偷偷暗送著秋波。
自小蘇婉之就是在男孩堆裡混跡,後來情竇初開曉得男女授受不親後又因為性格原因,蘇婉之一向同這些大家閨秀不怎麼處得來,再後來蘇婉之剽悍的名聲漸起,就更沒人樂意同她扎堆了,如此一來蘇婉之自然也沒有什麼閨中密友。
好在她也不大在意。
四處閒轉,正想逮個侍從問下齊王何在,就聽見一道尖刻的女聲。
「有些人,長得不怎麼樣,偏偏還總做些痴人說夢的事情,真是可笑,也不瞧瞧自己那副河東獅的模樣……」
若說這幫嬌小姐裡,蘇婉之若有最看不慣的人,便是這位開口的王蕭月小姐。
所謂宿敵,無外乎與此。
當初蘇婉之剛剛意識到自己是個女子時,也曾想同這些世家小姐處好關係。
奈何久在男孩堆裡,女子家該會的事情一件不會。
哪家的布料好看,哪家的簪子做工好,哪家的成衣鋪最合心意,哪家的胭脂水粉最豔麗,這樣對於蘇婉之而言,都好似天方夜譚。
她所熟悉的卻是刀槍棍棒、玩樂混世。
深思熟慮後,蘇婉之意識到她分明是找錯物件了,雖然她父親是丞相,可是這些文官家出身的小姐實在和她不對盤,她應該去找武官家女才對!
想通之後,蘇婉之立刻下手。
巧了,手握重兵的武官世家王家這一代家主王將軍恰好有個女兒和蘇婉之同歲。
蘇婉之滿懷希望地帶著自己的寶物直奔去找王小姐。
可是,事與願違。
王小姐尖叫著把蘇婉之辛苦做好的泥塑和收集的爬蟲毀了個乾乾淨淨,蘇婉之忍無可忍,脾氣爆發,握起小拳頭,一拳把嬌滴滴的王小姐徹底砸暈。
當然,事情的最後,還是被蘇慎言一番甜言蜜語外加兩盒容坊新出產的桃花醉胭脂給解決了。
可是,這兩位大小姐也就此結下了不共戴天的樑子。
每每見面,相看兩相厭。
此時在齊王府遇見,卻是冤家路窄。
蘇婉之一甩袖,特地挑的月白滾金邊長裙旋起,隨著蘇婉之的動作翩躚而落,雪白的流蘇在腰間款擺,流雲髻兩邊垂下的烏髮散落於肩膀,只就外表而言,確實是個大家小姐模樣。
嬌弱弱的掩起唇,蘇婉之嬌羞道:「不知,王小姐在說誰呢?」
王蕭月見狀,露出高傲不屑之色。
「說誰呢,誰心裡清楚。哼,蘇婉之,你別以為現在你裝……」
蘇婉之卻突然把視線朝王蕭月身後移去,似乎看見什麼般,訝異道:「唉,齊王殿下……」
王蕭月頓時住口,一改臉上的表情,極盡大家閨秀的緩緩回首,嘴角含笑:「齊王……」
蘇婉之捂著肚子大笑。
「哈哈……王蕭月,你這是第幾次上我的當了……看你也挺聰明的,怎麼就死不悔改,哈哈……」
沒想到,王蕭月回過頭來,卻沒表現出憤恨的表情,反而用一種同情的目光看著她。
蘇婉之察覺不對,再想回頭的時候已然遲了。
姬恪從從容容自她的身後走出,他換了一身深紫的朝服,高冠上垂落下銀色絲絡,半掩住他的面頰,以至於叫人看不清那張面容上的神情,但可以看出的是姬恪的精神似乎比上次見面要好上一些,至少不再那麼蒼白若紙。
只是一連兩次,在心上人面前丟人,她是不是簡直背運到家了啊!
蘇婉之低著頭,倘若此時地上有個坑,她發誓絕對立刻馬上的把自己埋進去,毫不遲疑!
她的頭還沒埋到底,卻聽一道溫潤男聲在她頭頂響起。
「蘇小姐,那日多謝了。」
蘇婉之霍然抬頭。
姬恪微微一笑,像是沒注意到之前她的失禮,溫聲提醒:「那日勞煩蘇小姐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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