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事情沈從雲匆忙上路,想著到了上海能見著鄭觀應,想給他一個驚喜,便沒有打電報通知他。現在鄭觀應問了,沈從雲笑笑點頭道:「聖旨上沒說這事,不過李中堂的電報裡,倒是說了這事,應該八九不離十吧。」
「太好了!今後的越南,朝廷肯定還是要指望你來鎮著,如今還兼著兩江,大有可為啊!」鄭觀應臉上露出興奮的紅光,這是一個只想做事業的人,對於沈從雲讓放開手腳,對企業的事務從不指手畫腳的合作方式,非常的滿意。如今沈從雲要總督兩江了,在自家的地頭上搞企業,一些官面上瑣碎的雜事,都可以避免了。
「有幾件事情,兩位心裡要提前有點底,我打算就任兩江後,第一件事情就是修一條鐵路,把江蘇安徽江西三省連起來,還要連上蘆漢鐵路。這事情所花的銀子不在少數,另外還打算把越南的軍工廠遷移到上海來,如果可能的話合併滬局。最後,我打算向朝廷要一個鎮的新軍編制,或者改編原有兩江的各部。」沈從雲這一路上,想了很多,既然到了兩江任上,首先向朝廷要至少一個鎮的新軍編制,否則這兩江總督,做起來底氣也不足。至於越南的一個軍,沈從雲大可以拿越南王室來做擋箭牌,就算留在越南幫著防備法國人就是了。
提到修鐵路,首先兩人想到的就是錢的問題,鄭觀應一番低頭盤算後,抬頭笑道:「這一來沒有個五六百萬兩,恐怕事情很難辦成。目前上海各家企業的流動資金不能動,我最多能籌出三百萬兩來,可以讓胡雪巖出一點,差不多就夠了。」
沈從雲聽了點點頭道:「差不多就是這個數了。」說著沈從雲笑著看看斯蒂芬道:「該你說說情況了。」
斯蒂芬談到正事,臉色為之一正道:「這幾年歐洲軍事技術發展迅猛,尤其是海軍。中國現有的戰艦已經落伍。英國一艘新型防護巡洋艦年初動工了,採用的是最新的技術,航速可達23節,最關鍵的是裝備的是新式的速射炮,威力巨大。1889年,英國人還造出了一艘戰列艦,這是一種全新的海上鉅艦,如果沈要辦自己的海軍,我建議購買戰列艦。考慮到我們和德國方面一直良好的合作關係,建議在德國定購戰列艦比較合適,今年就定造的話,估計兩年後就能交付使用。」
「子歸,我不是攔著你大辦水師,問題是朝廷能答應麼?」鄭觀應露出憂慮之色,不無擔心的提醒了一句。
沈從雲沉吟一番道:「沒有水師,我這個兩江總督恐怕坐不穩當。朝廷不答應,就以越南王室的名義辦。此次進京,我會向朝廷奏請此事,不花朝廷一兩銀子,砸鍋賣鐵也要辦水師。斯蒂芬,一艘戰列艦報價多少?」
「一千五百萬馬克!三百萬兩一艘。」
沈從雲聽的牙根一陣涼颼颼的,腦子裡大致的算了算,咬牙狠心道:「定購兩艘!奶奶的,用越南的鐵路做抵押,向你們的家族貸款!能借到多少?」
斯蒂芬也被沈從雲如此破釜沉舟的勇氣驚呆了,看著沈從雲好一會才苦笑道:「沈,你是知道的,家族一旦插手越南的能源、鐵路等事業,帶來的後果是什麼。」
「那你說怎麼辦?短期內我是弄不到再多的銀子了!」沈從雲也沒脾氣了,這些年沈從雲看起來風光,實際上賺的多花的多,還花的夠快,一點家底子早折騰的差不多了。天底下還有什麼比軍隊吃銀子厲害的?
「我的辦法很簡單,我回一趟歐洲,說動家族的某位要員,讓他到中國來投資鐵路。鋼鐵廠的投資,家族已經收到了足夠的回報,我有信心讓家族拿出錢來,入股鐵路。這樣,修鐵路的銀子就能省下來買戰艦。另外,沈你為什麼不在民間集資呢?成立鐵路公司,提前賣股份。」斯蒂芬一本正經的說著。
「靠,你當是搞房地產賣樓花啊!」沈從雲差點脫口而出了,不過仔細一想,這一招空手套白狼的招數,確實能嘗試一下。
「攤子鋪的太大了,到處都需要錢啊。現在我手上唯一的本錢,就是在越南培養了一支屬於自己的鐵路技術隊伍,將來在兩江修鐵路,能省幾個銀子算幾個。本來我還打算在馬鞍山興建一座鋼鐵廠的,現在看來得等個幾年了。斯蒂芬,就按你說的去辦,只要家族願意投資鐵路,我拿出30%的股份來。」
「不行!至少40%。」斯蒂芬嚴肅的樣子,沈從雲看著苦笑兩聲道:「ok,就按你說的去談。」
「好,我最遲後天就動身去歐洲。」斯蒂芬答應的也非常的乾脆。
沈從雲看著斯蒂芬,懇切的說道:「辛苦了,本來這次回來,打算請你好好到處玩一玩的,現在看來要泡湯了。」
斯蒂芬不以為意的笑了笑道:「以後有的是機會。」說到這裡,斯蒂芬突然一拍大腿道:「好險忘記一件事情了。」
沈從雲和鄭觀應都看過來,斯蒂芬撓了撓頭道:「前兩年沈讓我去美國,去買一個叫愛迪生髮明的專利,結果我去晚了,沒有買成。不過我花了五十萬美元,買了愛迪生公司10%的股份。這件事情沒按照沈的要求去辦,回來後我一直沒敢跟沈說。」
沈從雲聽了頓時臉上沒了笑容,上下仔細的打量了很久斯蒂芬,然後才慢條斯理的輕聲嘆氣道:「斯蒂芬,你是一個天才的投資者,我為有你這麼一個合作伙伴感到自豪。對了,你給愛迪生去封電報,告訴他,考慮嘗試一下用鎢絲做燈絲吧。順便記得找他要分紅,這一下算是發財了。」
這下輪到斯蒂芬愣住了,連鄭觀應都愣住了,沈從雲腸子都悔青了,暗道自己嘴巴也太快了,連忙笑著說道:「呵呵,我是一個喜歡胡思亂想的人,以前也做過發明家的夢。」
兩個人半信半疑的,姑且也只能相信沈從雲的解釋了。
在上海呆了兩天後,沈從雲踏上了前往天津的路程。這一次沈從雲提前給李鴻章打了封電報,想瞞李鴻章也瞞過去。就別說瞞李鴻章了,在上海的第二天,上海道臺就找上門來了,見面一看,居然還是故舊,當初滬局的聶會辦。
一週的旅途之後,天津城出現在面前時,前面的道路上揚起一片塵土,一騎快馬飛奔而來,馬上騎士遠遠便在高呼:「來的可是沈從雲大人?」
衛隊長李小三一橫短槍,揚聲道:「正是沈大人在此,你有何事?」
「請轉告沈大人,昨日盛宣懷大人得知沈大人近日可至,已在前方十里長亭等候多事了。」
沈從雲聽了從馬車裡鑽出來,大聲回答道:「請轉告盛大人,沈某多謝相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