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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一，陰沉多日的天氣終於放晴。
周染掀開眼皮瞄了眼時間，嚇得連起床氣都沒了。
距離上班時間就剩下半個小時。
安逸使人頹廢啊。
最近被周曳看著宅在家裡養傷，每天閒得頭上長草，為了打發時間又開始刷起了小說，昨晚沉迷劇情一不留神就熬了個通宵，一大早睡過頭。
她火急火燎地套上衣服，衝到衛生間的時候接到周曳的電話，她刷著牙含混不清：「要遲到了大哥！你也不知道早點打電話過來！」
周曳有些幸災樂禍，剛想開口，又被她搶了話頭：「好了，我知道，要吃早餐，不開車，注意安全，ok！ok！」
她把牙刷丟進口杯裡，胡亂扒拉了下頭髮，心急火燎地往外走：「我趕時間，不說了啊，拜拜！」
電話「嘟」一聲，掛了。
來不及吱一個字的周曳：「……」
說不開車是騙人的。
倒不是誇海口，周染車技的確不錯。
說來有些好笑，以前因為徐璟沉迷車賽，所以她揹著人偷偷參加了賽車手培訓班，大概也因為她出身汽車世家，在這方面還算有天賦，沒多久就拿到了g級駕照。
最開始也不過是為了在他生日那天參賽，給他一個驚喜。
但是後來，她倒慢慢真的喜歡上了賽車。
這幾年前前後後參加了不少比賽和培訓，後來執照不斷升級，前段時間她在全國汽車場地錦標賽裡拿到了第三名的好成績，也算是有點收穫。
只不過周曳還對她當年在賽場上的事故耿耿於懷，加上之前出去玩的時候，她被幾個年強氣盛的熊孩子折騰得蹭了車，摔傷了手臂，周曳則更加堅定了她不適合開車這個說法，自動遮蔽了她在賽場上威風凜凜的時候……
車子一路疾馳，到公司大廈車輛出入口處的時候，前邊突然打橫躥出來一輛黑色轎車，車速還不低。
她心一緊，好在反應很快，一腳踩死剎車，輪胎摩擦過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音，在撞上前面的車屁股前堪堪停住。
黑色車子也停下來，正好擋住了她的出路。
周染皺眉，開門下車。
兩輛車子，不到五釐米的距離，差點兒又是一場事故。
本命年無妄之災第二彈嗎？
「對不起，對不起！」
司機停好車子，轉過頭來跟後座的人道歉，苦著臉有些崩潰地抹了把冷汗：「徐總對不起，我實在……我下次不會再犯這種錯誤了。」
徐璟最近都沒睡好，本來正閉著眼睛補覺，車子一個急剎，他整個人不防備往前傾了一下，手邊的檔案也紛紛散落。
他這會兒清醒過來，沒來得及接話，目光頓在散開的新人履歷上。
藍底證件照。
照片有些時間了，周圍顏色有點變化，但女生的面容依舊清晰明豔，一雙瞳孔清亮透徹。
「徐總，」司機見他面色不明，快哭了，「對不起，我家裡最近真的……我會盡快處理好的，能不能再給我個機會，別開除我……」
話沒說完，車窗被拍響。
徐璟抬眼，隔著玻璃，看見方才照片裡的那張臉。
生動，也憤怒。
他彎了彎嘴角，不動聲色地撕下簡歷上的照片，握在掌心。
「王叔。」
「哎哎？」司機王叔唯唯諾諾地應聲，提了一口氣。
「你先回去處理家裡的事，給你半個月的假期。」
「啊？」王叔張了張嘴，有些難以相信，「不……不解僱嗎？」
對上徐璟的視線，他又收住話頭：「我的意思是，那這段時間開車的工作……」
徐璟看了眼車窗外。
有人怒火還沒消，氣急敗壞地拍著車窗，嘴巴張張合合在說著什麼。
他微微揚了揚嘴角：「有人了。」
「咔噠」一聲—黑色轎車車門開啟。
周染拍車窗的動作一頓，連帶著臉上的表情都變了。
「鑽狗洞不成，現在改變策略打算碰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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冤家路窄。
這是周染看清車主後的第一反應。
她這會兒反倒平靜下來了，上下掃他一眼，扯了扯嘴角，輕哂一聲：「我真的挺好奇，到底什麼飼料能把你這豬皮喂得這麼厚？」
徐璟笑了笑，不動聲色地瞥了眼她的左肩。
她穿了件黑色大衣，繃帶已經被拆掉，看這兇巴巴的氣勢，也不像是有事。
「車輛行駛過程中，後車撞前車形成的交通事故，後車負全責。」他挑眉，指了指兩輛車子相接的地方，看向周染，「交通事故，你就這麼急著逃逸？」
周染氣笑了。
到底誰是碰瓷怪？
「臉皮太厚擋住眼睛影響你視力了是吧？」她走到車前，指了指他的車屁股，看到剛從駕駛位下來的司機，揚了揚聲，「車子毫髮無損，你們最好把車子開走，別留在這兒影響交通。」說完回頭看見徐璟，又冷笑著補了一句，「要早知道是你的車，我絕對拔了剎車，油門踩死直接撞上去，也算是除人渣造福社會了。」
話音剛落，她手上一輕，鑰匙忽然被人拿走。
不等她反應過來，他已經拉開她的車門坐了進去。
「砰—」
隨後一聲悶響，黑色轎車被撞得往旁邊偏了一點，車身後邊的位置凹進去一小片，顯得格外突兀。
「這不就撞上了嗎？」
周染被他這一手操作震驚到了，好半天都沒反應過來。
徐璟從她車上下來，俯身直勾勾地看著她，要笑不笑地扯了扯嘴角，一字一頓：「解氣嗎？」
很近的距離，呼吸近在咫尺。
周染大腦有一瞬間的卡殼，很快回過神來，直視他，目似噴火：「徐璟你要是有病趕緊去醫院！別傳染給我！」
兩個人對視，誰也不肯退一步。
「徐總好巧！」
有中年男人遠遠地衝他們這邊揮手，確認沒有認錯人，又加快了步伐，笑呵呵地說：「徐總早啊，這都能碰上您！」
徐璟和周染各自退開，錯開視線。
「哎，這是……」
來人是前幾天面試周染的面試官，叫楊欽。
周染趕緊鞠躬問好。
察覺到氣氛的微妙，楊欽的目光在兩個人身上打量一番，意味深長地一笑：「這不是咱們創意部新來的小姑娘嘛，叫什麼來著？周染！對，小周，那天還是我面試的！」
周染看著這人的狗腿態度，又看了眼旁邊沒什麼表情的徐璟，很快反應過來，心裡暗罵一聲倒霉，表面上還是笑著打招呼：「楊總監好。」
「哎，好好好！」楊欽笑眯眯地褥了把半白的頭髮，繼續試探，「我就說，這小姑娘年紀輕輕，長得漂亮，創意策劃也做得好，年輕有為啊。」
「原來跟咱們徐總認識，都是自家人啊。」他看了眼徐璟，見對方沒反應，又回來看周染，笑了笑，試探道，「這是……什麼關係？」
周染心想您這馬屁可算是拍到馬蹄子上了。
「沒有。」
「司機。」
兩個人同時開口，面無表情。
楊總監臉上的表情明顯僵了一下，後知後覺地看見撞到一起的車子，很快又幹巴巴地笑兩聲，毫不尷尬地來了個態度大轉彎，衝周染一擰眉開始訓斥：「哎，我就說嘛，這個社會啊，開車不長眼的人實在太多了，這小姑娘年紀輕輕的，開車怎麼就這麼生猛呢？女司機就是靠不住，辦事一點都不穩重！」
周染就這麼看著他現場表演360度態度大反轉，內心一萬頭羊駝奔過。
可去你的狗腿子！
女司機吃你家大米了？
就在周染思考入職第一天就怒懟上司還能活多久的時候，徐璟揚了揚手裡的車鑰匙：「行了。」
絮絮叨叨的楊總監一秒收住話頭，一副隨時聽候吩咐的架勢看向他。
周染見不得他這狗腿樣，冷哼了一聲。
「小周是吧？」徐璟見她一臉吃癟的模樣，竟然笑了。
周染覺得他笑得像禽獸，心頭「咯噔」一下，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果不然—
「正好王叔家裡有事，」徐璟嘴角的笑意越深，「就麻煩小周幫我去修個車，順便臨時給我做幾天司機。」
周染：「……」就知道這人渣憋不出來什麼好屁。
她剛想懟回去，楊欽搶先開口了：「徐總真是大度，小周你聽見沒？換了別人，可就沒這麼好說話了，以後做事小心點！年輕人別毛手毛腳的！去吧去吧。」隨即抬腕看了眼時間，頗為不滿，「你今天還遲到！」
察覺到周染有小情緒，楊總監走出去兩步又回頭橫她：「還冤枉你了不成？難不成徐總腦子有病，主動去撞你這輛小破車？」
周染：「……」
說出來你可能不信，你們老大腦子可能還真有點毛病！
……
她看著前邊兩人離開的背影，滿肚子的火氣撒不出來，轉過身用力踹了腳車輪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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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欺負小姑娘的感覺還不錯？」
徐璟剛進辦公室，一早等在這裡的衛揚從落地窗前轉身迎過來，衝著他笑得意味深長：「沒想到，這麼大把年紀了，厚臉皮還真是一點都沒退化！」
「你要是實在閒得無聊，」他嘴角的弧度瞬間消散，轉身把外套掛起來，給自己接了杯水，面無表情，「可以出門左拐找保潔阿姨聊聊，她昨天還打聽你的情況，想給你介紹她兒子來著。」
轉移話題就是逃避問題，逃避問題就等於真的有問題。
衛揚鐵了心要逗他，瞥到他手裡的車鑰匙，伸手去拿：「欸？換新車了？借我開兩天，這上邊的卡通掛件挺可愛的，徐總什麼時候走這種路線了？」
她還沒碰到鑰匙，手腕被人「啪」地拍開。
「你真的很閒。」
「這麼寶貝？」衛揚得逞笑開，「碰都不能碰？」
徐璟在她對面坐下來，索性把鑰匙直接揣自己衣兜裡，然後自顧自開啟筆記型電腦，沒打算接她的話。
「哎，你這變臉變得還挺快，」衛揚想到剛才看到的場景，忍不住笑，「剛剛在樓下欺負小姑娘的時候，不是挺變態的嗎？現在裝什麼正經？」
兩個人從大一認識至今，一起出國一起入職，最後成為合作伙伴。
脾氣秉性相似，能力旗鼓相當，也算互相欣賞的半個知己。徐璟埋在心裡許久的事情，衛揚也知道個七八分。
當初追人那麼久，等到確定對方心意要表白了，沒想被自己身邊的朋友截了和，他看上去滿不在乎，拍拍屁股去了國外，看似瀟灑，但其實只是沒有辦法面對他們兩個人。
這幾年對那些事情絕口不提，人卻變得越來越薄情苛刻。
「你這樣是追不到女孩子的！」
衛揚抬手扣上他面前的筆記型電腦，毫不留情地戳穿他：「你折騰這麼幾年還是跑回來，不就是還不死心嗎？」
她看著他：「一個大男人，怎麼在國外待了幾年，還給你矜持上了？男未婚女未嫁，想追就追，利索點，我看你以前逗人小姑娘不是挺有一手的嗎？拿出以前你在學校追她的架勢出來，不就是傅……」
「衛揚！」徐璟臉色不好看，明顯是控制著情緒，聲音沉沉，「我沒在追她。」
衛揚歪頭看了眼他桌上的畢業照，笑了。
老舊的照片泛了黃，清一色的傻氣笑臉，最中央的小姑娘似乎剛跟身邊人說了什麼，笑得眉眼彎彎，站在她身後的一個男生試圖伸手去揉她的腦袋。
臉卻是看不清了。
似乎是被人不小心落了菸灰上去，燙皺了一小塊。
這是那張她和徐璟缺席的畢業照。
一張跟自己沒有一毛錢關係的照片，還保留到現在，還要裝作一副一點也不在意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