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希抖了抖自己的耳朵,「喵」了一聲:「朕餓了!」
隨安然剛才還能繃著的臉頓時有些掛不住了,她抬眼,不動聲色地又打量了一遍還呆呆站立在原地的女人,有些不滿,卻又無可奈何。
思想鬥爭了一下,便立刻傾向於自己內心所想,抱著梵希就湊上去看看今晚的菜色。
溫景梵見她走過來,把手裡的食盒放在辦公桌上,一個個開啟給她看:「都是你喜歡的。」
說完,看了眼還愣著不走的兩個人,微沉了聲音問道:「要和我們一起吃飯嗎?」
雖然是溫和的詢問語氣,但話裡那不甚明顯的警告之意也讓人聽得真切。
助理畢竟是在溫景梵身邊多年了的,聞言,立刻明白了自家boss的意思。強硬地拉著還深陷打擊裡的巧思飛快地離開,出門後還不忘折回來把門掩上。
溫景梵淡淡地掃了眼桌上放著的三杯咖啡,很快就分辨出哪一杯是巧思送進來的。端起咖啡走進休息室,等他再出來的時候,手指上溼漉漉的,還掛著水珠。
隨安然心裡暗爽,面上卻不顯山露水,只抽了紙巾遞給他擦手:「快點吃飯吧。」
溫景梵輕「嗯」了一聲,把紙巾扔進了垃圾桶裡,問道:「高興了?」
隨安然點點頭,用一次性的小勺子挖了一口蛋花遞到他的唇邊。
溫景梵張嘴含了下去,手指輕釦住她的手腕摩挲了下,這才鬆開:「以後我會避免這種情況發生。」
「沒關係啊……」隨安然就著那勺子也挖了一口蛋花喂進嘴裡,見他眸色沉沉地看過來,彎唇輕笑道:「你自己心裡有桿秤就好了。」
不過說完,她又遲疑了一下……
這麼說,會不會有些太放鬆了點?
溫景梵似笑非笑地睨了她一眼:「溫太太說得是,不過溫先生心裡的這桿秤永遠是偏向你的。」
話落,似乎是想起什麼,又淡淡地掃了她一眼,一本正經道:「既然這樣,去l市之前,公司會辦個聚餐,你過來吧。」
「作為家屬出場蹭飯麼……」隨安然頓時石化。
吃過飯,溫景梵整理了一下開會要用的檔案去會議室,怕她無聊,電腦下了她常玩的遊戲讓她打發時間。
酒足飯飽之後就犯困,梵希已經懶洋洋地躺在鍵盤上了。任憑隨安然怎麼戳它,它都一副「朕已經懶死了」的樣子,死活沒有反應。
被佔用了鍵盤,隨安然乾脆放棄遊戲,轉戰微博。
她一如既往的先去溫景梵的微博主頁裡轉悠了一圈,他更新的極少,最新的那條訊息也停留在他們領證那天……
評論和轉發的數量都很驚人。
隨安然不敢點開看,就默默地略過去看他別的微博。
有一條是音訊和圖片組成的微博,更新的時候是在凌晨的三點四十五分。
隨安然那天凌晨第一眼看見的時候,先入為主的感覺並非是浪漫,而是從心底升騰起的孤涼。
她和他都一樣,彼此孤單太久了。
第一幅是朦朧燈光下的「iloveu」,第二幅是腳印。
那段音訊更是簡單的只有這一句近似於告白的話。
她這下安靜下來,反覆地看著他發的微博內容,這才恍然有些明白過來。
他的微博最後一句話是——如果你能聽見,你是不是會懂……
她想起那天凌晨萬籟寂靜時,他那矜貴優雅深情款款的倫敦腔帶給她的怦然心動,恍惚之間,突然有一個模糊的念頭一閃而過,讓她的心跳不由自主的加快……
越想越覺得有可能,她迫不及待地拿出手機給他發了條簡訊。
隨安然:「那條說了我愛你的微博,是說給我聽的嗎?」
溫景梵正專注地聽著下屬做報告,指尖捏著一支筆,思考的時候會不經意地輕輕轉動一下。
精緻的眉眼在燈光下,越發顯得清冷。那雙黑眸,沉如霧靄,深邃得似波瀾不驚地古井,幽沉沉的,見不到底。
他薄唇輕輕抿著,眉頭微皺,表情嚴肅之間還透著一股明顯的不悅。
他正要開口說話,被他壓在桌面上的手機輕微的震動起來。他垂眸看了眼,看見發信人時,一直緊皺著的眉頭微微鬆開。
沒有遲疑的,他拿起手機看完整了整條資訊,漫不經心地掃了眼注意力都轉移過來的眾多下屬,輕描淡寫道:「一個個的方案和目標都不合格,是不是快要放假了就心浮氣躁了?」
他訓誡的話一齣,眾人紛紛垂下頭,努力減少存在感。
溫景梵握著手機慢條斯理的回覆隨安然,眉頭卻依然輕微蹙著,說出口的話卻是柔和了幾分:「需不需要給你們十分鐘的檢討時間?」
隨安然很快就收到了他的回覆。
很簡短的一句話——
溫景梵:「我以為你一直都知道。」
我以為你一直都知道……
可是她一直都不知道啊……要不是今天轉悠到微博,研究了一會,都不知道他在那天就已經對她說過了這樣的話。
用她沉迷的倫敦音,字正腔圓的說了一句:「iloveyou。」
那晚的a市下了整夜的雪,她半夢半醒間,始終記得那聲音,朦朧又清澈。
隨安然把頭埋在梵希的背上,壓抑至極地輕笑了一聲,隨即便揉捏著梵希,強迫性地把梵希抱了起來。
「梵希,我好高興!」
「朕一點也不高興……」
「梵希……」
「滾開啊!愚蠢的人類!」
不過梵希內心的喧囂,安然這輩子也聽不懂,但見它一臉的不開心還是放下它,輕柔的安撫著:「我這麼開心,明天給你煮一碟小黃魚好不好?」
梵希勉強抬眼看了看她,傲嬌地扭過身子,拿圓潤的屁股對著安然,靜靜地思考貓生。
剛思考了一會,它爪子下踩著的手機便嗡鳴著震動起來。梵希低頭看了看,抬起爪子踩踩踩……
然後——
隨安然剛想去搶救手機,就見梵希按到通話鍵後又毫不客氣地踩了一腳擴音……
江莫承的聲音就混著酒吧嘈雜的背景音響了起來:「安然。」
隨安然垂眸看了眼來電顯示——是聞歌的號碼。
她微微皺眉,從反洗爪子下拿過手機湊到耳邊接聽:「莫承?你怎麼……」
話還沒說完,就聽見聞歌的聲音由遠及近,哀怨至極:「安然,你說我都成年了,溫少遠他憑什麼還兇我!」
那端還斷斷續續的說著,這邊……被搶了玩具的梵希不高興了,喵喵叫著想拿回來,爪子抬起就被安然輕輕拍下,幾回之後它徹底怒了,嘶吼了一聲,在鍵盤上滾了好幾圈,直接半掛在了電腦顯示屏上。
讓你不給朕玩!朕也不准你玩!
不過,隨安然顯然沒有心思去注意這些,站起身,推開椅子往前走了幾步,問道:「聞歌?你在哪裡?」
「我在哪裡?我不知道我在哪裡……你知道麼……」
顯然是有些喝醉了,說話的語氣都帶了幾分醉意,更別提那已經顛倒的邏輯。
隨安然抬手捏了捏眉心,讓自己聲音清晰又準確地傳達過去:「聞歌,你把電話給江莫承,你現在過去找你,有什麼話你到時候再說給我聽好不好?」
幸好聞歌雖然理智不太清楚了,但這句話還是聽懂了,左右張望了眼,嘴裡還喃喃道:「江莫承……江莫承呢……誰是江莫承啊……」
江莫承暗歎一口氣,揉了揉刺痛的太陽穴從她手裡接過手機,快速地報了一個地址。
隨安然記下地址,連東西都沒收拾,抓起手機便往外走。
半掛在顯示屏上準備和隨安然長期抗戰的梵希傻眼了,睜著一雙圓溜溜的綠寶石看著她跟陣風一樣刮出去,就這麼思考了良久……
良久之後,在它得出「她被氣跑了,離家出走」的結論後,非常滿意地從顯示屏上滑了下來,繼續踩著鍵盤玩。
隨安然一路橫衝直撞氣喘吁吁地到了樓下,這才猛然清醒過來,邊走邊給溫景梵發了條資訊。
「聞歌喝醉了,我現在過去接她。江莫承在那裡看著她,我接到人了就回來,不會有事的。」
發完這條資訊,她快步小跑出去,攔了一輛計程車直奔酒吧。
她剛上車,溫景梵的電話就追了過來,聲音隱隱含著一絲清冷:「現在在哪裡?」
「我已經在去酒吧的路上了。」
「你一個人不安全,把地址報給我,我過去。」
「你開完會了?」
溫景梵沉默了一瞬,才道:「還沒有。」
隨安然急的氣息都有些喘不勻:「江莫承在聞歌身邊,我去接了聞歌就回來,不會有事的。」
在聽到「江莫承」三個字被她提及時,溫景梵幾不可查地皺了一下眉頭,但這種情緒很快被他壓抑了下去。
他回頭透過會議室的門縫往裡面看了一眼,會議已經開得差不多了,頂多十分鐘就能結束。但即使是這十分鐘,他都不想等。
思忖了一下,他沉吟道:「地址先報給我,我這裡很快就忙好了。你接到聞歌了先把她帶出來,去附近哪裡坐一會都行。等我回來,我們再一起回去。」
隨安然在腦子裡快速地把他說的話過了一遍:「好。在常青路……」
溫景梵記下地址,結束通話電話之後,又在窗前站了片刻,正準備給溫少遠撥去一個電話,但臨到按鍵時,又是微微一頓,頗有些頭疼地捏了下眉心,轉身回了會議室。
隨安然到酒吧時已經是半刻鐘之後了,她鮮少來這種魚目混雜的地方,剛推開門,就被裡面洶湧而出的音樂聲震得倒退了一步。
酒吧裡的燈光很暗,朦朧得像是有一層煙霧繚繞在上空,連呼吸到的空氣都沾染了菸酒的濃烈,渾濁不堪。
除了黑壓壓的人群之外,根本看不清任何東西。
隨安然留意了一下自己的手機,發現沒有任何訊息,調成了震動模式後貼身放在了上衣外套的口袋裡,一隻手輕輕的按住。
她在門口的臺階上站了片刻,可惜酒吧的燈光講究的就是一個昏暗朦朧,只有不遠處舞臺上方五顏六色的射燈飛快掠過。
小舞臺上正有了對在唱歌,重金屬搖滾風。聲音一下下落下,不止耳膜在震顫,連帶著她腳下踩著的那塊地方似乎都在分崩離析一般震動著。
她扶著扶手從一側的臺階走下去,沿著那一排的酒桌而過,都未發現聞歌和江莫承的任何身影。
她緩步繞到吧檯前,調酒師正在調酒,懶洋洋地笑著,側目看著她。
吧檯前更是三三兩兩地坐著人,清一色的都是男人。見到她出現,視線落下來,微帶審視,等她側目看過來時,其中兩個更是很輕佻地朝她笑了笑,舉了舉杯。
她心下焦急,一路找過去,終於在酒吧的一處隱僻角落裡看見已經喝成了兩攤爛泥的聞歌和江莫承。
聞歌正抱著酒瓶子哭,淚水漣漣,可憐至極。一雙眸子被燈光襯得格外幽暗,印著水光,那委屈的神色真是絲毫都遮掩不住。
不知道兩個人在嘀咕些什麼,聞歌狠狠地捶了一下江莫承的肩膀,抱起酒瓶子又仰頭灌了小半瓶。
酒吧的環境實在有些糟糕,嘈雜的音樂和人聲,刺鼻的空氣。
隨安然輕皺了一下眉頭,走過去按住聞歌手裡的酒杯,見她迷茫地抬眼看過來,微彎下身子輕聲哄道:「聞歌,清醒一點,別喝了……」
昏暗的燈光下,聞歌花了一番大力氣才辨別出眼前的人是誰,拉扯住她的袖子硬抱住她的小臂把她拖到了自己的身旁坐下:「啊,是安然啊,安然過來了……正好,我們一起喝酒。」
江莫承原本還保持著頭埋在雙臂裡的姿勢,聞言一下子抬起頭來,黑亮的雙眸精準地對上了隨安然的,隨即彎唇一笑,拿起酒杯和聞歌比劃了一下:「我好像真的喝醉了,居然看見了安然……」
「哪有……你才沒醉……」聞歌撅了撅嘴,又從桌上拿了一瓶啤酒和他的碰了碰,舔著瓶口嚥了一大口,這才含糊著說道:「就是安然,來找我的……」
隨安然輕捏了一下眉心,額角有些發疼——這兩個人是怎麼湊到一起,還喝成這種樣子的?
江莫承已經有許久未見了,消瘦了很多,整張臉都有些清瘦,下巴上是冒出來的胡茬,加上喝醉酒後的神態,看著狼狽又消沉。
她想了想,抬手握了一下他的手,牢牢地按住他手裡捏著的酒瓶:「莫承。」
「你結婚了。」他突然定定地說道。
「安然你知道嗎!江莫承他……失業了。我來得時候,他已經在這裡……一天了……」聞歌抱著酒瓶打了一個嗝,憨態可掬地舉了一下爪子覆在兩個人的手背上,嘀咕道:「正好,我們都是傷心人……喝!」
「失業了?」隨安然愕然。
記得前不久遇見的時候,他還是意氣風發的樣子,怎麼眨眼……
「證明了你的選擇是正確的……」江莫承打了一個嗝,又懶洋洋地趴在了桌上,神情懨懨的:「你選擇他是正確的……你看我,連工作……都丟了……飯碗也沒了……」
「安然你知道嗎……我真的死心了……什麼狗屁的喜歡,我不要喜歡他了。」聞歌抱著她的小臂又往上攀了攀,把頭靠在她的肩上:「再也不要……喜歡他了……」
「乖。」安然輕拍了拍聞歌的背,低下頭看去時。正好看見她閉上眼的瞬間,眼淚奪眶而出的模樣。
她輕抿著唇角,落在她唇邊的眼淚比她一抿,暈散開來。舌尖一鹹,卻酸到了她的心底,一陣陣尖銳的疼。
「好,不喜歡他。我也不喜歡他,讓他這麼對我們的聞歌……」她輕聲哄著,一邊抽了紙巾給她擦眼淚,等她似乎是睡著了,又垂眸看了眼對面已經悄無聲息睡去的江莫承,拿出手機給溫景梵發了條資訊。
「我在酒吧裡面,聞歌和莫承都喝醉了,暫時不能出去。」
溫景梵關上車門,拿出手機看了眼資訊,眉頭輕微地皺了一下,言簡意賅的回覆:「我到了,你的具體位置。」
「吧檯最右側那條直走,拐角的小角落。」
收起手機,他抬眼看了看霓虹閃爍的酒吧招牌,復又拉開車門,傾身拿了一盒煙出來。
深夜比之白天的溫度要更涼一些,寒風像是帶著骨刺,吹拂而過時,冷冽得像是刀,一瞬凌遲。
點燃煙,他垂眸看了眼指尖的星火,湊到唇邊抿了一口,一雙比夜色還黑的雙眼裡有沉鬱濃得幾乎化不開。
他一口一口,姿態優雅又貴氣,慢條斯理,已經吸引了不少正往酒吧裡走的女人的視線。
他卻連餘光都沒捨去,彈掉那一紙菸灰,捻熄菸頭,利落地扔進一旁的垃圾桶裡,這才抬步往酒吧裡走去。
隨安然也嚐了幾口酒,倒是沒嚐出什麼借酒消愁的滋味,只苦得自己舌苔都有些發澀。胃裡被這酒液一浸泡,就酸得有些反胃。
她一向不喜歡喝酒,對這種東西也向來沒有任何的欣賞力。
江莫承咕噥著又醒了過來,手撐著桌子要站起來,不知道是喝暈了還是別的原因,第一次沒能站起來,一下子重重地摔了回去。
隨安然伸手扶了他一把,問他:「你想幹嘛?」
「上廁所……」江莫承大著舌頭說完,似乎是覺得面前的人有些奇怪,勉強站起身來,撐著安然的肩頭低頭仔細地看了看:「安然……你真的來了啊……我怎麼一下子就醉得連你來了都不知道……」
他喃喃自語著,頭垂下來直接撞在了她的肩上,疼得隨安然倒抽一口涼氣,又不敢推開他。
正想站起來扶穩他,一轉頭,卻看見溫景梵正站在幾步之外,靜靜地看著她。
酒吧裡的燈光晦暗不明,他站在暗處,整張臉都看不真切,隻身後一束光斜斜地打過來,他揹著光,清俊的氣質更加凸顯,身上似乎是還帶著夜色的寒意,涼得人發顫。
見安然看過來,他很快就抬步走了過來。目光雖然落在她的身上,手上卻一用力,很是輕鬆地把靠在她懷裡的江莫承給扶了起來。
扶起江莫承後,溫景梵微微一頓,就這麼垂眸看著她。然後微微傾下身子,以一種親吻的姿態一寸寸逼近。
就在隨安然以為他會就這樣親下來的時候,他卻驀然停住,輕聞了一下她唇上的酒味,輕聲問道:「喝酒了?」
隨安然心虛地看了眼桌上的酒瓶,拿手指比了一下,「一點點……」
溫景梵睨了她一眼,乾脆就低下那一寸的距離親了親她:「能扶起聞歌嗎?」
隨安然愣了一下,見他面色自若地直起身,下意識摸了一下嘴唇,見他微挑了眉看過來,耳根子驀然一熱,連忙回答:「可以。」
聞歌原本已經睡著了,被隨安然扶起來後又漸漸醒過來,趴在她的肩頭嚶嚶嚶地哭。
一直到出了酒吧,聞歌幾乎已經成樹袋熊的模式,緊緊地抱著安然不放。
等把兩個酒鬼都安置在了後座上,隨安然這才上了副駕,透過後視鏡往後一看,聞歌東倒西歪地正靠在江莫承的身上哭。
那眼淚就跟開了閘的水,洶湧而下,一直未停過。
「江莫承的住址知不知道?」溫景梵起步後,拐著方向盤從右側匯入車流。
「知道,就在常青路。」她微抿了一下唇,往後看了一眼江莫承。腦子裡回想著的全是聞歌說的那句——他失業了。
溫景梵側目看了她一眼,眼底的幽深一閃而過。
江莫承的公寓就在酒吧前幾個路口處,家裡並沒有人,隨安然跟著溫景梵把人送上樓後,簡單地替他收拾了一下,等安頓好後又有些不放心,餵了解酒藥等他睡熟了,這才離開。
溫景梵等她做好這些,和她一起下樓。
聞歌等得有些不耐煩,開了車窗掛在視窗,見他們兩個人下了樓來,揮了揮手,打了一個酒嗝:「莫承……他沒事吧?」
「沒事了。」安然乾脆坐進後座,抱了聞歌輕輕地拍著她的背:「會不會難受?」
「不會。」聞歌搖搖頭,一張臉以為酒意上湧微微地紅。她抬腳踹了踹駕駛座,語氣蠻橫:「我不要回家。我去安然那裡……」
溫景梵回頭看了眼醉得已經分不清南北的聞歌眉頭一皺,輕聲道:「不想去?那就偏偏送你過去。」
「送到大哥那裡?」隨安然錯愕。
「帶回家瞞不住老爺子,你想聞歌今晚被關禁閉?」說話間,他已經撥出了電話,聽著那端的忙音,又不緊不慢地補充道:「帶回家的話我今晚就要獨守空房了。」
這麼蠢的事,他才不會做。
溫少遠剛到家不久,今晚的飯局有些累,他洗完澡正要睡下就接到了溫景梵的電話。
「聞歌在我這裡。」
溫少遠挑了挑眉,沒接話。
「現在快到你家門口了,你準備接收下。」
溫少遠微皺了一下眉頭,問道:「她怎麼了?」
溫景梵從後視鏡往後瞥了一眼,淡淡道:「情況很不樂觀……」
等溫少遠在公寓樓下看見「情況不樂觀」的聞歌時,眉頭狠狠一皺,聲音不自覺也沉了幾分:「怎麼回事?」
溫景梵今晚的心情也不怎麼好,冷著一張臉,面無表情道:「自己不會看?」
溫少遠抬眸看了他一眼,似乎是笑了一下,隨即又抿緊了唇,低低地問道:「下午是不是你讓聞歌來找我的?」
溫景梵沉默了一瞬,看著溫少遠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如果不要就乾脆點,如果要就狠絕點。」
他眼底的光一明一暗,看不真切。良久才輕吐出一口氣,有些無奈:「我以為你是最明白我的人……」
溫景梵把蹭在懷裡的聞歌推給他,再沒說一句話。
回去的路上,氣氛有些壓抑。隨安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溫景梵則是不願意開口說話。
公司裡還有人在加班,他回了趟辦公室,把梵希接了過來,便直接回了溫家。
到家的時候已經夜深了,客廳裡還留著一盞燈。怕吵醒老爺子,兩個人上樓連燈都沒開,輕手輕腳地進了房間。
隨安然先進的房間,進屋正要開燈,手剛伸出去摸索著按鈕,就被溫景梵抬手扣住手腕,反身壓在了牆上。
隨安然比他嚇了一跳,背脊撞到冷硬的開關疼得倒抽一口涼氣……她今晚磕撞了兩次,還都是人為的……
溫景梵的呼吸有些壓抑,是以並沒有聽見她那聲低呼。
房間被辛姨打掃過,窗簾也妥帖的拉上了,所以這會,整個房間黑沉沉的,連一絲光都看不見。
隨安然被他扣著手腕,聽著他沉沉的呼吸聲,莫名就有些害怕起來:「景梵……」
話還沒說完,就感覺下巴被他微涼的手指輕輕地扣住,他低頭就吻了下來。
「安然……」他的聲音低沉沙啞。
察覺他今晚情緒有些不對,隨安然猶豫了一下,微微掙開他扣著自己的手,緩緩地環住他的腰,靠近他的懷裡:「怎麼了?」
他有一下沒一下地輕碰著她的耳廓,良久沒有出聲。
這種溫柔的觸碰一直持續著,直到彼此的呼吸都有些灼熱起來,他才低低地在她耳邊說:「怎麼辦……我吃醋了。」
人在黑暗之中,所有的感官都會異常敏銳敏感。
他貼得很近,幾乎是整個人都壓在她的身上。
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裡,她完全沒有視物的能力,只能感覺到耳邊的皮膚被他的呼吸薰染得有些發燙,他的聲音低沉得像是提琴,又隱約含著一絲清亮。
那麼正經的語氣,偏偏說出口的話……卻很是不正經。
被培養成聲控又找了個聲音倍兒棒老公的隨安然此刻表示……心臟負荷壓力幾乎破錶。
以前她還沒覺得,可自從兩個人結婚領證,住在一起之後。她才漸漸發現……溫景梵經常在不動聲色之間,就拿他的聲音蠱惑自己。
這種懷疑被她緩緩追溯而上,才發現這不是偶然行為,而是……從始至終貫穿了兩個人回憶的一條重要扭鏈。
只是知道是一回事,無法反抗,甘心沉溺又是另一回事。
她被那銷魂入骨的聲音刺激得心尖一麻,說話都有些不利索起來:「……你說什麼?」
「我說……」他的吻又斷斷續續地落下來,觸碰越發的輕,像羽毛,一觸即分,卻撩得她渴求越多,「我在吃醋……」
她下意識地抬手抓住他的手腕,身子不直覺地又往他懷裡靠了靠:「景梵。」
他含住她的唇,聲音含糊地「嗯」了一聲,那聲音纏綿又誘惑,像是牽著紅絲的地獄使者,一步步引人深陷,再不復輪迴。
隨安然暗暗嗚咽了一聲,保持冷靜……
「不要開玩笑……你知道莫承和我之間完全……」
「我知道。」他打斷她的話,原本停留在她肩上的手也落下來扣住她的腰,微微一提就抱起她。
裡面那件襯衫沾染了他的溫度,溫溫熱熱的暖和。
她雙手貼在他的腰側,就這樣仰頭看著他,輕聲問:「那幹嘛要吃醋……他在你這裡,應該都排不上名號吧?」
「是排不上。」他微曲了手撐在她的身側,沒一會又覺得不太舒適,乾脆自己躺下,把她抱到了自己的身上。
黑暗中,彼此相貼的溫度暖得整個夜色都柔和了幾分。
「我的心不大,無關的人在我這裡什麼都不是。」他輕輕嘆息了一聲,摸到了她的手腕後又去摸她腕上帶著的佛珠。「所以我自己酸一會就好。」
最後那一句,故意帶上了幾分委屈無辜的語氣,隨安然差點沒笑出來。
乾脆扯著他的領口,把頭埋在他的胸前悶悶地笑了一會。這才一本正經地捧著他的臉,鄭重地說道:「我們才是要過一輩子的人。」
並不是多麼轟轟烈烈的感情,平淡得幾乎有些樸實。
可是誰又知道她芳心暗許多難,一個人默默暗戀時,嚐盡的百般滋味。一面愛著,一面承受著,還要說服開解自己——一場婚姻裡,愛情並不重要。
只有真正經歷過的人才懂,那種喜歡對方,喜歡到自己都覺得下一刻會為他瘋狂。卻又被現實的種種絆住腳步,寸步難行的絕望。
不是所有的感情都能恰恰好的遇上合適的時間,如果不是正好這個年紀重新遇見他,也許……這一生,她便將截然不同的過著。
是這樣的,這個世界不會因為你的求而不得,你的傷心落寞就停止前進。相反,你只是這不圓滿中……滄海一粟,微不足道。
所以多麼幸運,喜歡的人也在喜歡著自己。那種感覺就真的像是擁有了整個世界,你立在世界之端,哪怕一無所有,身邊也有一個他。
並不是感情有多麼偉大,而是人心就那麼小,小到只要裝了一個年華正好的人便擁擠地再也沒有空餘。
正待兩個人春宵正濃,意亂情迷時,卻聽見浴室傳來梵希一聲淒厲至極的慘叫。
隨安然被那聲音嚇得一個哆嗦,頓時清醒了幾分。
溫景梵顯然也是一僵,沉默了一會,拉過一旁的被子蓋住她,低頭在她的額上吻了吻,邊起身邊道:「我去看看……」
作者「北傾」的其他小說
《想把你和時間藏起來》《竹馬鑲青梅》《何處暖陽不傾城》《我和你差之微毫的世界》《好想和你在一起》《他與愛同罪》《浮生知星辰》《搖歡》《他站在時光深處》《星輝落進風沙裡》《徐徐誘之》《美人宜修》《徐徐念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