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良眼眸一暗,之秋,她這是在向三哥撒嬌嗎?從來只習慣看見三哥寵溺她、慣著她,而她對三哥永遠都是那般心不在焉冷冷清清,甚至橫眉冷對。怎地,如今她眼裡心裡都是三哥?
蕭逸卻是極其滿意,他的秋兒他最清楚,她豈是這般好說話的人兒?像他這一類無理取鬧的要求,她從來都是嗤之以鼻的。今日,當著八弟和九弟的面兒,他這般蠻橫,她竟順著他。受寵若驚之下,蕭逸竟有些熏熏然,俯首便在沐之秋的額頭上印下一吻,唇角一揚,已露出一個大大的甜甜的笑容。
遠遠地站著的一干大臣們只覺眼前一花,素來有冷麵王爺之稱的靖王爺已露出了個白痴一般的笑容。
之所以說這笑容白痴,實在是因為靖王爺笑得跟小嬰兒一般滿足,那雙妖孽的桃花眼裡放出的電力便是黃毅這樣的鐵桿兒老臣看見了腿肚子都有點發軟。但,靖王爺這笑,當真好看,就像淤泥之中悄然綻放的一朵清荷,只看一眼,就讓人從心底裡溢位滿滿的快樂。
蕭楠暗自腹誹一句:「三哥莫不是犯了花痴?」
本是腹誹,蕭楠卻在暈頭轉向間說出了聲兒,但見三哥臉上的笑容已漸漸凝固,正懊惱萬分,卻聽身後有人喚了聲「秋兒」。
四人同時扭頭望去,五步開外,沐忠國正侷促地看著沐之秋,一張老臉漲得通紅。
蕭楠最沉不住氣,脫口便道:「本宮當是何人,那麼大架子,原來是沐丞相啊!敢問沐丞相,您那恪守婦德,端莊賢淑又識大體的二小姐可還好啊?」
沐忠國的臉登時青一陣白一陣毫不難看,他到底在朝中為官多年,便是九皇子再尊貴,也是他的小輩,這般奚落他,面子上如何下得去,脊背一挺,轉身便要離開。
「爹爹!」
沐忠國腳下一頓,回過頭,卻見沐之秋正笑吟吟地看著他。
嘴唇一哆嗦,沐忠國已下意識地喚道:「秋兒!」這聲秋兒喚出口,兩行濁淚已緩緩而下。
沐之秋微微嘆了口氣,便要上前,手卻被蕭逸緊緊握住。
蕭逸今日早朝連看都沒有看沐忠國一眼,如此只顧自己的人,根本就不配做秋兒的父親,他倒十分同情婷芳小公主,難怪當年會出現沐忠國夫婦和父皇「三人同行」的佳話。那哪裡是佳話,明知道父皇覬覦婷芳小公主,還用自己的妻子博取前程,眼睜睜地看著心愛之人在別人面前強顏歡笑,這沐丞相端得是大方。倘若換做是他蕭逸,便是上官雲清這樣君子之風的人,只要膽敢對他的秋兒動一點點歪心思,他都會想盡法子除掉。
蕭逸同樣有些看不起父皇,自己心愛的女子嫁給那樣的人,便是用了蠻力,也該強搶過來才是,如此惺惺作態,還要壞了婷芳小公主的名節,父皇所謂的愛,也不過如此。
如今雨過天晴,這沐忠國卻厚著臉皮貼上來,當真令人不齒。若不是看在他是秋兒父親的份兒上,眼下,蕭逸便已打掉了沐忠國的牙。想想蕭逸都覺得生氣,又豈會再讓秋兒與沐忠國親近?
重重地捏了捏蕭逸的手心,沐之秋仰頭看他,眉宇間已浮現出點點哀求。蕭逸最受不了她這樣,心頭一軟,只得鬆開手臂卻警告地看了沐忠國一眼。
離開蕭逸的懷抱,沐之秋走上前,用她並不寬大的懷抱輕輕攬住老爹。
沐忠國身子一僵,登時老淚縱橫,抱著女兒痛哭起來,「爹爹,爹爹沒能保護好你,爹爹,對不起你,也對不起你孃親。」
沐忠國如何不痛?如何不心疼?兩次捉姦,前一次是冷麵王爺蕭逸在場,這一次更嚴重,直接被皇上捉姦當場,縱是他有三頭六臂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外人只道他貪生怕死,又有幾個人只道他的苦衷?那晚,他哪裡有放棄過他的秋兒?他怎麼可能放棄他的秋兒?
但見沐忠國眼眸中的隱忍,沐之秋心中所有的疑團便解開了,心中一暖,將沐忠國抱得更緊一些,湊近爹爹耳邊悄聲道:「爹爹莫要傷心,別人不明白爹爹的心思,秋兒卻已然明白。爹爹那晚匆忙離開,並非去探視冬兒,而是……」
「你知道?」沐忠國吃驚地看著她。
「知道!」沐之秋點頭,「爹爹平素謹小慎微,卻並非懦弱無能之輩,那晚,多虧了爹爹的絲帕救場,否則,哪裡能化解女兒的殺身之禍?」
「秋兒嚴重了,爹爹無能,本意是要救你,只可惜,皇上他……」
「爹爹甘冒欺君之罪搭救女兒,便是這世上最好的爹爹,」
沐忠國的嘴唇動了動,眼中又滲出兩滴渾濁的淚珠。沐之秋繼續道:「只是此法太過於冒險,皇上與爹爹同朝幾十年,豈能看不出那是爹爹所為?連女兒都能從那絲帕上瞧出端倪,更何況是皇上?唉!爹爹以後再也不要做這樣冒險的事情了。這世上,秋兒只有爹爹一個親人,爹爹若有個三長兩短,您叫女兒怎麼活?」話未說完,沐之秋的淚水已溼了眼眶。
那晚沐之秋左想右想都覺得這件事情很奇怪,那伙伕怎地如此巧就找到了絲帕?那賊人已經被活捉,不管吐不吐口都是一死,他死不認賬或許還死得無牽無掛一點,若留下那樣的東西,只怕他的親人也會死無葬身之地,所以,那絲帕不可能是賊人所留。一個前來犯科作案的賊人豈會留下這等小女兒般的東西?
如此,這世上便只有一個人會做這種欲蓋彌彰的事情了,那人勢必已到了山窮水盡病急亂投醫的地步,想都沒想,就用了自己的絲帕。
那東西雖不是沐之秋的,但她看著著實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