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一怔,還沒來得及想明白,溫軟的唇瓣落下來。
她腦子「嗡」的一聲,徹底喪失了思考的能力,混亂中只聽見自己越發劇烈的心跳聲。她下意識地攥緊他的衣角,再次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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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染踩著高跟逛街,才到商場她就後悔了。
這時候他們在新城廣場,音樂噴泉乍起,周圍聚攏了不少人,熱鬧不已。
周染已經撐不住了,慢悠悠地跟在徐璟身後晃。
她還想吃順城街那邊的手工糖呢,可是現在想想,還要再逛幾個小時,就覺得生無可戀。
她總算能體會到童話故事裡,小人魚把尾巴換成腿之後,每一步都像走在刀尖上的感覺了。
而她,除了腳疼以外,還覺得臉疼。
早知道,在徐璟面前放什麼大話啊?什麼細高跟跑馬拉松,這操作簡直反人類好吧?
但畢竟是自己說的話,她現在也實在不好意思自己主動打臉。
徐璟留意到她越來越慢的腳步,悄悄彎了彎嘴角,也沒說話,找到一條長椅的時候,自己過去坐下彎腰去解鞋帶。
周染簡直像看到了救星,撲過去坐在他身邊,總算緩了口氣,然後一動不動地盯著他松鞋帶的動作,眼睛裡亮晶晶的。
要脫下來給我穿嗎?
嚶嚶嚶……太感人了!
我知道錯了!我以後再也不放大話!再也不臭美了!我記住教訓了!
她在心裡腦補了一大堆,感動之餘,又想著,等會兒她肯定不會穿他的鞋子的,自己作的死,不能到頭來讓他光著腳丫子走回去啊。
她腦補得不亦樂乎。
然而,她回過神來,並沒有等到遞過來的鞋子,他只是把鞋帶重新綁了一遍。
徐璟將她的小表情盡收眼底,裝作若無其事地轉過頭:「我鞋帶綁好了,這鞋子穿著挺舒服的,我們繼續走?」
周染嘴角一抽,默默地一個個戳破自己剛剛腦補的各種畫面……
果然童話裡都是騙人的。
周染死都不肯走了,坐在椅子上玩手機裝死,很不爽地發了條部分好友可見的朋友圈發洩自己的不滿—
「跟男朋友逛街,穿高跟鞋累得半死,好不容易等他跟我在長椅上坐下了,看他低頭去松鞋帶兒,還以為他要把鞋脫下來給我穿,結果他只是重新綁了下鞋帶,說運動鞋穿著真舒服。[微笑]。」
下邊很快有一長串評論:
「請問是走流程還是直接笑?對不起我實在忍不住了先笑為敬,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血的教訓,以後千萬別逞能作死。」
「這種男朋友還不分手打算留著過清明節嗎?」
「沒想到徐總竟然是這種人!」
……
周染刷著評論,一抬頭,就看見徐璟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她面前了,手裡還拎著雙不知打哪兒來的粉拖鞋。
周染喜出望外,簡直想衝過去抱住他猛親一口。
徐璟拎著鞋往後揚了揚,板著臉跟教訓小學生似的:「以後還穿高跟鞋出來嗎?」
「不了,不了!」周染忙不迭搖頭,無比乖巧,「堅決不逞能,堅決不作死,一切聽從組織命令。」
徐璟彎腰將鞋子放到她腳邊上,轉過身蹲下:「上來。」
三分鐘後。
周染美滋滋地穿著拖鞋,統一回復朋友圈評論:
「哦,剛剛沒說完,現在補充一下,他雖然沒把鞋脫下來給我穿,但是他去旁邊給我重新買了雙拖鞋,我現在在他背上趴著了哦。[星星眼]」
下邊立馬一連串的檸檬成了精:
「分手臺詞都幫你想好了,你就給我看這個?」
「周染姐,我就問一句,酸死我對你有什麼好處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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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年末的時候,段文沁之前提過的同學聚會還是辦了起來,班長給每個人都發了邀請通知。周染原本沒想參加,抵不過段文沁的軟磨硬泡,加上衛揚也喊了她,最後還是去了,想著徐璟忙著出差,就沒喊他一起。
她和衛揚因為開會耽誤了點時間,過去的時候,大家差不多都已經到齊了。
古風古色的餐廳包廂裡坐了一屋子人,見衛揚和周染進去,都紛紛笑著打招呼寒暄。
多年不見,大家都變了不少。
以前不怎麼愛說話的,步入社會在各種推杯換盞中反倒變成了話癆,幾杯酒下肚,隨便抓著身邊人就能嘮叨半天;而當年吸引了不少女孩子的校霸哥,結了婚之後被照顧得白白胖胖,牽著兩個小奶娃笑得一臉慈愛,絲毫看不到校霸的半分樣子……
衛揚在桌子底下戳了戳周染,湊在她耳邊:「看見沒?等以後結婚了,讓你們家徐璟少吃點!不然要不了兩年就變油膩大叔!」
「徐璟知道你這麼說他嗎?」周染笑著,順口問,「你今天怎麼沒帶小芒果?」
衛揚抿了口果汁,漫不經心地說:「鬧著跟于飛出去玩了。」
校霸抱起自家的小姑娘,打趣:「這麼喜歡小孩子,早早生一個唄!哎,說起來,周染我記得你跟那誰不是在一起好多年了嗎?就……」
話音未落,包廂門被推開,段文沁帶著人進來,雙手合十,一臉歉意:「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路上堵車,遲到了。」
「嗨,沒事沒事!」大家起身迎她,打趣,「學霸嘛,忙一點也是應該的!」
有人眼尖瞥到她身後的人,調侃:「這是帶家屬了嗎?」
「傅醫生,」她笑笑,也沒直接否認,大大方方介紹道,「大家應該差不多都認識,以前經常來我們班的,我爸爸在他們醫院,他挺照顧的,今天聽說我過來參加同學聚會,就順路送我過來。」
傅澤琪衝眾人點頭打招呼,一張未被時間磨礪的臉看著依舊俊秀年輕,加上他竟然還能叫出幾個當年認識的人名,很快賺了一波好感。
「對對對,我想起來了!」有人一拍腦門兒,「傅澤琪!對吧對吧?哎,你當年不是跟周染一對的嗎?」
這話一齣,段文沁的臉色明顯一僵,下意識地看了眼身邊的傅澤琪。
剛剛說話的那個人也似乎意識到不太對勁兒,後知後覺地捂上了自己的嘴。
大家紛紛扭頭看向周染,周染冷著臉沉默以對。
「我們關係一直不錯,」傅澤琪搶先開口,露出一臉頗為無奈又縱容的淺笑,「不過,前兩天發生了點小矛盾,她現在還在氣頭上,不要我了,所以沒辦法,我只能再追一次。」
他話說得巧妙,沒承認兩個人在一起也沒有否認,言語之中,分明透露著兩人關係確實不一般的資訊,而且接下來不管周染再說什麼,都更像是情侶吵架後氣頭上的賭氣話。
果不然,大家看看無奈寵溺的傅澤琪,再看看冷若冰霜的周染都是一臉意味深長的笑,剛剛還凝滯的氣氛很快又鬆懈下來。
活久見。
連衛揚都差點兒為這人的厚臉皮鼓掌了。
周染只覺得跟生吞了蒼蠅似的,多看他一眼都犯惡心。她壓根不想跟這個人有一絲一毫的聯絡,也不想一齣口就落入他的語言陷阱,於是在肚中反覆斟酌要說的話。
這時有人試圖做和事佬,拍拍傅澤琪的肩膀,一臉「懂你」的表情:「男子漢大丈夫,女朋友生氣了認個錯唄,好不容易追到手的姑娘,怎麼著都在一起這麼多年了,別欺負人家!」
傅澤琪也沒否認,委屈地看了眼周染,頗有些無奈:「對啊,染染,你別—」
「果然學習不好連進行時和完成時都分不清楚嗎?」
一道清冷的聲音將傅澤琪的話打斷,隨著話音落地,包廂門被推開,徐璟就那麼出現在門口,語帶嘲諷衝著傅澤琪:「怎麼什麼話都敢認?」
他身上的西裝還沒來得及換下來,外套搭在手臂上,襯衫鬆開了兩顆釦子,袖子被挽到小臂處,白衣黑褲,越發襯得人身形筆挺,氣質出眾。
「徐璟?」
有人很快認出來人,從前跟他關係不錯的同學也迎過去:「還以為你今天不來呢!」
「怎麼會?」徐璟跟他們打了招呼,笑了笑,然後側過頭瞥了眼傅澤琪,眼底是毫不掩飾的嘲諷,「畢竟有人覬覦我女朋友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他這麼一說,大家才又想到他進門接的那句話。剛剛扮和事佬的那位也是一怔,看看傅澤琪,又看看周染,遲疑道:「我是不是誤會什麼了?」
徐璟冷笑著看向傅澤琪:「你說呢?」
傅澤琪的臉色有點難看。
「好不容易追到手的姑娘?在一起這麼多年?」徐璟低頭輕哂,「總使離間計,一直被拒絕,傅先生,你這追求有點不擇手段又厚臉皮呀!」
他繞過人群去牽周染,很自然地俯身在她臉上親了一下,揚了揚嘴角,轉過頭笑得一臉欠揍,再次看向傅澤琪:「這才叫追到了。」
周染這才反應過來,耳尖後知後覺染上一層粉紅,還沒說話,就感覺到手指一陣冰冰涼涼的觸感,被套上了什麼東西。
他笑著俯身看她,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被大家都聽見:「你早上洗澡把戒指落洗手檯上了。」
周染下意識地低頭,看見一枚晶亮的素戒,詫異了一瞬,抬頭對上他眼底略帶狡黠的笑意。
她臉上一熱,也沒戳穿,順勢反手握住他的手。
兩個人十指相扣,事態一目瞭然。
以前聽信過傅澤琪的說法,以為他真的跟周染在一起的同學,也後知後覺明白過來,低聲議論:
「人家妹子沒跟他在一起過啊?」
「這也太無恥了,他剛剛還預設兩個人在一起的事呢!」
……
校霸還是當年那個直腸子,聽完理清楚頭緒,沒壓住自己的暴脾氣,桌子一拍,肚子上的肉都震了震:「兄弟,這事你做得可就有點不厚道了啊!大老爺們兒的,有啥是啥,拿得起放得下,你怎麼還玩死纏爛打這一套呢?沒追到就沒追到,打腫臉充胖子可還行?你一口一個染染叫著,老子當初還真以為你拿下了我們班妹子,拿你當妹夫看呢!搞了半天你單方面自嗨?騷擾我們班兄弟媳婦兒,整我們班女同學?玩誰呢你!」
「傅醫生。」徐璟抬頭,笑意不變,語氣淡淡的,「騷擾別人的未婚妻可不是什麼道德行為,再有下次,我難保不會走法律途徑,我相信,到時候,也沒有任何一家醫院會願意聘用官司纏身的醫生。」
傅澤琪臉上白一陣紅一陣。
站在他身邊的段文沁見狀環視一週,最後側過頭不可置信地看著他:「你不是說……」
他剜了她一眼,扭頭就走。
段文沁緊跟著追了出去。
這段小插曲結束後,整場聚會倒也還算順利。
幾年不見,大家各自都有了自己的事業和家庭,坐在一起聊聊以前的學生時代,打趣打趣各自的改變,難得放鬆下來,說的大多是一些輕鬆話題。
直到臨走的時候,扯得上關係的,相互之間留了名片,才隨口多聊了幾句工作。
整體來說,還算和諧,倒也沒有傳聞裡同學聚會上,大家相互攀比,明爭暗鬥那些浮誇的事情。
從餐廳出來,衛揚看到兩人牽著的手,露出一臉姨母笑,草草道了個別,很有眼力見兒地撤退了。
周染跟她打了招呼告別,然後跟著徐璟往外走。
臨近年關,街道上已經是一派節日氣氛,各大超市爭相播放促銷資訊,小孩子三五成群在路邊追逐打鬧,一片熱鬧。
兩個人一前一後地走著。
「徐璟,」周染忽然想到什麼,回頭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說今天出差嗎?」
「對,」徐璟點點頭,「不過我辦事效率高,就趕著回來宣示主權。」
路邊上有小孩嬉鬧瞎跑,徐璟眼疾手快拉了她一把,赤裸裸道:「不然,你以為我真的無聊到過來吃個飯,然後跟大家相互交換名片的嗎?」
ok,ok!
過了會兒,她想了想,還是覺得不對勁。
「哎,」她低頭看了眼自己手指上的戒指,耳尖稍稍一紅,把手遞過去,故意道,「你的道具,還你!」
手被人一把抓住,徐璟將她整隻手圈起來、握住,眼底的笑意愈深:「半個小時前你當面簽收的,周小姐,本店小本生意,一經簽收,概不退貨。」
「那你這不是賺大了嗎?」周染反握住他的手,笑著,「一枚戒指,賺了個仙女!」
「嗯,是挺賺的,」他沉吟半晌,牽著嘴角,「不過你也不虧,我不也賠給你一個男朋友了嗎?」
「呃,」周染一副勉為其難的樣子,點了點頭,笑,「行吧!」
沉沉的暮色裡,街景一點點後退,兩個人牽著手慢慢往前走著,越過嘈雜的人群,穿過橫亙的舊街道,彷彿一閉眼,就看得見無數個以後的日子。
前路漫漫。
他一點點攥緊身邊人。
再也不會鬆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