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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
周染清醒過來，最直接的感覺是頭疼。
像被唐僧唸了一晚的緊箍咒，頭皮還有些發緊，腦袋裡是密密匝匝的疼痛，難受得厲害。
隨之而來的是身處陌生環境的恍惚。
簡約到清冷的裝修風格，灰白色的背景牆，同色系的床單，床頭櫃邊放著白色的落地燈和一本冷門書，陽光隔著窗簾投進來一些隱約的光點落在床尾。
她昨天髒兮兮的衣服已經被換成了男士睡衣，寬寬大大的，只有貼身衣物沒換，身上還有些黏膩。她臉頰有些發熱，頓了頓，在床上滾了一圈之後，爬起來又低頭聞了聞自己身上的味道，大概被人草草擦洗了一遍，酒味沒那麼重了，但味道還是有點……一言難盡。
昨晚的記憶有些零散，她只記得自己被徐璟揹著，還不老實地用腦袋撞他來著，再之後，好像說了不少話，但是內容記不清了……
算了，不管了。
不管他等會兒說什麼，她都一口咬死了不承認就行。
她給自己做完思想工作，然後長長地吐了口氣，臉不紅心不跳地衝進衛生間裡洗了個澡。
她收拾好出來的時候，徐璟已經把早餐放在了桌上，他穿了件寬鬆的睡衣，斜坐在餐桌另一邊，單手隨意攪動著面前的小米粥，低頭看著手機，也沒什麼表情。
原本做好了一出來就被他調侃的準備，結果他這麼安靜，她心裡反倒有點忐忑，生怕他在憋什麼大招。
「那什麼，」她略微不自在地摸了摸脖子，然後走過去在他對面拉開凳子坐下，乾巴巴咳了兩聲，率先打破沉默，試探道，「昨天晚上，我喝得有點多，要是說了什麼不該說的，然後給你闖了什麼禍之類的話……」
說著，她環視一週，確認自己的殺傷力沒有強到跟她家哈哈一樣給他拆個傢什麼的，所幸，能看到的地方，暫時好像沒遭到什麼破壞。
她接著剛剛的話：「你大人有大量，別往心裡去。然後昨天謝謝你接我。」
說到這裡，她突然想起來他昨天放她鴿子的事。
不對，有什麼好謝的？
她心裡有點不爽，剛想說話，徐璟抬眼看了看她，把自己面前已經涼得差不多的粥推到她那邊去，換了她的粥過來，順口道：「我昨天只約了你一個人吃飯，你是怎麼能理解成我讓你跑去跟老楊和于飛他們那幫人喝酒的？」
周染肚子裡殘留的那點火氣還沒來得及發出來，就這麼迎頭被悉數澆滅，她張了張嘴，有點意外地「啊？」了一聲。
徐璟看她這副樣子，覺得好笑，順手塞了顆聖女果到她張大的嘴巴里。
周染反應過來，有點臉紅，索性再沒說話，老老實實地低下頭喝粥。
氣氛安靜下來。
只剩下湯匙時不時地碰撞小碗的聲音，周染滿腦子還是昨晚的事情，偏偏徐璟一個字都不提。他越是沉默，她越是忐忑，頓了頓，她還是沒忍住試探道：「那個，我昨晚應該沒給你添什麼麻煩吧？」
徐璟本來也是怕她會覺得尷尬，沒想提昨天晚上的事情，但她這麼客客氣氣地再三詢問，他也就忍不住起了點逗弄她的心思。
「怎麼沒麻煩？」他放下手裡的勺子，抬眼看她，故意麵無表情。
周染一顆心頓時提到了嗓子眼。
徐璟起身，從陽臺上的髒衣簍裡拎出來一件外套和短袖，遞到她面前：「聞聞？」
難聞的酒味撲面而來。
周染下意識地靠著椅子往後退開了一點。
「嫌棄？」徐璟挑眉，抬手把衣服丟到她腿邊，然後指了指陽臺的方向，「洗衣機在那兒，洗不乾淨的話，我可以發商場地址給你，賠我一套，或者微信轉賬給我。」
周染：「……」
髒衣簍距離洗衣機就五釐米不到的距離。
他能把這堆衣服從那裡扯出來遞到她面前，就不能抬抬他那高貴的手臂，把它塞進洗衣機裡嗎？
她餘光瞥到他眼底一閃而過的笑意，恍然明白他是故意整她，但還是彎腰把衣服撿了起來，小聲吐槽：「我不……」
「不過其實……」
兩個人同時開口，她以為他要改變主意，眼睛瞬間亮了下：「欸？」
「支付寶也可以。」
周染：「滾！」
這麼一鬧，氣氛鬆弛下來，周染也總算確定他真的沒想搞什麼么蛾子，這才鬆了一口氣。
想了想，又覺得自己好像有受虐傾向，徐璟安安靜靜的，她總不放心，非得他折騰她才比較習慣。
不過吐槽歸吐槽，但吃完早飯之後，周染還是把衣服又從洗衣機裡拿了出來，走進衛生間重新手洗了一遍，然後整整齊齊掛在陽臺上，她的裙子也晾在他的外套旁邊，隨風晃動。
陽光落下來，熱烈又明朗。
客廳魚缸裡，漂亮的接吻魚浮動，接了很長一個吻。
她伸了個懶腰，悄悄看了看書房的方向。
忽然覺得心情不錯。
借徐總的光，周染成功地在五一假期之後的第一個工作日，翹了半天班。
下午，徐璟順路載她一起去上班。
正值午休時間，座位上幾個人剛吃完飯，正湊在一起聊微博八卦，趙凡懿講起話來跟說相聲似的，逗得大家一陣笑。
見周染和徐璟一起進來，幾個人的動作不約而同地頓住。
周染尷尬地笑著跟大家打了個招呼，低頭快步往座位上走。
趙凡懿回過神來，看了眼正往辦公室走的徐璟，又看了眼周染，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半晌，跟其他幾個人對了個眼神後，趙凡懿滑著椅子湊過來，壓低了聲音：「哎，周染周染，你真跟徐總在一起了啊？」
周染不知道怎麼突然就傳出這種訊息了，愣了下，回過頭對上週圍好多個人的八卦眼神，她直接裝傻：「什麼？」
「嗨！」趙凡懿一拍大腿往後退開，又上上下下打量她一番，「你就別裝了，昨天晚上的事我們都知道了。」
「昨天晚上？」
「老楊昨天晚上愁得一宿沒睡著，半夜兩點在群裡跟大家告別來著！」
周染：「？」
「嚇得我還以為他得了什麼不治之症了，連娶媳婦兒的錢都差點兒籌給他，還準備今天一大早幫他搞搞募捐呢，結果他說自己昨晚得罪了老闆娘，今兒可能就要被炒了，我還尋思著他怕是做噩夢了說夢話呢，也沒聽說徐總結婚了啊，結果你猜怎麼著？」
趙凡懿說著，從桌上摸過來手機，開啟聊天記錄，往前翻了好半天，扒拉出幾張照片：「來，看看看看，神秘老闆娘現身！」
周染回憶了下昨晚被楊欽帶出去喝酒的事情，有點心虛，但還是湊過去看了一眼。
照片背景是酒店大廳，女人身上裹了條灰色的毯子，歪著腦袋靠在身邊男人胸前睡得迷迷糊糊，而男人半抱著她，一隻手幫她扶著毯子，神色溫柔。
再往後翻，是幾張徐璟揹著她往外走的照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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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染挨個看完，臉有點發熱。
「老楊親自發給我的！」趙凡懿翻完照片，收起手機，又繼續說，「而且，整個五一假期，就只有你跟徐總兩個人加班……嘖嘖嘖，昨天晚上他接你回去，還把老楊臭罵了一頓，今天早上你們兩個人都沒來上班，下午又一起出現……實錘了吧？」
「哎，你們幾個，」說完，他衝著旁邊圍觀的吃瓜群眾喊，「昨天晚上都有誰跟我打賭來著？還說沒在一起，來來來，輸了的，發紅包發紅包！微信還是支付寶？」
雯雯剛接了水回來，只聽到後邊兩句，不明所以地咕噥著：「你們前幾天不還說徐總是gay的嗎？」
「對啊。」周染立馬附和，一邊準備悄悄地去刪趙凡懿手機裡的照片，「所以說，這種八卦不可信，都散了吧散了吧！」
話音剛落，一隻骨節分明的手伸過來，從她面前拿走手機，看了眼螢幕上的照片。
「誰拍的？」徐璟往後翻了幾張。
一時間所有人噤聲，趙凡懿更是縮著腦袋安靜如雞。
「拍得挺好的，就是畫質差了點。」
畫風急轉。
趙凡懿一臉驚訝地抬頭：「！！！」
「你賭得還挺準，等會兒給你發紅包。」徐璟掃了他一眼，笑了下。
趙凡懿一臉激動，從椅子上彈起來九十度鞠躬：「謝謝老闆！」
周染：「……」
她還想開口解釋兩句，徐璟把充電器給周染放到桌上：「你昨天晚上落客廳的，早上忘記給你了。哦，對了，別忘了今天下班我們得送你閨女去趟醫院。」
一眾人再度：「！！！」
周染覺得自己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狗子就狗子，什麼我閨女啊！
周染一臉無語，又沒辦法解釋，生怕他等會兒再說「兒子」什麼的，越描越黑，只好耷拉下腦袋，妥協地「哦」了一聲。
旁邊端著水杯的雯雯驚得差點兒把水直接澆電腦上，她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徐璟，又看了眼周染，再想想自己前幾天還在微信上跟周染髮的那些內容……
完蛋。
【給老闆娘發過一萬字關於老闆的耽美小說，怎麼辦？線上等，挺急的。】
一分鐘後—
【哈哈哈哈，自求多福。】
【來人，奏樂，一曲《涼涼》送樓主上路。】
【替你點根蠟。[點蠟][點蠟][點蠟]】
【樓主你就安心地去吧，明年清明節的時候，我們會多燒點小說給你的。】
……
下午，徐璟真的在群裡發了紅包，數額還不小。
因為這個熱辣八卦，整個部門一整天都處於興奮的狀態，周染覺得自己好不容易跟大家建立起來的革命友誼，就被徐璟一個紅包給離間了，八卦爆料都沒人敢帶她一起，現在連老楊見了她都跟見了鬼似的繞道走。
更誇張一點的，有同事上樓送檔案，還不忘順口跟她安利一波婚禮酒店等。
周染簡直要崩潰。
下班的時候，周染終於繃不住，跟徐璟說了這些事。
「那不是挺好的嗎？」徐璟倒是一副不怎麼在意的樣子，笑，「以後全公司都沒人敢欺負你了，周染，你不覺得這待遇挺不錯？要不然—」
他頓了頓，側過頭：「你考慮一下老闆娘這個職位？」
周染手上拆紙巾的動作一頓。
半晌，她抽出紙巾，擦乾淨剛剛不小心灑到手上的水珠，重新拿起礦泉水瓶，抿了一小口，略微僵硬地笑著岔開了話題：「你不是說要帶狗狗去醫院？」
徐璟收回視線，瞭然地輕笑了聲，也沒再深究剛剛的問題：「先去你那邊，帶上哈哈一起，畢竟，它可能要當爸爸了，孕檢得陪著老婆一起。」
周染驚訝了一下：「真的嗎？你們家狗狗要生崽崽了？」
「還沒確定，」徐璟看了看她，笑了笑，「不過，十有八九。」
周染美滋滋地幻想了一下不久以後就要出世的狗崽崽，突然想到一個很嚴肅的問題，她都快有狗孫子了，還不知道她兒媳婦叫什麼名字。
「徐璟，我一直忘了問，你家狗叫什麼名字啊？」
「狗子。」
「對啊，你的狗子叫什麼？」
「狗子。」
周染愣了下，才反應過來。
狗子就叫狗子，呵呵，好一個直男名，虧得之前他還笑話她的狗叫哈哈，到底哪裡來的臉？
狗子確認懷孕。
醫生給狗子做了些基本檢查，又囑咐了些狗狗孕期的基本注意事項。兩個人記下來以後，帶著狗子回去。
平日裡鬧騰得特別厲害的哈哈今天反倒溫柔了很多，前前後後跟著狗子一起。周染本來想早點回去，但是哈哈死活賴著不肯走，沒辦法，她只好又留下來幫徐璟一起煮晚飯。
菜是回來的路上買的。
周染自知不是下廚的料，很自覺地沒搶主廚的位置，老老實實地待在一邊幫他打下手，收拾好東西，又找出熱水壺燒了水，然後抱著杯子倚在廚房門口等著，看著他不急不緩地煮飯，處理食材。
客廳裡的電視機兀自播放著嘻嘻哈哈的綜藝節目。
兩隻狗在她腳邊玩鬧。
周染等著水開，有一下沒一下地把玩著馬克杯，心情有點複雜。
其實重逢以來，她就不止一次地偷偷想過兩個人是不是還能在一起，像四年前一樣，他也經常很自然很親暱地對她好，好到有時候她忍不住認為真的還能有以後。
可是四年前她努力向他邁開過步子，後來卻還是無疾而終。
她真的沒有辦法確定，四年前也好，四年後也罷，他到底是一時興起還是真心實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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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的手機振動。
周染放下杯子，過去接電話：「小禾苗？」
「你幹嗎呢？」祝禾大概是在外邊，話筒裡呼啦呼啦的，「下週超跑嘉年華，你到現在都沒問我要票，你該不會已經忘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