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飛:???
不好好約會給周染打電話幹嗎?
他這麼想著,還是把手機給周染遞過去,只不過周染喝得有點暈乎,還在跟其他幾個人說話,也沒搭理他。
于飛想了想,走出包廂接了電話,還沒來得及出聲,對面劈頭蓋臉先是一頓嘲諷:
「怎麼,周染?忙著跟姓傅的吃飯看電影軋馬路,還有工夫接我電話?
「你知不知道現在幾點了?你還能不能想起來我在這兒等你吃飯?
「合同上白紙黑色寫的,專案期間你的所有時間歸公司所有,你跟人出去跟上司彙報過了嗎?
「有沒有時間觀念?」
……
于飛聽得一臉蒙,然後沒忍住「撲哧」一聲笑了。
這邊黑著臉在餐廳等了半個多小時的徐璟頓了頓,察覺到不對:「于飛?」
「喂,老徐?」于飛稍一思索,就想明白了眼下的情況。
大概就是徐璟約人出去吃飯,但是陰錯陽差下,被周染理解為一起參加這個飯局,結果她在這邊憤恨徐璟失約,徐璟在那邊氣她放他鴿子。
「行了,你趕緊過來吧,你手下那個姓楊的,把你媳婦兒灌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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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璟趕過來的時候,飯局也已經散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楊欽還在跟最後幾個人坐在包廂裡吹牛皮。
周染喝得醉醺醺地趴在椅子上,一動不動。
徐璟今天本來就找了託詞才沒來這個飯局,這會兒再這麼進去怕被這幫人纏住喝酒,他站在包廂外,看著趴在裡邊的周染,皺了皺眉,然後把衣服上的帽子扣在頭上,壓低了聲音喊她:「周染,出來。」
于飛在旁邊看熱鬧看了個夠,見徐璟破罐子破摔要直接衝進來了,才幫忙把周染扶出去交到他手裡,還不忘衝他打了個口哨:「兄弟,這次欠我頓飯啊!」
徐璟白了他一眼,帶著人就往外走。
好在周染喝多了酒也不吵不鬧,沒有了平日裡針鋒相對的尖銳,像個聽話的小朋友。
她輕微皺著眉頭,臉頰到耳朵都染上一層緋紅,一路蔓延到脖頸,嘴唇因為喝了酒的緣故,紅潤又飽滿。整個人側靠在他懷裡,頭偏向一邊,乖巧又安靜。
他過來的時候肚子裡那些火氣,又一點點熄滅下去。
「染染,醒醒!」他有些無奈,輕輕拍了拍她的臉。
周染眯著眼睛湊過來,仔細打量他半天,就在徐璟以為她清醒了一些的時候,她低聲咕噥了兩句,腦袋一歪,又重新倒了下去。
徐璟:「……」
徐璟帶人出了包廂那層,下了電梯,招呼服務員拿杯水過來。
「把衣服穿好,」他從臂彎裡拿下他的外套,抻直袖子,「伸手。」
她勉強睜開眼睛看了他半天,似乎在辨認人,然後「哦」了一聲,乖乖舉起手,任憑他幫她把外套穿好。
「再喝兩口水。」
「好。」
她接過水杯咕嚕咕嚕喝了兩口,又把杯子放回他手上。
他把杯子放到桌上,對上她有點茫然的視線,有點好氣又好笑:「周染,你是不是個傻子?」
她點點頭,「嗯」了一聲。
徐璟氣笑了:「你—」
他看到旁邊餐盤裡的胡蘿蔔雕花,又看了眼一臉乖巧的周染,忽然動了點歪心思,然後揚了揚嘴角:「啊,張嘴。」
周染想都沒想,啃了一小口,吃到嘴裡似乎本能地反感,她皺了皺眉,對上他的視線,還是乖乖地吃了下去。
連她最討厭的胡蘿蔔都吃得下去,真是醉得過頭了。
他看著她,忍笑:「好吃嗎?」
她一臉苦相,搖了搖頭。
「這個好吃,」他故意又捻了一小片葉子,遞過去,「你要嘗一口嗎?」
她依舊想都沒想,張嘴過來。
他很快收回手,把辣椒丟進垃圾桶裡,氣笑了:「傻子。」
周染沒說話,還是保持著原來的姿勢,裹著他的外套乖乖站在旁邊看著他。
毫無防備。
也有點……可愛。
「周染。」
他伸手蹭了蹭她的嘴角,心裡忽然一動,頓了頓,他低頭輕笑一聲,俯身把臉湊過去,壓低了聲音,又有點戲謔的味道:「親我一下。」
話一齣口,他自己都愣了下。
隨之而來的是快得驚人的心跳和控制不住的緊張,他保持湊過去的動作一動不動,一顆心卻不自覺提到了嗓子眼兒。
彷彿在等待一場莊重而嚴肅的宣判。
在他幾乎要忍不住動搖的時候,「吧唧」一聲,她湊過來,嘴角印在他左側臉頰上。
溫熱柔軟的觸感。
呼吸間染了些酒精味。
「周染你幹什麼去,工作還沒談完呢,你……」
楊欽從包廂裡出來找人,剛好看見這一幕。
醉醺醺的小姑娘湊過去親了旁邊的男人一口,溫軟得像只兔子,跟平日裡一言不合就爆炸的形象完全不符。
他頓了下,很快回過神來,清了清嗓子:「不是,你是誰啊?還有你周染,我跟你說……」
前邊的男人把帽子摘下來,回頭看他。
楊欽突然瞪大了眼睛,整個人都跟撞見了鬼似的,嘴巴微微張開,後半句話硬生生吞了回去,一臉詫異:「徐……徐總?」
他氣勢頓時萎了一大截,反應過來,急急忙忙地解釋:「不是,徐總,您別誤會啊,我就是看這小周她平時總惹您生氣,就想著給她個教訓……」
「楊總監。」徐璟打斷他的話,笑了笑,「你是不是嫌工資拿得太多了,連我們家裡的事情,都想操操心?」
家……家裡的事情?
楊欽反應了三秒,一張老臉剎那間白了。
虧得他還覺得自己感同身受,要替徐總出氣……
完蛋。
他拍馬屁又拍馬蹄子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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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璟也沒再折騰周染,問服務生要了解酒湯喂她喝下去,然後拿了條毯子給她裹上,幫她整理頭髮的時候,無意中瞥到她耳後的疤痕。
不同於上次在醫院的時候,這次看得格外清楚。
細長的一道,從耳後蜿蜒到後頸。
他喉嚨一動,心裡突然揪了一下,手上已經不自覺去觸碰,一點一點,順著那道疤痕描繪下去。
他甚至能想象得到當時出事時候的情況。
他皺了皺眉,定定地看著她。
胸口扯著疼。
周染似乎有點不舒服,動了動脖子,悶哼一聲,似乎有些支撐不住,腦袋一歪,又重新倒在他肩膀上。
他回過神來,吸了口氣,重新幫她把毯子裹嚴實,然後在她身前蹲下去,將人馱到背上。
夜裡溫度有些低。
怕她喝太多坐車會不舒服,他揹著她一路慢慢往回走,她好像比以前又輕了些,背上沒多少重量。
她耷拉著腦袋趴在他肩膀上,他耳側全是她的呼吸聲。
吹了些冷風,周染隱約恢復了些意識,可是頭疼得幾乎要炸開,她眯了眯眼睛,扒拉著他的頭髮去看他的臉:「徐璟?」
「嗯?」
徐璟以為她清醒過來,剛想問兩句,一側頭就看見她輕輕鬆了口氣,腦袋一歪,又重新趴了下去。
「我以前,不是沒有找過你。」
聞言,徐璟一怔。
「我說,我以前給你打過電話的,」周染歪著腦袋,聲音模糊,「在我在醫院清醒過來以後,我覺得是周曳不想讓我再冒險,所以才說你走了,想讓我斷了這個念想。那段時間,周曳沒收了我的手機,我好不容易趁他不在,從他助理手裡騙來手機,躲進衛生間裡跟你打電話。」
徐璟聽著,皺了皺眉。
當初關於傅澤琪和周染在一起的傳言到處都是,他從一開始的堅決不信,到後來很多次看見他們兩個人出去吃飯,再到後來她給傅澤琪買東西……每一件事都像在印證傳言,那時候怎麼能想到傅澤琪是打著他的幌子費盡心機?
最後壓垮他的,是他準備認認真真跟她挑明關係的那次,可是聚會之後,沒等他行動,就看見她裹著傅澤琪的衣服兩個人一起上了車。
當時年輕氣盛,最後一時衝動就走了,但是這麼幾年以來,他都沒敢換過電話號碼,更不可能存在不接她電話的時候。
「接電話的是個女孩子,我都還沒來得及說話,」周染趴在他背上,小聲咕噥,「她劈頭蓋臉對我就是一頓臭罵,然後就掛了電話。」
說完,她還來脾氣了,用腦袋磕了下他的臉。
徐璟不防備,「嘶」了一聲,騰出一隻手扯了扯她身上的毯子,威脅道:「周染,再鬧我把你丟下去了。」
「你不是說要娶我的嗎?」
以前追她的時候半開玩笑說的話,他一直都覺得她從來沒往心裡去過。
不承想,她一記多年。
「好,」他笑了下,將她往背上送了送,「睡醒了就娶。」
「我不信。」
「不騙你。」
「我都去參加賽車了,」她閉著眼睛,斷斷續續地小聲咕噥著,「想給你一個生日驚喜,可是你都沒來。」
他想到她後頸的疤。
所以,是生日驚喜嗎?
「什麼時候?」他蹙眉,心裡突然被狠狠刺了一下。
「就在你生日前一天。」她打了個酒嗝,聲音委屈巴巴的,「我明明前一天晚上就給你發訊息了,可是你沒來,不過也幸虧你沒來,事情搞砸了,車子側翻,我差點死掉。」
他那時候應該在飛機上,整個行程裡有些心神不寧,下了飛機剛出機場,就遇上一場小車禍,他倒是沒什麼大礙,只受了些皮外傷,但是手機被摔了個稀巴爛,後來只保住了電話卡,只是手機裡的訊息已經被清空了。
現在想來,老年人所說的,相互牽掛的人之間,是有感應的,也不是沒有道理。
她吃吃地笑:「徐璟,你差點兒……差點兒這輩子都見不到我了。」
他喉嚨一滾,胸口像被人重重砸了一錘,鈍鈍地疼。
他收緊手臂。
「你怎麼能不接我電話呢?萬一我那個時候打電話給你,你沒接到,我死了,你會不會以後每次想起來都很後悔,你就不想知道,我最後想跟你說的話是什麼嗎?」
他心裡一緊,想都不敢深想。
她卻沒說下去,又繞了回去:「你女朋友太兇了,我只是打個電話,又沒有要怎麼樣?她好像喝多了,兇得跟母老虎一樣!」
她這麼一說,徐璟稍微有了點印象。
他剛到那邊的時候,跟當地一個女孩子合租過大概半年時間,那時候那女孩子跟男朋友鬧分手,時常買醉發瘋。
大概就是那個時候,她打電話過去,被他喝多酒的室友誤接,當成別人訓了一頓。
他甚至能想象到她當時莫名其妙又有點氣憤,末了又挺難受的樣子。
他現在真的後悔了。
就像衛揚說的,他向來臉皮厚,怎麼那個時候沒有死皮賴臉再多糾纏一會兒呢?
「周染,」他揹著人慢慢走著,語氣無比認真,「對不起。」
夜色已深,來往的車輛疾馳而過,街道上沒什麼人,顯得有些空曠。
兩個人第一次把話說開,她喝多了酒,思維邏輯很混亂,但還是一點一點解釋以前和傅澤琪的事情,解釋傅澤琪當時怎麼打著他的幌子約她出去,又怎麼耍手段糾纏。
他全部耐心聽著,遇到她質問他的地方,也都好脾氣地一遍一遍解釋。
「徐璟?」
「嗯?」
「我真的……」她聲音裡染了哭腔,「沒有喜歡別人。」
「我知道。」
「那,我們還能在一起嗎?」
「能。」
「不能,周曳現在特別討厭你,我以前跟他發過誓,我要是再喜歡你,就不能再進老周家的大門,也不姓周。」
「沒事。」他笑了笑,「老徐家給你留門,而且,放到古代,你嫁過來就是徐周氏了,也確實不能姓周了。」
「我哥說,我要是再敢找你,就打斷我的腿!」
「他不敢。」
「當然,他不是不敢,他是捨不得,但是他捨得打斷你的腿!」
「……」
「徐璟?」
「嗯?」
「徐璟?」
「嗯?」
「我好喜歡你啊,怎麼辦?」
「我也—」
「可是,你怎麼那麼快就有女朋友了,你怎麼能喜歡一個酒鬼呢?」
「……」
她一口咬死了他喜歡那個室友。
徐璟有些無奈,側過頭輕輕碰了碰她的額角,看著她困得睜不開眼的樣子,笑了笑:
「對啊,我怎麼能喜歡一個酒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