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苦中作樂,還不要臉

留下繼續卡在門上的周染和自家蠢狗大眼瞪小眼。

???!!!

好。

我記住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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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大門上掙脫費了不少工夫,周染押著自家狗子回去。

「嗯,你不用過來了……我怎麼把自己拔出來的?當然是……」周染一低頭,看見被自己強行用蠻力扯壞一大半的褲子,覺得這種事情講出來實在太有損形象了,扯著嘴牽強地笑了一下,「這你就不用管了,山人自有妙計。」

周染對著電話繼續叨叨:「英雄救美?放屁……小禾苗,有沒有人跟你說過,腦殘偶像劇看多了影響智商?」

……

跟祝禾又胡亂扯了幾句,結束通話電話,一人一狗刷卡進小區大門,周圍安靜一片。她等電梯上樓的時候,腦海裡又不自覺浮現出徐璟的那張臉。

自大三那年他悄無聲息地出國起,兩個人幾乎就沒再聯絡過。

無聲無息地走,又無聲無息地回來。

這個人總這樣,冰冷薄情,凡事都只隨自己的意,毫無人情味。

她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胡亂想著,皺了皺眉。

出了電梯,走廊的感應燈亮起,她深深吸一口氣,收回思緒,把手機丟進衣兜裡,然後找出鑰匙準備開門。結果,猛地看見蹲在自家門口的人影,她嚇了一跳,往後退出去好幾步。

「幹什麼?」

周曳被她這莫名其妙的反應也嚇了一跳,皺了皺眉,一拍屁股從地上起來,隨手胡亂揉了把哈哈的狗頭,不滿道:「我有這麼嚇人?」

周染認真地看了他一眼,「嗯」字還沒出口。

「哎,行了,不用解釋,我知道幾天不見,我又帥氣了那麼一點,震驚到你也是正常的—」

他裝模作樣地揉了把自己的頭髮,一低頭瞥見她身上髒兮兮的衣服和拉開口子的褲腳,詫異之餘又有些嫌棄:「周小染,你膽子見長啊,大晚上做賊去了?」

周染今晚折騰得夠嗆,也懶得跟他貧嘴,自顧自開了門,把哈哈喊進去,回過頭面無表情:「要我提醒你一下嗎?咱家十一點的門禁,你現在趕回去還來得及留個全屍。」

周家家教嚴,除非特殊情況,不然晚歸無異於夜不歸宿,回去少不了老周的一頓訓斥。特別是對周曳,老周抱著男孩子就是要嚴管的教育理念,從小對他稍有違規必然有重罰。周曳也最怵老周。

「這麼快就下逐客令?有什麼情況?」周曳厚著臉皮從門縫裡擠進去,饒有興趣地上下打量她一番,然後把車鑰匙丟到她懷裡,「給,小祖宗,車子給您修好了。」

然後,他繼續說:「放心,我今兒是奉母上大人的懿旨來看她寶貝女兒的,老周不會把我怎麼樣!」

周染看他一眼,把鑰匙收好,轉身進了衛生間。

看到鏡子裡的自己時,真恨不得時光倒轉,那麼重要的等了好幾年的戰鬥時刻,她居然是這副鬼樣子!想到晚上的事情,她莫名煩躁,開著水龍頭嘩啦拉地洗了把臉,拆掉左臂的繃帶,丟到垃圾桶裡。

「怎麼,搬出來還不爽快了?」

周曳給自己倒了杯水,從桌上抓了幾顆車釐子丟進嘴裡,然後大剌剌地癱在沙發上,看著周染慪火似的暴力洗漱,嗤笑:「為了躲避爸媽的催婚,賣哥哥賣得那麼快,我都還沒在爸媽面前戳穿你呢,你倒還先不樂意了。」

周曳子承父業,成年後就開始接觸祖傳的汽車工廠,這兩年越做越大,大有向海外擴張的架勢。周染畢業後也被安排在他那兒幫他做事,混吃等死好不快活,直到今年實在架不住爸媽明裡暗裡的催婚,才胡亂扯了個跟哥哥打賭要獨立闖事業的謊,成功離職搬出來自己住,拋下週曳一個人承受二老的雙倍催婚壓力。

周曳其實知道她這點兒小心思,嘴上各種吐槽,但實際上從頭到尾也都配合著她扮白臉,成功幫她從爸媽手底下逃脫。

周染胡亂把頭髮紮起來,甩掉手上的水珠,轉過身來深深地吸了口氣:「徐璟回來了。」

周曳咀嚼的動作一僵,愣了下,很快扯著嘴角笑了笑,目光落在她的左臂上,又抓了只蘋果啃起來,口齒不清道:「所以,這就是你這副樣子的原因?」

周染隨手甩了只抱枕砸過去:「你有病?周曳同學,請你不要侮辱我好嗎?我跟那種人渣不共戴天,就算再見面,我也是立誓要以給他添堵直到整死他為人生終極目標的。」

「隨便你!」周曳抬手接過抱枕墊在身後,聳了聳肩,並沒把她的話放在心上,「我只是想提醒你,以前的事你自己心裡有數,差不多得了!下次要再出點狀況,可就不是隻摔骨折這麼好運氣了!爸媽一把年紀了,你該不會想讓他們給我重新生個妹妹吧?」

周染呵了一聲,衝他翻了個白眼。

「別忘了,」周曳頓了頓,臉色冷下來,「因為他,你差點兒丟了條命。周小染,你最好長點記性!」

周染表情一滯,微微垂眸,還想說什麼,又作罷,苦笑:「我沒忘。」

兩個人誰也沒再說話,氣氛忽然冷下來。

桌上的電話振動聲打破沉默。

周染擦了擦手,放下毛巾,過去拿起電話,瞟了眼來電顯示,下意識地看了周曳一眼,然後在他一臉警惕和威脅的眼神下開了擴音:「小禾苗?」

「哎!小週週,」祝禾咋呼的聲音立馬傳出來,「我突然想起來,剛剛忘跟你說正事了!」

周曳一秒安靜如雞,老老實實蹲沙發上繼續啃蘋果了。

周染看著他的反應,沒忍住笑了出來。

周曳和祝禾的關係也是很微妙的。

第一次見面,祝禾就看上週曳了。她性子熱烈,當下就立誓要拿下週曳,這幾年也確實是把追人的技能發揮到了極致。

但周曳一心撲在工作上,根本無心感情,雖然對祝禾也還算不錯,但無論怎麼樣,始終都沒有邁過朋友那條界限,甚至被追得緊了,他也有意無意地避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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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禾所謂的正事,就是蕪城的超跑嘉年華。

這個超跑嘉年華規模不算太大,但除了祝禾和周染所在的gr俱樂部也參賽以外,還有很多國內叫得上名的頂級車隊和優秀賽手,比賽含金量不低。

雖然在周曳的壓制下,周染現在幾乎已經完全沒有機會參賽,但這並不影響她們對比賽的熱情。

兩個人嘰嘰咕咕討論得激情澎湃,聊到崇拜的賽手,周染一時沒控制住,還激動地拍了兩下桌子。然後在周曳幽幽的眼神中,她又默默地老實坐下來,無比矜持地拒絕了祝禾發出的一起看比賽的邀約。

一直等到她結束通話電話,確定她不會去賽場,周曳才把手裡的蘋果核「咻」地丟進垃圾桶,從沙發上起身,滿意地拍了拍她的「狗頭」:「表現不錯,挺聽話!」

「行了行了,保證不去!」周染把手機丟沙發上,將人往外推,「趕緊走吧走吧,我要睡覺了!」

「哎,周小染我跟你說啊—」

「知道了知道了,不去比賽,報名期早過了你就別擔心了。」見周曳還要再說,她立馬搶過話頭,不耐煩地舉手發誓,「不去找徐璟,下週去上班,下下週去複查,放心放心,我都記著呢!我胳膊早就好了!」

「……」

「你也記得,我受傷的事幫我給爸媽瞞嚴實了啊,還有工作,結婚,爸媽那邊你都給我應付好了啊!」

「知道知道!」

「啪」的一聲,大門關上,兄妹倆各自嫌棄地念叨了一句「麻煩」。

終於將人趕走,周染安頓好哈哈,換了衣服洗了澡,收拾乾淨爬上床就準備睡覺,睡意濃烈,可是徐璟那張臉卻怎麼也趕不走,輾轉半天也睡不著。

她揉了揉眼睛,又一骨碌從床上翻了個身爬起來,摸索著開啟手機。

她開啟最隱秘的、加了密碼的相簿。

最後面的一張照片。

少年身形清瘦高挑,背對著她站在操場上,背景是紅色的塑膠跑道和遠處蔥蘢的樹木,天空藍得透亮。

這是她唯一一張儲存下來的他的照片。

她重新躺下來,盯著螢幕發起了呆。

第一次見到徐璟那一年,她十八歲,大學第一節高數課,百人的大教室。

她去得晚了,硬著頭皮在教授和一眾同學的注視下走進教室,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下來。

沒想到還有比她去得更晚的,毫無疑問,承受了教授的一腔怒火。他也不惱,甚至還有心情毫不要臉地吹了一波女教授的彩虹屁,對方大概也是被他的厚臉皮給折服了,又氣又笑,向來嚴苛的惡魔教授就這麼放過了他。

他隨手把書丟過去,在她身邊坐下,然後笑著問她叫什麼名字。

……

很奇怪,那時候他開的什麼玩笑,怎麼坐到她旁邊的,很多細節她都記不清了,卻唯獨將那個平淡無奇的場景一記多年。

再後來,不知道怎麼熟識起來的,他幫她佔座位,陪她打水跑步吃飯上自習,兩個人頭擠著頭湊在一起看車賽影片……甚至,在一群人裡,他笑著推開所有人,用理所當然的語氣說要娶她。

做盡了男朋友該做的事情。

後來呢?

……

迷迷糊糊的意識裡,夢境輾轉。

她捂在厚重的賽車服裡,忍受車內的高溫,參加訓練。然後,在他生日前一晚,她興沖沖地發了自己參加本地賽車節的賽手證照片,邀請他來看現場車賽。

只不過,她精心準備的驚喜到頭來落了空。

場上出了事故,她的賽車被撞到側翻,在滿目的鮮血和鋪天蓋地的疼痛裡,她第一反應是搞砸了這份給他的生日禮物。

她並不知道,那個時候,他在數萬英尺的高空上,飛往異國準備他的交換生學習計劃。

她在搶救室裡躺了一個晚上,差點丟了性命,不敢讓爸媽知道只通知了周曳。

周曳趕過來簽字的時候嘴唇都是白的。

再後來那段時間,周曳徹底收了她的車鑰匙和手機。

周染不死心,趁著他開會的工夫,悄悄從助理那兒偷了手機躲在衛生間裡打電話過去,結果被對面醉醺醺的女孩子操著外語大罵一通。

……

夢裡意識散亂,她夜裡醒過來,眼角還一片濡溼。

半晌,意識才漸漸回籠,她揉了揉鼻子,啞著嗓子咬牙切齒地罵了句:「人渣!」

死人渣!

與此同時,輾轉反側的徐璟重重地打了個噴嚏。

旁邊的狗子也立馬爬起來,歪著腦袋死死地盯著主人,一臉無語。

這都第五次了!

還讓不讓狗睡覺了!

徐璟在它幽怨的眼神中嘆息著爬起,走到窗戶邊,拉開窗簾往下掃。

大門口空空蕩蕩,早已沒了人影。

他重新折回去躺在床上,又不自覺想到她左肩上綁著的白色繃帶,有點兒後悔當時為什麼要強撐著硬著心腸離開。

煩躁。

三分鐘之後。

他爬起,拎了件外套就往樓下走。

夜深人靜。

街上只有車輛偶爾疾馳過的聲響,遠處路燈的盡頭一片漆黑,半個人影都沒有。

他開了門,二哈撒歡地往外跑,他收回視線,毫無目的地沿著馬路往前走了一段,才忽然回過神來,踹飛一顆路邊的小石子。

想到當初她和傅澤琪成雙入對的畫面,他自嘲一笑。

一個始亂終棄的渣女,有什麼好後悔的!

他微微嘆了口氣,喊了狗子往回走。

可是一閉眼就是她的樣子,各種笑……

徐璟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折騰了半晚上,遲遲沒有睡意,狗子被他吵得睡不著,索性叼著玩具開始玩。

他從床上坐起來,煩躁地揉了揉頭髮,發火:「大半夜的不睡覺你有病?」

狗子無辜地歪了歪腦袋,看著同樣半宿沒睡的他,一臉茫然:「???」

他一肚子的火發不出來,又躺回床上,對狗子也對自己發洩:「滾滾滾!」

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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