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曳環視四周,低著頭咳了兩聲,看上去還是一副冷冰冰的嚴肅樣子,但是耳尖染了點可疑的緋紅。
車燈瞬間全亮。
祝禾穿了件露肩小裙子,從車上下來,抱了把巨大的大紅色玫瑰,彎著嘴角,裝出一副「我氣場兩米八一點也不緊張」的樣子,大步走過來,然後—
一把將玫瑰往周曳懷裡一塞。
周曳被她這蹩腳又霸氣的舉動給逗笑了,瞥見她身後的巨型蛋糕,好像明白過來:「陣仗這麼大?我生日還得幾天呢。」
「哎,你別說話!」祝禾打斷他,深呼吸平復緊張到顫抖的情緒,「你別說話啊,你讓我醞釀一會兒。」
周曳笑了,乖乖聽話沒再出聲,就這麼定定看著她,眼波流轉,內容模糊。
祝禾被他這麼看著,越來越緊張,提前背好的臺詞全忘了,臉紅到脖子根,索性破罐子破摔,直接把一直攥在手裡的戒指遞到他面前,強撐著氣場:「我……我忘詞了!但是這不重要,反正總結下來就一句話,你‘嫁’不‘嫁’我?」
周曳愣了,目光久久落在戒指上。
就在眾人以為他要接過戒指的時候,他拍拍祝禾的腦袋,說:「小禾,別鬧了。」
「周曳!」
祝禾的淚珠在眼眶裡滾動,她努力仰頭忍住不讓它們落下來,唇瓣顫動:「我沒鬧,你覺得我是那種一時衝動就拿婚姻大事開玩笑的人嗎?」
周曳動了動嘴唇。
「不好意思,我還真是!」她又笑了,「要真等不到你,我還真有可能隨隨便便就找個人嫁了,不過在這之前,我還是想努力一把,哪怕是絕望。周曳,我跟在你身後也好幾年了,等不到你求婚,連告白的話都沒有,我們的關係一直這麼模模糊糊,所以今天我只能自己來了。」
「周曳,喜歡我就那麼丟臉?」她用力低頭,眼底蓄不住的淚珠筆直砸在地上,再抬起頭,臉上乾淨眼神清澈,她一字一句,「明明一開始,是你先撩我的,就在這兒!」
周曳喉結微滾,不自然地別開了視線。
他從沒忘記過他們認識之初—
那時候這裡的越野賽場剛開,他陪賽車俱樂部的客戶來這兒跑車,結果被旁邊的車子一路超越,下場拿掉頭盔,他發現從旁邊車子上下來的竟然是個小姑娘,軟萌軟萌的一小隻,看上去未成年似的,像個小吉祥物。
他鬼使神差地過去逗她,說了句什麼來著?
他記不太清楚了。
好像是「小妹妹,談個戀愛嗎」。
反正,挺騷包又中二的。
也有點玩笑話在裡邊。
她倒是大大方方,抱著頭盔彎著眼睛笑:
「好啊。」
……
後來也因為周染的關係,大家熟識起來,祝禾性子熱烈,說追就追,他也沒敢再講玩笑話,一再拒絕。
她才二十出頭,他已年近三十,他常年混跡在生意場,習慣了商場上的爾虞我詐,在她看不見的地方毒舌又陰狠,又常年在外四處奔波,連最基本的陪伴都沒有辦法保證。
他是個合格且成功的商人,但實在不是值得託付終身的人。
其實在之前也遇到過像祝禾這樣的小姑娘,熱烈又執著,年紀小覺得有情飲水飽,覺得只要喜歡就沒什麼克服不了的,但是後來,熱情一日日被消磨,哭著跟他說「對不起」。
他不想跟祝禾最後也變成這個樣子,小姑娘年輕不懂事,他不能跟著她胡鬧,但到底無法看著她真誠善良的眼睛把話說得太狠,總想著她總有一天會想明白,遇到合適的人,放棄他。
這樣也挺好的。
可是時間久了,他慢慢習慣了她小尾巴似的黏在身後,偶爾還會仗著他的縱容越界無理取鬧。
然後,就變成了今天這個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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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禾舉著戒指就這麼站在他面前,他有些心軟,半天才剋制住伸手的衝動,吸了口氣,耐心道:「小禾,你太小了……」
「可是你不小了啊!」祝禾打斷了他的話,再也忍不住開始哭訴,「你再回去阿姨就要給你安排相親了,周曳,我再等下去,你就要跟別的女人求婚了。」
周曳氣笑了,幫她擦了擦眼角:「你聽誰說的,誰說相親了就要結婚?」
「我沒逼著你跟我在一起,也沒不讓你娶別人,」她很硬氣地甩開他的手,「可是你摸摸你的心,你敢說你不喜歡我嗎?周染和徐璟的前車之鑑就在面前,明明相互喜歡,卻因為亂七八糟的事情錯過了這麼多年,你就不怕嗎?」
周曳內心潰敗,只是看見她的眼淚他就幾乎繳械投降,他明白自己胸腔內跳動的那顆心,裡面裝著誰,他忍不住靠近她,低頭伸手,用指腹蹭了蹭她的眼角:「胡說八道什麼呢?這麼大人了,自己把自己說哭?嗯?就這麼點出息?」
「我沒有胡說,」祝禾梗著脖子,倔強又冷靜,「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你擔心我跟以前那個女孩子一樣,怕我半途而廢,也怕耽誤我,怕我把時間浪費在你身上錯過嫁人的年齡,也怕我以後後悔。周曳,我都不怕,你怕什麼?你怕耽誤我,就娶了我啊,你們不是講究大小生意都籤合同嗎?你跟我去領證不就好了嗎?」
祝禾放狠話:「你要是一直這麼拒絕我,我以後可能真的就要和別人在一起了。」
「祝禾……」
「我今年二十二週歲,我也不是沒人追的,」她絲毫不留給他開口的機會,一口氣說下去,「快一點的話,我可能年底就會戀愛,跟別的男人在一起,說不定是個老頭子,可能比你還老,比你還醜,比你還忙。」
周曳有點無奈:「我跟……」
「順利的話,過年就見家長,年後就訂婚,明年春天就結婚,然後懷孕,再等下一年就生寶寶,到時候可能會請你參加婚禮,還有滿月酒,對,以後我的小孩見了你,就喊叔叔……唔……」
她嘴唇被一股溫熱堵上,沒說完的話全被堵進他的嘴裡,所有之前強撐的氣勢在這一刻全化作了眼淚,她在親吻中哭得不可自抑。
「你要什麼我都同意,你別哭了。」
「砰—」
禮花筒被開啟,各色彩帶紛紛揚揚兜頭落下,提前埋伏在周圍的一幫人終於跳了出來,甚至不知道誰開啟音響放起了《婚禮進行曲》。大家紛紛起鬨:
「禾妹威武!」
「禾妹牛!」
「穩啊老闆,恭喜您旗開得勝,將人拿下!」
……
祝禾難得地呈現害羞的一面,不滿地嘆息:「早知道這麼順利,就不喊他們來見證了,打擾我們!」
周曳牽住她的手,低頭耳語:「還《婚禮進行曲》?真是勝券在握啊,就不怕我剛剛拒絕了,你在你這幫小夥伴面前丟臉?」
「我早就想好了,」祝禾現在心情大好,嘚瑟兮兮,「成了就放《婚禮進行曲》,不成,我就奏哀樂,紀念我死去的愛情。我還真沒唬你,我在婚戀網上把資訊都填好了,你要是還拒絕我了,我就把徵婚訊息發出去,隨隨便便找個人嫁了,成為你這輩子永遠得不到的女人,讓你就找個犄角旮旯後悔去吧。」
周曳:「……」
大家吵吵鬧鬧開始切蛋糕起鬨。
周染默默地看著祝禾這一系列操作,忍不住替她捏了一把汗,又被秀了一臉。
「怎麼樣,小週週!」
酒過三巡,祝禾踉蹌著步子笑嘻嘻地湊到周染身邊,舉著酒瓶子跟她碰了碰杯:「叫嫂子!」
周染笑著,乖巧道:「嫂子。」
「表現不錯!」祝禾很是嘚瑟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後遞給她一塊蛋糕,「給你的,水果最多的一塊!」
周染接過來,笑著配合:「謝謝嫂子!」
「後不後悔沒帶徐璟過來?」祝禾問她,「雖然我今天這個方法有點冒險,過程有點曲折刺激,但結局總是好的,你今天要是把徐璟帶過來了,趁著這個氣氛,再沾點嫂子我的歐氣,說不定就成了呢?」
周染笑笑,沒說話。
祝禾現在心情特別好,絲毫不記得半個小時前心慌氣的自己:「我跟你說啊,有時候吧,就是得玩一把大的!」一副過來人的語氣,「別,衝上去就幹!跟嫂子學著點,妹夫就到手了。」
她喝得臉頰通紅,笑嘻嘻地鼓動周染,然後被周曳過來一把拖走了。
周染笑了笑,放下手裡的酒。
不遠處,一群人圍著篝火說說笑笑,阿亮捧著最後半塊蛋糕,正準備偷襲旁邊的人。
遠處是零零碎碎的萬家燈火,溫暖縹緲;風從四面八方湧過來,裹挾著遠處的水汽,溼冷清新。
她低頭,點開和徐璟的微信對話方塊,腦子裡滿是這幾年來他們之間的各種誤會。
衝動又莽撞的青春,浪費了多少時間啊!
但她又覺得慶幸,兜兜轉轉這麼久,還是他。
她剋制不住內心澎湃的情緒,衝動地按著螢幕上的小喇叭:「徐璟,我真的,好喜歡你。」
還是好喜歡好喜歡你啊!
徐璟很快發來語音電話,周染笑笑,點了接聽,放在耳邊。
「喜歡你,我也是。」他的嗓音低沉沙啞,帶著淡淡的笑意,跟周染身後的聲音重合,「一直都很喜歡。」
她本能地回頭,迎面對上一捧巨大的玫瑰,再往上,是他噙著笑意的雙眼。
她又驚又喜,情緒刺激下跳起來擁抱他,連問:「你怎麼來了?你怎麼知道?」
徐璟擁著她,滿足地笑:「來接女朋友回家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