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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剛開始,周染就忙到幾乎沒閒工夫琢磨徐璟的事情了。
這次接手的是國內新秀服裝品牌米蔓的廣告宣傳。米蔓向來挑剔,從創意到廣告指令碼,從道具元素和拍攝角度,對每個細節要求高到幾乎苛刻,但報酬也是真的高。
當然,報酬不報酬的還不是周染這種小新人該考慮的,因為徐璟有意實行狼性文化,要求每個專案組做策劃內部比稿,排名末尾的或渾水摸魚的,可能面臨淘汰。
雖然殘酷,但他給出的誘惑也確實誘人,最終策劃通過的小組,可以加入之後河星灣的專案中,這幾乎是給每個參與者的工作履歷鍍金的好機會。
周染他們組集體趕工,從最開始的構思到後來的反覆推翻和修改,連續加了一週的班,熬了好幾個通宵,總算是敲定了最終版本。
趙凡懿伸了個懶腰,癱在椅子上,崩潰地打了個哈欠:「總算完事兒了,這幾天改樣本圖改到我懷疑人生!周小染你真是魔鬼啊,以前都沒看出來,你工作起來真是不要命的。」
「趙哥,你可要點臉吧!」雯雯一邊收拾東西,一邊笑罵,「要不是周染姐,就你那偷懶的性子,這次非得讓徐總給你弄下去,就等著回家喝西北風吧你!」
這話倒是真的。
周染雖然進公司晚,但專業技能絲毫不亞於老員工,工作起來更是有效率,共同談論時的意見通常一針見血直擊要害,想法也非常新穎。
被表揚的周染抿唇笑笑不說話,其實她完全得益於有個好哥哥。
周曳本身就是個工作狂魔,畢業之後周染去周曳手底下工作也學到了不少。周曳雖然平日裡毒舌,但真說起來,也沒有委屈周染,從進公司開始,就淨挑些厲害的角色帶周染,說他把業內最好的資源都安排給她也不為過。
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看世界本就高人一籌了,更何況周染本身也不差,於是放到基層就明顯比其他人要更為突出亮眼。
所以,雯雯這麼一說,同組幾個人也都沒什麼異議,紛紛笑著附和了兩句:
「是是是!你周染姐什麼都好!」
趙凡懿嘴上應著雯雯,索性也不睡了,一骨碌從椅子上爬起來,看向周染,笑嘻嘻地說:「那,周染姐,跟我們出去約一波嗎?算是提前慶祝我們拿下米蔓,也為後邊的河星灣加個油?」
周染笑:「你就這麼有信心?」
「那可不,必須的!先不說河星灣,至少眼下米蔓是穩了。再說了,我們周染姐可是天下無敵宇宙第一啊!」他彩虹屁張口就來,還不忘回頭看一眼雯雯,「是不是,雯雯?」
雯雯懶得搭理他,捧著腦袋問:「周染姐,你要去嗎?」
「不去了。」周染把定稿版的檔案又往u盤裡拷了一份,順手丟進抽屜裡,笑了笑,「我今天約了朋友,等真拿下了專案再一起慶祝。」
「喲!」趙凡懿怪笑,「男朋友啊?」
「喲喲喲!」
「哎,果然優秀的妹子都被人拿下了,不給我們這些單身青年留活路啊!」
周染笑了笑,還沒搭話,手機一振動,祝禾在催了。
她也沒再跟這幫傢伙玩笑,收拾好桌上的東西,起身就要往外走,一回頭迎面撞上面無表情的徐璟。
他看上去心情好像不是很好。
不過周染也沒心思猜測他的心情,勉強扯了點笑算是打個招呼,見他沒有讓路的打算,她打算繞過去走人。
手機又振動了幾聲。
徐璟的視線落到了她手機上:「男朋友?」
「關你……」周染話說到一半,又收住。
她趕時間,不想跟他抬槓,頓了頓,敷衍地笑了下,抬腕把手錶亮在他面前:「策劃案和相關資料我全部發你了,現在是下班時間,徐總再見。」
言下之意:私事,跟你沒什麼關係。
眸色沉沉地望著急匆匆離去的背影,徐璟咬咬牙:行!你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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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剛剛擦黑。
小吃街上的小攤販已經紛紛支起了攤子,小彩燈串成一張網,閃爍著浮誇的亮光,燒烤的孜然味混雜著水果和奶茶的甜味在空氣裡散開。
這裡離學校不遠,也有三五成群的學生嬉笑著經過。
從上大學到現在,祝禾每次心情不好的時候,都喜歡來這兒撒酒瘋。
能讓祝禾撒酒瘋的,也就周曳那點事兒了。
「怎麼,又失戀了?」
周染過去,在她身邊坐下來,抽了張紙巾擦了擦桌子,把包拿下來放到旁邊,回頭問老闆要了選單,又加了份烤茄子、烤土豆、烤雞翅和蝦尾。
「周曳那人說話就那樣,你又不是第一天認識他!」
「你怎麼這麼晚才來?」祝禾不答反問,說著又抓了瓶啤酒,送到嘴邊,用牙一磕,「砰」地開啟,仰頭就喝掉了三分之一,眼裡亮晶晶的,笑,「又替你那緋聞前男友辦事呢?」
周染下意識就想反駁,又想到臨出門時差點兒被他攔住,到了嘴邊的話又止住,順手從祝禾手裡拿過那瓶啤酒,仰著脖子灌了一口,語氣淡淡:「沒有。」
「小週週—」在周染來之前,祝禾自個兒就喝了半扎啤酒,已經有了點醉意,她胳膊肘撐著桌面,托腮,可憐巴巴地望著周染,「我們真的是悲慘姐妹,都栽在狗男人身上了。」
話音剛落,周染「啪」一巴掌抽她腦袋上:「我沒有。」
換來祝禾的一記白眼。
「算了,隨便你嘴硬吧。」她也懶得跟周染爭論,「你說你們老周家都是些什麼人啊,一個口是心非,一個心硬如石,我顏值與身材並存,智慧與溫柔共有,周曳怎麼就一點不肯鬆口呢?說什麼要忙事業不想耽誤我。不是,我就想不明白了,這有什麼好耽誤的?我都不怕,他一個大男人怕什麼?」
其實周染也不懂,她正搜腸刮肚想安慰的句子,祝禾一拍桌面,帶上幾分憤憤:「小週週,你……你哥,都是這種明明喜歡又死不承認的性子,你來告訴我,你們老周家這都是些什麼奇葩基因?來告訴我!」
周染呼氣,其實周曳心裡的結,她多多少少能理解的。
不是不喜歡祝禾,反倒是喜歡才不敢輕易再嘗試。
周曳之前是有過一個女朋友的,是和他同級的一個姑娘,活潑鬧騰,天天追在周曳身後,似乎有用不完的熱情和精力。
周曳那時候還是個完全沒戀愛經驗的純情少男,一來二去沒多久就抵不住小姑娘的攻勢鬆了口,也對她越來越上心。
周染一度覺得這兩人是能結婚的。
只不過那會兒周曳接手公司沒多久,又碰上正開拓西北市場天天酒局應酬不斷,三天兩頭各地跑,兩人硬生生談成了異地戀和網戀。
……
「後來呢?」祝禾把手邊的酒瓶子都推到了旁邊,撐著腦袋眼巴巴地追問。
「後來啊,」周染笑笑,「那個跟你一樣信誓旦旦保證永遠喜歡我哥甚至他每一個缺點的姑娘,給他戴了綠帽子。」
「周曳沒把那男的打死?」祝禾瞭解周曳的脾性,他是絕對容忍不了這一點。
「差一點。」周染看了她一眼,「不過,那女孩子給的理由也很充分,一年365天,周曳陪她的時間一隻手都數得過來,喪偶式戀愛她忍不了,生病、考試失利、錢包被偷,任何需要他的時刻,他都沒法第一時間到她身邊,甚至後來連她發的那條分手簡訊,他都沒空看。她說,忍受不了。」
祝禾突然有些清醒了,她嘆了口氣,難得替周曳說話:「所以啊,兩個人真的在一起之後,才會發現,其實自己可能根本沒有想象中那麼喜歡他。」
她臉上難掩的落寞和痛楚讓周染莫名有了幾許共鳴的感受,周染一邊默默吐槽自己什麼鬼一邊覆手安慰祝禾:「在這一點上,周曳是個膽小鬼,對你太不公平了。但我想提醒你的是,他如果不喜歡你,根本不會任由你跟在他身後這麼久,他只是怕越過那條線之後,歷史重演。」
見祝禾一臉震驚,周染笑了笑:「別這麼看著我啊,選擇權在你手裡,我什麼都沒說,完了別把事賴我頭上,我怕周曳知道了打死我。」
這種事,她原本不想摻和的。
祝禾一點點回神:「所以,不是我自作多情,周曳是真的有點喜歡我的吧?」
這話周染可不敢隨便下結論,只不過把剛端上來的烤翅推到她面前,然後反手給周曳打了個電話:「老地方,你媳婦兒喝多了,來不來隨你。」
果然,不到二十分鐘,周曳的車子停在了馬路邊。
像是直接從正式場合趕過來的,他身上的正裝還沒來得及換掉,一看見兩人開口就是一頓訓,完了看著趴在桌上的祝禾:「長本事了?跟周染學著出來買醉?」
周染:什麼叫跟我學?講點道理好不好?
祝禾看著第一時間趕過來的周曳,總算驗證了自己的揣測,這會兒被訓心裡也美滋滋的,但是又不好表現出來,只好強行飆戲哼唧:「周曳,我頭疼……」
周曳嘴上罵著「活該」,卻隨手找了乾淨杯子倒上水:「還能走嗎?」
「不能。」祝禾趕緊把自己弄得跟無脊椎動物似的癱軟在桌上。
周曳無奈嘆氣,像抱小孩一樣將小姑娘抱起來往車邊走,還不忘回頭叮囑周染:「結完賬你也別溜達了,趕緊回去。」
周染被現場塞了一把狗糧。
呵呵,我活該哦。
祝禾本來就沒有醉得那麼徹底,趴在周曳背上回過頭,衝她指了指手機。
過了一會兒,手機一振—
今天也是周曳的女人:好姐妹,謝啦!
今天也是周曳的女人:你幫我搞定周曳的大恩大德,我記住了,你和徐璟的事,包在嫂子身上了。
她笑了下,想到什麼,嘴角的弧度又一點點收回去。
她和徐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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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案研討會近在眼前,個個都如臨大敵般緊張。趙凡懿猛灌下兩口咖啡:「明天就是策劃案展示會了,我現在真有種明天就要去高考的感覺,不不不,高考都沒這麼緊張過。」
雯雯幾個人笑話他。
周染最後檢查了一遍方案細節,儲存並關閉檔案,郵箱提示傳送成功。
不遠處的總監辦公室門開啟了,周染下意識地側頭看去。
徐璟走出來,身後還跟了個女孩子,她穿了件蕾絲長裙,長卷發披散下來溫柔美好,捧在手裡的那摞資料夾最上邊放著盒水果沙拉。
兩個人一前一後過來,周染裝作沒看見,低頭整理桌面。
「徐……徐總,這是我自己早上做的沙拉……」長裙女孩的聲音嬌軟細細,「我爸爸說,如果你這周有時間的話,陪他去下下棋……」
周染在心裡一聲冷笑,手上擦杯子的力度卻是不自覺重了幾分,幾下沒抓住杯子滾了出去,在骨碌碌滾了幾圈即將摔下去的時候被人及時伸手護住,然後平穩地放到桌子上,隨之一起放下的還有一盒水果沙拉。
頭頂響起淡淡的低沉好聽的男聲:「你的水果沙拉我收下了,多謝,不過以後不用麻煩了,我不吃沙拉醬。」隨即,一副公事公辦的客套疏離,「客戶部的季度報表有專人負責,你交給他就好,不用每次都送來我這兒。哦,還有,幫我轉告你爸爸,非常感謝他的邀請,但是我確實不會下棋。」
長裙女孩不死心:「那也可以釣魚,或者……」
「我不會。」他直接打斷,「我更喜歡工作上表現好一點。」
見長裙女孩還沒有要走的意思,他低頭看了眼周染,抬了抬嘴角:「你不感謝一下同事送的水果?」
周染被他突如其來的笑弄得毛骨悚然,反應了兩秒鐘,拔u盤的動作一頓:拿我做擋箭牌?
她剛想拆他臺,一抬頭對上長裙女孩憤憤的眼神,與剛才的溫柔判若兩人。長裙女孩硬生生憋出三個字:「不用了。」說著深深地看了眼周染,扭頭就走。
周染甚至都沒弄清楚情況,就莫名其妙背了鍋。
水果沙拉被趙凡懿私吞了,美其名曰不能浪費食物。
「白宜歆,」他叉了塊火龍果塞到嘴裡,說話含混不清,「她爸爸跟咱公司合作過,她今年剛畢業,算是半個富二代,走關係進來的,就是為了追徐總。」
「難怪!」雯雯從趙凡懿手裡搶了一塊水果,「我總看見她在徐總辦公室晃盪。」
「不過雖然我對她完全路人感吧,但是我覺得這種女孩子應該挺受男人喜歡吧?長相清純,性子溫柔,還有錢有背景。」
有人附和:「對啊,特別是像徐總這樣,白宜歆無論是樣貌家室,還是學歷,其實也都算是合適的人選了。」
趙凡懿點頭,得到雯雯一記大白眼,順手搶走了水果盒,兩人打打鬧鬧起來。
……
「他不喜歡這種型別的。」周染鬼使神差地接了句嘴。
察覺到大家看過來的視線,她突然回過神,摸了摸鼻子,及時補救:「我是說,他拒絕白宜歆也可能因為是已經脫單了?」
「沒有吧?也沒聽說徐總有女朋友?」
周染腦子一抽,下意識地就接了句:「那,說不定有男朋友?」
話音剛落,對面同事忽然低頭猛咳了一聲,周染只感覺到身後一陣突來的涼意。
徐璟自她身後俯身前傾,單手撐著桌面將她虛籠在懷裡,沒等她有反應隨手從她面前抽走一份檔案:「我過來拿份報表。」
周染正慶幸也許他沒有聽到她剛才說的那句話,下一秒,男人的聲音從頭頂落下,染了點意味不明的笑意:「我是不是gay,你還不清楚嗎?」
「……」
周染閉了閉眼,簡直想穿回一分鐘前,一巴掌扇死那個多嘴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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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證明,徐璟是周染的災星是比真理還真的。
在一連串倒霉催的經歷後,周染遭遇了最沉重的打擊—她的u盤不見了。
而此刻,距離專案研討會開始只剩下不到半個小時。
「我昨天看完以後明明放回你抽屜了的。」雯雯急得快哭出來了,手忙腳亂到處翻找。
策劃案裡有她要在會議上單獨分析展示的部分,所以昨天下班之後她從周染這兒拿了u盤又理了一遍,看完就放回去了,卻不料想今天一早u盤不翼而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