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她開門的是華靈,華靈對於她的到來有些驚訝。
蘇格將飯盒遞過去:「你家的,告訴你媽媽以後不要送了。」
華靈沒接,她看著蘇格,突然轉身走進去,坐到沙發上:「你自己送進去,放在前面左拐的第一個房間。」
蘇格皺眉,奇怪地看她一眼,華靈繼續道:「我媽在那兒,你親自去說吧。」
蘇格走進去發現那是書房,書架上有很多藏書,她歪頭環視了一圈,發現裡面根本沒人,她將飯盒放到門邊的矮櫃上,轉身出去,問華靈:「你無不無聊?」
華靈勾了勾嘴角,突然說:「你打算把以後的歌都給程藍他們?孟斯年同意嗎?」
「孟斯年不同意我也不給你。」蘇格將話挑明瞭說。
「會寫個破歌至於嗎?我資源那麼多用不著抱您的大腿,做人還是低調點好,」華靈嗤笑道,「省得江郎才盡後被啪啪打臉。」
「破歌你會寫嗎?」蘇格想到什麼,笑了下,「說不定以後我自己唱呢?」
華靈扭頭看她,皺眉道:「你?想進娛樂圈?」
「我要證明,我比某些靠媽的人強,你可以原話轉達給你媽媽。」蘇格說完,關門離去。
於是,這晚,蘇格回家後和孟斯年打電話時提到此事:「孟斯年,我想出專輯。」
「小提琴嗎?」孟斯年正在去診所的路上,伴隨著那邊的汽車鳴笛聲,他說,「我給你聯絡下人。」
蘇格轉了轉眼珠,猶豫地道:「不是,是唱歌。」
「唱什麼歌?」
「我自己寫的歌啊,我不想給別人唱。」
他那邊沉默了一下,問:「認真的?」
「嗯,其實,我一直覺得別人唱不出我要的感覺,尤其是華靈,《山河曲》讓她唱得太正,沒靈性。」蘇格說。
「那就不給別人,你留著唱,唱給我聽。」
蘇格:「……」這是不同意了?
其實,蘇格大概猜到他不會同意,關河在前,他其實是懼怕這個圈子的。
「你有沒有聽說過‘出名要趁早’這句話?」蘇格問。
「太早出名不利於身心健康。」
「你出名就很早啊。」蘇格舉例說明。
「所以我在看心理醫生啊。」孟斯年說得理所當然。
然後兩個人像是戳到了什麼笑點,對著手機笑了半天。
「再說,也容易學壞。」孟斯年繼續說。
「我的孟斯年就很好。」蘇格繼續以他為例。
「你有我的自制力嗎?」
「我要是沒有自制力早給你撲那兒了。」
孟斯年:「……蘇格你是不是耍流氓呢?」
蘇格「哼」了一聲:「你要是還不同意我就去找別的公司了啊,就那個誰,星臨公司的羅泱,找他行嗎?」
孟斯年氣笑了:「你敢。」
「你不給我出,我就去找他。」蘇格威脅道。
「跟我說說,為什麼突然想唱歌了?」
之前她可是絲毫沒有透露出想進娛樂圈的意願。
「就覺得很掙錢啊。」蘇格不願意承認自己是在和華夫人賭氣,也可以說是為了證明華夫人的選擇是錯誤的。
「我的錢都給你。」孟斯年說。
「我要自己掙,那樣我有安全感。」蘇格說。
孟斯年沉吟一下,說:「那你就寫歌,我天價買。」
「這句話說得好有霸道總裁範兒。」
「嗯,霸道總裁是我本人了。」
「但是,我拒絕,我要自己唱自己的歌。」
孟斯年見她固執己見,他壓低了聲音:「我不同意,格格,這個圈子很複雜的。」
「孟斯年你聽過我唱歌沒,我唱歌可好聽了。」蘇格說。
「那等我回去,你唱給我聽。」
「我要唱給大家聽。」
「只許唱給我聽。」
「你這樣會讓華語樂壇失去一個天后的。」
孟斯年失笑:「我這樣做會讓演奏界多一個小提琴演奏家。格格,我媽媽跟太京交響樂團打了招呼,他們還記得你,並且還想接納你。」
「啊!」她爺爺還不知道她沒有去交響樂團的事,而且這也是她爸爸的願望,她有些心動,不過還是有些小心翼翼,「你這樣,會不會讓你媽媽覺得我接近你是有目的的?」
「想進交響樂團的目的嗎?」孟斯年真不知道蘇格這小腦袋裡每天都在想什麼。
「對呀,你得幫我解釋一下,我接近你是為了進娛樂圈,別讓你媽媽誤會了。」
孟斯年再次失笑,他那邊喧鬧的聲音漸消,還有別人的說話聲,孟斯年說:「格格,你乖乖的,我要去見醫生了,其他的事,等我回去再說。」
「你什麼時候回來?」
「還沒定。」
蘇格:「……」
去見羅泱的事,蘇格稱之為天時地利和巧合。
主要是因為她這天放學去大伯家蹭飯,臨飯點的時候蘇天濠拿了車鑰匙準備出去。他最近正被蘇老爺子逼著練毛筆字,被家裡看得緊,幾乎不能出去鬼混了,這會兒接到狐朋狗友電話的他終於忍不住了,飯也不吃就往外跑。
大伯母喊他:「你去哪兒?是不是又找你那個女朋友去?我不同意啊,那女孩看著就不是過日子的。」
蘇格點頭,心道:而且心狠手辣,把你家小狗仔都扔了。
「格格,你去跟著他,看住了,別讓他跟那個女朋友搞出人命。」大伯母沒得到蘇天濠的答覆,不放心地道。
蘇格:「……」大伯母懂得真多。
於是,蘇格就這樣揹負著艱鉅任務,上了蘇天濠的車。
蘇天濠特別嫌棄地想給她踹下去,但見老爺子在門口擺手相送,忍了又忍,開車走了。
蘇格同樣也是一副不情願的樣子:「蘇天濠,我很餓。」
「餓死你得了。」
「那我就去爺爺那兒告狀。」
蘇天濠翻了個白眼,一腳油門踩下去,怕她回頭告狀:「祖宗,你們都是我祖宗。」
蘇天濠帶她去的還是上次她碰到孟斯年的那個酒吧,這次,羅泱依舊在,還有她非常不想見到的江染。
蘇天濠給蘇格叫了份炸雞後,就和江染窩在角落裡卿卿我我起來,蘇格雖然和蘇天濠沒有太深的兄妹情誼,但她是真的討厭江染這個女人。
羅泱見她沒動炸雞,又主動幫她叫了份面,同時點了杯低酒精度的雞尾酒給她:「如果沒記錯,你叫蘇格?」
蘇格點頭,她看著不遠處江染故作姿態的樣子,對羅泱說:「你和蘇天濠是朋友還是和江染是朋友?」
羅泱說:「蘇天濠啊,我就喜歡那種頭腦簡單的人。」
有品位。
「那江染呢?」
「蘇天濠的女朋友啊,這個可能漂亮點,堅持得久一點。」羅泱有問有答,雖然整個人看起來有些油膩,卻在蘇格能接受的範圍內,他手裡轉著一支菸,「你和孟斯年呢?是朋友還是上下級?」
「男女朋友。」蘇格也不隱瞞。
羅泱有點意外地挑了挑眉,後又露出一副他早就知道的神情:「原來孟斯年真的喜歡你這一款。」
「我是什麼款?」蘇格問。
「發育不良的少女款。」羅泱立刻答。
服務生將面送上來,蘇格看也不看他,直接擺手:「有緣再見。」
羅泱笑起來,他改口說:「美少女款。」
蘇格從嗓子眼裡擠出了個「哼」字。
「聽說藍色blue樂隊新專輯的歌大多都是你操刀的?」羅泱打量著蘇格,白t恤、牛仔短褲、平底鞋,怎麼看都是個清爽的小學妹,實際上,她不僅是個原創音樂人,同時也是個音樂製作人。
如果不是訊息來源可靠,他是真的很難相信。
「就是幫蕭老師的忙,跟著學習。」蘇格低調地吃著面,低調地做著人。
「我用什麼辦法能把你挖來?」雖然和蘇格不熟悉,但交流了幾句後,羅泱覺得和這個小丫頭直來直去比較好。
蘇格瞥他一眼:「孟斯年用的方法是色誘,你覺得你比他帥嗎?」
羅泱一徵,半晌,又道:「我們公司有很多帥氣的小哥哥。」
「有孟斯年帥嗎?」
「差不多吧,不一樣的風格。」
「不管什麼風格,我覺得孟斯年是最帥的。」蘇格說。
「這可難辦了,」羅泱笑道,「價格我給雙倍也不行?」
「孟斯年給我空白支票讓我隨便填。」蘇格塞了口面,淡淡地道。
羅泱放棄般地靠向沙發椅背,搖頭感嘆:「我是真的佩服孟斯年了,他這是直接堵了別人的後路。」
「嗯,很會收買人心。」蘇格表示同意。
「然後呢,你填了多少?」
「我填的是——孟斯年。」
羅泱:「……情調?」
「你們這種老人家可能理解不了,反正孟斯年挺開心的。」蘇格想起那天,臉就有點紅。
「他開心時是什麼樣?」羅泱很好奇,孟斯年那個喜怒不形於色的人,高興會和別人一樣哈哈大笑嗎?
「就……抱著親我咯。」
羅泱:「……然後呢?」
蘇格瞪大眼睛看他:「後面你還要聽?」
羅泱:「……」
為什麼他在正常聊天,卻被蘇格聊成了他像在打聽人家情侶秘事的怪叔叔。
這時候蘇天濠帶著江染來找羅泱,蘇天濠也不管蘇格在不在場,直接問:「怎麼樣泱哥,我們染染歌唱得不錯吧,要不要籤走培養一下?」
羅泱看著蘇天濠,似乎在問「你是認真的嗎」,嘴上卻說:「音準什麼都不錯,只是,嗓音沒什麼辨識度。」
「現在唱歌的誰有辨識度,我誰都聽不出來,好聽就行唄。」蘇天濠說。
羅泱「呵呵」一笑,他說:「那就先加入女團跟著訓練……」
蘇格覺得意麵有點甜,隨手拿起一旁的雞尾酒喝了一口,嘴裡又有些苦,她咳嗽著打斷了羅泱接下來要說的話。
羅泱伸手想去拍拍她的後背,卻被蘇天濠眼疾手快地一巴掌拍他手上:「泱哥,你倆在這兒嘀嘀咕咕半天我就忍了,還想動手咋的?」
羅泱瞪著眼睛看他,像看二傻子。
「兔子還不吃窩邊草呢,這是我妹妹。」
「你是不是有病?」羅泱想收回之前說的「就喜歡那種頭腦簡單的人」那句話。
「就是,蘇天濠你這是幹嗎?泱哥看上蘇格這是她的榮幸啊。」江染說著,衝羅泱綻放一個大大的笑容。
羅泱:「……」
蘇天濠想了想,說:「別怪我沒提醒你,蘇格可是孟斯年的女人。」
羅泱:「……」他現在說他真的只是單純地想幫她拍拍後背還有人信嗎?
蘇格喝了口水緩了緩,說:「羅總監,我有首歌想在你這兒發張ep,你覺得如何?」
「啊?」羅泱覺得自己聽錯了,但見蘇格一臉認真地看著自己,他說,「我現在要表現出受寵若驚的樣子嗎?什麼歌?誰唱?」
「我寫的歌,我唱,不過我有個條件,」蘇格說著,抬眼看了看江染,「你不能籤江染進那什麼女團。」
羅泱痛快地答應,江染氣得摔門而去,蘇天濠點著蘇格的腦袋讓她等著,然後追了出去。
蘇格心情大好,覺得連日來此刻最痛快,她來了興致,上臺借了個吉他,對羅泱說:「我先唱給你聽下。」
前奏出來羅泱就坐直了身子,蘇格清透的嗓音非常有特色,嘈雜的酒吧中,愣是讓人聽出一種小橋流水清風徐來的清新感,舒服得彷彿沐浴在春風細雨中,花瓣飄飛,花香撲鼻。
酒吧漸漸在蘇格的歌聲中安靜下來,甚至有人拿出手機開始錄影片,直到吉他的最後一個音符停止,靜了一瞬的酒吧內,羅泱帶頭鼓掌,隨即有人吹起口哨,問她歌曲名字的還有讓她再來一曲的起鬨聲此起彼伏。
蘇格沒想到效果這麼好,這是她在家裡自彈自唱時完全沒體驗過的感覺,似乎有了聽眾就更容易投入,她緩了口氣,衝大家鞠了一躬:「不好意思,剛寫的新歌,還沒取名字。」
蘇格隨即幾步走下臺到了羅泱面前,直言道:「我覺得太好聽了,我不捨得給你了。」
羅泱臉色一變:「蘇格,你逗我玩呢?」
「對不起啊,羅總監,我再和孟斯年商量一下。」蘇格眨眨眼,覺得自己似乎有點不厚道,「以後你那邊要是需要編曲,我可以幫幫忙。」
羅泱卻並不買賬,他見蘇格要走,威脅說:「我可去籤江染了?」
「你開心就好。」不過一首歌的時間,蘇格突然變得「佛系」了。
蘇格在回家的路上給蕭樹打了個電話詢問上次給他的曲子的事,蕭樹這才恍然道:「對,我記得有這麼個事,但是曲子呢?」
「我放你桌上了。」蘇格說。
「我沒看到呀,我記得我還找了沒找著。」
「就你辦公桌上鍵盤旁邊,是不是讓保潔阿姨給扔了?沒事,我填完歌詞了,明天親自唱給你聽,我跟你講我這首歌真的超好聽的。」
「呦呵,這麼有興致?我也跟你講,華靈的新歌也很好聽,明天你來了給你聽一下。」
「哦。」蘇格立刻沒了興致,並且想掛電話。
變故發生在半夜時分,發酵是在清晨,對此,蘇格絲毫不知。
這天是蘇格暑假的第一天,早上她在樓下遛斯文敗類時接到了蕭樹的電話,讓她趕緊去公司。蘇格以為他又要抓她這個免費勞工也沒著急,慢悠悠地到了千棠後,才察覺到氣氛不對,公司裡的每個人看她的神色都很怪異。
蕭樹發了資訊讓她去會議室,蘇格推開會議室的門後才發現,會議室中除了蕭樹和幾個高層,還有華靈的團隊。他們似乎在嚴陣以待,萱姐見到她更是一副興師問罪的模樣。要說表情最正常的,竟然是華靈。
「我感覺你們想趁孟斯年不在欺負我。」蘇格說著,坐到了門邊的椅子上。
這句話說完,那幾個高層神色更復雜了。
蕭樹輕咳一聲:「格格,你昨天晚上在酒吧唱的那首歌哪來的?」
蘇格挑眉,有些意外,他竟然知道自己昨天唱過那首歌:「我自己寫的呀,就是我今天要給你聽的那首。」
「你先聽一下華靈今天零點發的新單曲吧。」萱姐將手機遞給蘇格。
蘇格接過去,瞄了眼這首叫《涅槃》的歌,點了播放,前奏剛出了幾個音,蘇格的臉色就變了,再接著聽了幾句後她臉色變得更冷。這是她昨天唱的歌,除了歌詞,所有的曲調都一模一樣。
而螢幕上,演唱、詞曲寫的卻都是華靈的名字。
蘇格閉了閉眼睛,似乎在強忍情緒,她接著聽了下去,不是她想要的編曲風格,歌詞也一般,但勝在曲子好聽,所以上架還沒十個小時點選收聽量已經非常可觀。
歌曲過半,蘇格點了停止鍵,她沉著臉,掃了眼會議桌周圍坐著的人:「什麼意思?誰是發言人?」
「華靈還沒正式釋出,你就先一步去酒吧公開演唱,你涉嫌洩露……」
萱姐剛開口,蘇格便厲聲打斷:「洩露個屁,這是我寫的歌,我願意什麼時候唱,去哪兒唱,怎麼唱,我說了算。」
蘇格覺得自己氣得心都在抖。
華靈輕笑一聲:「你寫的?誰能證明?」
蘇格看向蕭樹,蕭樹為難地極輕地搖了搖頭,他確實沒看到過這曲子,只收到了華靈拿來的這首歌,當時覺得曲調非常優美,還驚訝於華靈竟然會寫歌。
華靈說是她媽媽指導她寫的,華夫人是個資深歌唱家的事蕭樹有所耳聞,所以也沒懷疑,直接就開始著手製作。
誰能預料突然出了這種事,華靈發歌前一個多小時,有網友發了在酒吧錄的另一個版本,雖然歌詞完全不同,但確實是同一首歌。
蘇格見蕭樹為難,轉頭問華靈:「你又如何證明這首歌是你寫的?」
「她在你唱之前就已經錄製好了。」萱姐說。
「所以呢?你們要如何處置?」蘇格發現,自己心裡越是怒火沖天,表面上竟然越是冷靜。
「你這是承認了?」華靈問。
「這首歌誰寫的你我心裡都清楚,我原以為你也就是虛偽點,沒想到你竟然如此卑鄙無恥,真讓人噁心。」蘇格說完,站起身,「孟斯年回來之前,我不會聊這件事。」
「誰不知道你和老闆的關係,想找他包庇你嗎?」萱姐突然朗聲說。
蘇格果真說到做到,她一個字沒再回應,開門走了出去。
她直接去了停車場,坐進車子裡後這才開始哭,委屈得不得了,邊哭邊給孟斯年打電話。
蘇格生活的圈子一直很單純,這次的事情讓她體會到了人到底能無恥到何種地步,華靈如此有恃無恐,顯然,華靈認為蘇格無法證明這首歌是她寫的。
蘇格還真的無法證明,底稿是隨手在白紙上寫的,她給了蕭樹,蕭樹給弄丟了……
或者是被有心人拿走了。
而她手裡,沒有電子版。
華靈先發制人,還真的讓她有些措手不及。
孟斯年的電話,卻一直打不通。
這件事在網上持續發酵,到了下午,有人「人肉」出蘇格的身份——《山河曲》的詞曲作者以及千棠外聘的編曲。
於是,大家都恍然大悟,她能接觸到華靈的新歌,也不足為奇了。
批評蘇格沒有職業道德的聲音很多,酒吧影片裡蘇格說這是她寫的新歌,網友們又說她虛榮心太強。
蘇格雖不是明星,但熱搜榜上此事的熱度卻一直居高不下。
晚上八點多鐘,華靈在大家都吃完飯躺在沙發上刷手機的那個時間段發了個微博,模稜兩可地說——那個孩子雖一曲成名,但也確實迷失了本心,她年齡太小,希望大家不要太過苛責。
蘇天濠看到這個微博,拿給窩在沙發上發呆的蘇格看,蘇格瞄了一眼,依舊面無表情。
蘇天濠收起平時吊兒郎當的樣子:「蘇格你跟你哥說實話,這歌是誰寫的?」
蘇格慢悠悠地道:「華靈唱了那麼多年的歌,你什麼時候見她寫過歌?」
「行,我知道了。」蘇天濠說完,拿著車鑰匙就出去了。
他約了羅泱見面,江染聽說後,立刻也過去了。
江染覺得蘇格得罪了華靈,在業界就差不多混不下去了,再加上現在網上鬧得這麼大,羅泱肯定不會再給蘇格出ep了,她還惦記羅泱提的女團的事,所以想讓蘇天濠再跟他提一提,結果,到了約定的餐廳後,蘇天濠完全不提她的事,一直在說他那個討人厭的妹妹蘇格。
「泱哥,你是我親哥,咱們這麼辦,你就用你那個帶v的號發條微博,就說那首歌是蘇格寫的。」蘇天濠對羅泱說。
羅泱搖頭道:「我沒證據啊。」
「你就說你早就聽過了,在音樂界你這麼有權威,你說什麼別人都信。」蘇天濠急道,「我可沒求過你什麼,這事你得幫我,蘇格平時跟我鬥嘴鬥得可兇了,今天我說什麼她都不搭理我,多嚇人。」
「你還沒求過我,就你這小女朋友的事……」
「哎呀,那個先不用管,緊著我妹來。」
「蘇天濠,你什麼意思?怎麼我的事就不是事了,緊著蘇格來什麼呀,她這是要被業界封殺了,有什麼值得救的。」江染語帶諷刺地道。
「你給我滾!」蘇天濠正著急,江染偏偏不知分寸。
「蘇天濠你讓誰滾?我說的哪句話不對,蘇格就是要完蛋了,全世界都在罵她,你瞎啊?」江染平時被蘇天濠哄著,也不怕他,嗓門比他還大。
蘇天濠一下子將她從座椅上拽起來,怒道:「給你點臉你還真當自己是棵蔥呢,怪不得蘇格一直看不上你,你真夠惡毒的,趕緊滾!」
「蘇天濠你是不是瘋了?」江染尖叫道。
「讓你滾聽到沒?」蘇天濠完全失去了耐心。
江染抓起桌上的一杯水潑到他臉上,惱羞成怒地罵了句「渣男」後匆匆離開了餐廳。蘇天濠用餐巾擦了擦臉,還不忘對羅泱說:「你就說早一個月前蘇格就找過你給你聽過這歌。」
羅泱見他是真的急,也不廢話了,再次確認:「你用你的腦袋跟我保證,這確實是蘇格的原創。」
「我保證!」蘇天濠就差指天發誓了,「蘇格那丫頭驕傲著呢,她幹不出拿別人的歌說是自己的這種無恥的事。」
「行吧,就信你們,如果能救蘇格這一次,或許她會對我心存感激然後對我好點。」
這天后半夜,變故再次發生,蘇格在孟斯年的床上抱著有他氣味的抱枕睡得香甜時,羅泱發了條微博,雖然沒指名道姓,但是很多人猜出他在說蘇格和華靈的事,而且,幾句話,將提前洩露歌曲事件變成了更嚴重的知名女歌手惡意霸佔別人作品反而聲討原創的事件。
羅泱是這樣說的:很久很久之前,一個可愛的小姑娘給我聽了她寫的新曲子,然後,我現在不太懂這首歌怎麼突然變成某女歌手作詞作曲的新歌了?
因為這個微博,此話題熱度一度衝上熱搜榜第一名。
然後,華靈那邊也不甘示弱,幾乎沒等事情發酵直接再放大招讓事情再次出現反轉。
萱姐發了個華靈家客廳攝像頭錄下的影片,影片一角顯示著時間,影片中,蘇格進了一間書房,過了會兒蘇格從書房出來,和坐在沙發上的華靈說了幾句話,隨即離開了華家。
萱姐的配文很有誤導傾向,她說:某個音樂公司的總監說的是這個偷偷進我家華靈書房偷走譜子的可愛的小姑娘嗎?還有,您不會是被我家華靈甩了之後心存怨恨想報復吧?
她還在評論裡配了張截圖,影片當天同一時間段,華靈發的微博。
華靈:最近嘗試在寫曲子,寫寫畫畫了十多天的底稿突然找不到了,不過,幸好我還有腦子。請期待我的新歌。
蘇天濠看到這條微博時,真的摔了手機,所以,他沒接到羅泱打來罵人的電話。
羅泱給他發了個資訊,他說:你給老子買機票訂酒店,我快被華靈的粉絲罵成屎了,我要出去散心!!被你們兄妹倆坑到想死!!
蕭樹是在話題最熱鬧的那天早上給蘇格打的電話,他說:「我一直聯絡不上孟斯年。」
「他最近在做催眠治療,還有什麼眼動脫敏治療,各種聽不懂的名詞,總之,醫生禁止他使用手機。」蘇格說。
蕭樹聽蘇格的說話聲和平日裡沒什麼不同,稍微放心了一些,不過,還是有點擔心:「你沒事吧?」
蘇格正在給斯文敗類做自制狗糧,隨口道:「沒事,孟斯年回來之前,我不會再關注這件事。」
她相信,只要孟斯年在,一切都不會有什麼問題。
「我沒替孟斯年保護好你,蘇格,對不起。」蕭樹突然說。
「你相信我嗎?」蘇格問。
「相信。」
「那就不用跟我說對不起。」
蕭樹笑了:「你比我想象的堅強。」
「我不堅強,我只是在逃避問題。」蘇格完全明白自己的狀態,「我太依賴孟斯年了,我知道,但是我不準備改變。」
一直以來,以遲鈍著稱的蕭樹,這次竟然懂了蘇格。
因為遇到那個可以全身心信任的人,他會無條件地保護她,所以,她不需要獨自去承受、面對那些狂風暴雨,她只需默默等待,等他張開雙臂將她護住,為她遮風擋雨。
華夫人似乎把蘇格說兩人不要見面不要來往的話當耳旁風。她登門拜訪那天,孟斯年和蘇格的緋聞剛被扒了出來,大家正討論得熱火朝天,有孟斯年因為蘇格簽下整個藍色blue樂隊的事;有孟斯年幾次開車送蘇格回寢室的事;還有據不願透露真實姓名的蘇格的同班同學說兩人已經同居的事。
蘇格對那些依舊一無所知。
華夫人還是一如既往的親切,不過,親切中又有些侷促。
這次,蘇格連表面功夫都不想做了,水也沒給倒:「華夫人,您有什麼事?」
華夫人笑了笑,似乎不太敢直視蘇格的眼睛,半晌,說道:「格格,是媽媽對不起你,我不知道華靈竟然敢膽子那麼大,我已經替你打了她一巴掌了。」
「你這是承認她將我的歌據為己有的事了?」蘇格直接問。
華夫人卻沒答,她太過於小心,連對自己的親生女兒都如此提防。
蘇格冷笑一聲,她發覺,這次不管華夫人做什麼說什麼,她內心真的能做到毫無波動了:「直說吧,你來找我什麼事?」
「我想說,我剛從千棠出來,和幾個高層談了,他們都說會將此事往下壓,所以,我想跟格格打個商量,這事就當過去了好嗎?」
蘇格忍住想要立刻將她趕出門的衝動,深吸一口氣:「我那歌白給她了?」
華夫人忙說:「按照你以往的價格,媽媽給你雙倍、三倍的價格好不好?當我們買了。」
「華夫人。」蘇格突然很正式地叫了她一聲。
華夫人聽著這個從蘇格嘴裡喊出來的稱呼,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蘇格衝她燦爛一笑:「你的教育方式教出華靈這樣的人也不奇怪。」
華夫人眉頭微皺,只聽蘇格又接著說:「謝謝你,沒有繼續當我媽媽,讓我至今還是個好人。」
華夫人走後,蘇格想,她大概這輩子都不會再來見自己了。
然後,蘇格就帶著斯文敗類回了大伯家過暑假,每日在院子裡遛遛斯文敗類,讓它給大伯母種的花努力施肥,其餘時間就窩在樓上刷劇,中日英美輪著看,看累了就拉小提琴。
蘇格關了手機,斷了網路,也不許蘇天濠對她說那件事到底如何了。蘇天濠每天憋得夠嗆,家裡其他人他也不敢說,他們對這些不太關注所以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於是,蘇天濠整日抱著斯文敗類嘟嘟囔囔。大伯母一度十分擔心,以為他天天被老爺子逼著練字練傻了。
日子平靜如水地過了幾天,就在炎炎夏日中突如其來的一場暴雨後,蘇天濠強勢又霸道地將蘇格拽到自己身邊,也不管她聽不聽,舉著手機在她眼前說:「妹夫霸氣!」
蘇格嘴裡叼著冰棒,因為雨後比較涼爽,她又緊了緊身上的毯子,漫不經心地問:「妹夫是誰?」
蘇天濠翻了個白眼:「我妹妹是誰?」
「誰知道。」
「爺爺,蘇格想和我斷絕兄妹關係。」
蘇格差點將吃了一半的冰棒扔到他的臉上,順勢瞄了眼他手裡的手機,然後一把將手機奪了過來。
孟斯年那百年沒有動態的微博號,突然發了條新微博。
孟斯年:
剛知道這件事,是我的失職。
首先,關於歌曲到底誰是原創作者,我知道,近期我會在下一條微博說明。
其次,我和蘇格是男女朋友,我們沒有你們猜測的那些亂七八糟的關係,我們只是和萬千情侶一樣,單純的相愛。
最後,格格,別怕。
此條微博一經發出,立刻獲得了大量轉發與留言,甚至有「大v」表示,孟斯年此條微博是此事件的高潮,而且,他站隊明顯,最後一段擺明了要護短。
孟斯年就此事發聲後的十幾個小時,再未做任何回應。
蘇格抱著蘇天濠的手機,將這條微博看了幾百遍,然後又抱著斯文敗類跑到樓上偷偷哭了半天。
直到樓下大門門鈴「丁零丁零」不斷地響起,蘇格突然像有什麼預感一樣,在床上坐直,呆呆地看向臥室門。
樓下傳來大伯母的說話聲,似乎在埋怨按門鈴的人性子急,後來的說話聲蘇格就聽不清了。毫無根據的,蘇格就是覺得這個人,是他,不是送外賣送快遞的什麼人,就是她一直在等的人。
蘇格跳下床,開啟門跑出去,她越過樓梯欄杆看向那個日思夜想的人,他帶著一身風塵站在客廳中間,穿的還是他最喜歡的白色襯衫黑色長褲,只是,似乎瘦了。
孟斯年聽到動靜抬頭看過來,見到穿著白色睡裙黑髮披肩的蘇格,眼底似有波濤翻滾,薄唇緊緊抿著像在隱忍什麼,腳不自覺地向前邁了一步。
蘇格光著腳丫從樓梯上飛奔下來,也沒管一旁和他說話的爺爺和大伯母,一下子撲進孟斯年懷裡。
孟斯年抱住她,深吸一口氣,想要將她的氣息吸進身體裡,他收緊手臂,臉頰蹭著她的頭髮,僅僅是這樣,就已經覺得是天大的幸福。
蘇格感覺到孟斯年抱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在顫抖,他一句話沒說,只是抱著她,似乎怕她察覺,他用力握拳,想要控制住顫抖的手,不自覺地,他的手臂也越收越緊。
蘇格覺得心疼,為他小心翼翼的掩飾,於是,她忍不住哭了,並且,有越哭越大聲的趨勢。
「這是怎麼了?怎麼哭成這樣?」
「格格啊,你怎麼了?」
大伯母和蘇老爺子忙問,蘇天濠擺了擺手,告訴他們別擔心:「這是見到親老公了。」
孟斯年有些慌,想看看她,卻無法將懷裡的人拉開,蘇格手腳並用地往他身上爬,緊緊地抱著他,把眼淚全蹭到他的白襯衫上。孟斯年摸著懷裡人的頭髮,低聲說:「對不起。」
蘇格帶著哭腔問:「你為什麼道歉啊?」
「我讓你獨自面對這些……」
孟斯年沒說完,就被蘇格摸上來的手捂住了嘴,她腦袋搭在他的肩膀上,說:「你現在回來了,我覺得我渾身充滿了力量。」
孟斯年因為蘇格帶著哽咽輕輕說的這一句話,眼圈霎時就紅了。
「那你好好站著,現在像個八爪魚,我看不出你有力量。」蘇天濠在一旁說道。
無人理他。
等兩人情緒都緩過來些後,大伯母倒了杯水給孟斯年,孟斯年端正地坐在沙發上,這才有機會用新身份正式打招呼。
蘇格的大伯沒在家,蘇老爺子、大伯母和蘇天濠坐在孟斯年對面,三個人就這樣看著蘇格當著他們的面又纏到了孟斯年身上去了,她雙手抱住孟斯年的胳膊靠在他肩側,還用額頭蹭了蹭。
蘇老爺子瞪了瞪眼睛,蘇格彷彿沒看到一樣,孟斯年勾了勾嘴角,用另一隻手摸了摸她的腦袋,低聲說:「像找到主人的小狗。」
蘇格掐他的胳膊。
「你倆怎麼回事?」蘇老爺子先開口問道。
孟斯年不自覺又坐直了些,還沒說話就被蘇天濠搶先回答:「爺爺您這是明知故問嗎?」
蘇老爺子一個冷厲的目光瞥過去,蘇天濠縮了縮肩膀,不敢說話了。
「爺爺,您招孟斯年當孫女婿吧。」蘇格抱著孟斯年的胳膊,眨巴眨巴眼睛對蘇老爺子說。
蘇老爺子本來想做出嚴肅的表情來個「興師問罪」,結果被蘇格那乞求的小眼神弄得哭笑不得:「哼,我早就看出來你倆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