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碧桐,門前的那株桃樹開花了麼?」

碧桐輕聲細語地道:「夫人,昨天夜裡開了,粉粉嫩嫩的,煞是好看。」

我喜上眉梢。

「當真?快扶我去看看。師父出門看診前曾同我說過,待桃樹開花之日便是他歸來之時。」

碧桐小心翼翼地從床榻上扶起了我,「夫人您當心些,都四個月的身孕了。」

我迫不及待地下榻,碧桐為我披上大氅,淺笑道:「都跟公子成婚多年了,夫人怎麼還是改不了口?」

我笑盈盈地道:「都習慣了。」

碧桐扶我走了出去,我仿若一個待嫁的姑娘,帶著五分喜色五分忐忑望向門外的桃樹。三千桃花灼灼,樹下果真站了一人,白袍玉帶,黑髮如墨,端的是俊朗無雙。

我喜不自勝,顧不上四個月的身孕,挽起裙裾便直直地奔向桃樹。可剛走了幾步,師父就微微地皺起眉頭來,目光定在我的肚子上。

裡頭並無任何驚喜之色,甚至連一絲高興的神色都沒有。

我不由得停下腳步,忐忑地道:「師……師父……」

一道冰涼襲上我的手腕,師父閉眼診脈,須臾方是收回手,輕嘆一聲,道:「外邊冷,進屋吧。」

我咬住了下唇,「師父,我懷孕了,你是不是不高興?」

師父神色平靜地望著我,聲音平淡地道:「進屋吧。」

我的心底隱隱有些失落。

師父先進屋了,碧桐過來扶我,悄聲道:「夫人,公子總算回了來,你以後就不用日盼夜盼了。」

我垂眼,輕聲道:「是呀。」

碧桐又高興地道:「公子精通醫術,以公子之能,夫人想要平安生下小公子也非難事,」微微一頓,碧桐又道:「好在當初夫人你手腳快,搶在那個勞什子公主的面前先嫁給了公子,不然公子現在就要當駙馬爺了。」

我驀然想起那一夜,女兒家薄面拋之在地,我紅著臉向師父求親——

「如今賜婚聖旨未下,師父還有選擇的餘地。可一旦聖旨一齣,師父若是不從便是誅九族的大罪。」

「我知以師父脾性,定是不願娶寧安公主的,但師父您身後還有沈氏一族的性命。」

「師父,阿宛喜歡你,不願師父最後落得個人頭分離的下場。」

「如今阿宛有一好法子,以公主之尊,定不甘願為小,可以我謝家之名,又豈是那般容易被欺負的?所以師父娶我,既能解決當前之憂,又能圓我心願,此法子便是最佳。

師父沉默許久,直至天亮方是問了我一句,「你不後悔?」

紅暈染上兩頰,我攥著衣角,堅定地道:「不後悔。」

我進了屋子後,便瞧見師父的衫子上爛了道口子。我走上前,「師父,你的衫子破了,我替你補一補。」

師父道:「不用了,你現在懷有身孕,這些活讓碧桐來做吧。」

我心底一顫,「師父,你是不是在介意……」

我曉得我有錯,我不該在師父臨出門前在他的茶裡下藥,不該用這種法子換來一個孩子,可師父又何曾沒有錯?

我和師父成親五年,這五年來,師父卻沒有碰過我一回。夫妻之間行魚水之歡本是天經地義之事,師父寡情,除了算計師父這條路可以走之外,我別無他法。

師父沒有答我,只是道:「坐下來,我再幫你把把脈,你身子不好,現在又得了喜脈,以後要好生養著了。」

我倔強地看著師父,問:「師父,五年了,你可曾喜歡過阿宛一點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