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柳容的臉色更陰了,他斥道:「你告訴她們,就說是孤的話,以後沒事別一直往孤這裡送這些,這個送一碗羹,那個送一碗粥,一天之內光是湯水就有八九種,更別提那些亂七八糟的小點心,孤就算是有牛的胃也吃不了!今後都給孤免了,誰的都不許送進來!」
尾隨的諸位臣子的確無意偷聽,但是聽到此話,都忍不住暗自發笑。
小黃門覷著玉柳容的神色,知道他這次是有點火大了,縮了縮脖子,琢磨著後面的話還該不該講,萬分糾結之下他還是硬著頭皮開了口:「回稟殿下,奴才還有一事,不知道當不當說?」
「狗奴兒,不當說就別說了!」
「奴才該打,是關於楚昭儀的。」
小黃門口中的楚昭儀就是楚輕莞,她是崇暉宮新進的貴人,在眾人眼中,她是太子跟前最得寵的嬪妃。
「說吧。」玉柳容的口氣依然是硬邦邦的,但臉色似乎緩和了一點。
小黃門盡力用順溜的語調說道:「楚昭儀今日與林婕妤、孫小儀一同在花園裡散心,不知怎麼回事,楚昭儀在石階上不慎扭到了腳。當時也就婕妤小主和小儀小主在她身邊,這事先是稟告到了太子妃娘娘那裡,娘娘說她不管,叫人直接回稟殿下……」
小黃門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細得跟蚊子似的,聽不見了。他心裡早就在哀嘆,自己怎麼攤上這種令人提心吊膽又費力不討好的活兒?
玉柳容那兩道斜飛的長眉幾乎擰了起來。女人多了就是煩,總拿這些無聊至極、雞零狗碎的事來惹他煩,他徹底忍不住了,低低地怒吼道:「這是什麼話?什麼叫直接回稟孤?太子妃是死的嗎?孤也沒空理會這些事!你……」玉柳容氣沖沖地指著這個小黃門,說道,「你進去傳孤的一句話,這段時間孤的心情尤其不好,誰要是敢在這時候不安分,還敢生事,不管是誰,通通送去城外的流雲觀裡靜心,孤若是不說能回來,她們就一直給孤在那裡住著!」
可憐的小黃門被嚇得不敢再多說一個字。
發了一頓脾氣,玉柳容原本從朝堂上憋回來的一肚子邪火倒是下去一半,看著那個小黃門還呆若木雞地戳在原地,他往書房去的時候,難得和顏悅色地扔下一句話:「既然楚昭儀扭傷了腳,就叫太醫看看,她這幾日沒事就待在房裡不要出門了。嗯,請太醫的時候,讓他正好連剛剛那個心口疼的李良媛一道診治。」
小黃門心想:心口疼的是柳婕妤,李良媛明明是要給太子演奏古曲……說到底,太子殿下根本就沒記住誰是誰。
事實雖如此,但誰敢挑太子的不是?太子說誰心口疼就是誰心口疼,按太子說的給她治就行了。
小黃門應了一聲「是」,恨不得立刻從太子殿下眼皮底下消失。
玉柳容自認是個頗有心胸的男人,所以根本不願意去理會那些內眷之間的瑣事,處理女人之間的鉤心鬥角,簡直就是浪費他的時間。在崇暉宮的書房裡,同他的那幾位心腹臣子商議和籌謀的才是他眼裡真正的大事。
此時說話的人是兵部主事賀知年,他是幾人中最擁護玉柳容的,也是主戰派的中堅力量,他說道:「都丞相終歸是過於保守,想當個守成之臣,生怕祁國在自己任職期間栽跟頭,這樣他難辭其咎。稍稍有點遠見之人都能看出來,眼下是攻克盧國的好時機,只要咱們大祁再加一把勁,突破盧國落邱山一帶的防線,就能直接威脅他們的汾州和回夏,而後一路朝著盧國的都城進發,將盧國徹底打廢打殘。現在昭國正被我大祁震懾,暫時不會出兵,盧國是沒有救兵的。這個絕佳的機會不打,難道等著盧國上下活動聯合了昭國,咱們再去打兩國聯軍嗎?」
賀知年痛痛快快地說完,玉柳容倒是沉得住氣,不置可否。賀知年說的這些,他都很清楚,其實原本他是有意接受和談的,畢竟都丞相一派人的保守不是一無是處,他們自有道理。但是同盧國使臣幾番接觸之後,令玉柳容的想法漸漸偏向了擴大戰爭這一邊,接著向前線增兵。
此時又有一人出來說話了,是樞密院下的執事程長儒大人。他不像賀知年只盯著「打仗」二字,思考事情更細緻入微一些:「殿下,無論是戰還是和,關鍵不在於您和都丞相,而是在聖上那裡。聖上至今還未明確下令,只是今日在御書房內微臣揣摩著聖上似乎有偏向丞相的意思,恐怕此事……」
玉柳容微微眯起狹長的眼,眸中精光一閃,程長儒所言正是他此時的憂慮所在。無論是他還是丞相,其實都是在爭取聖意向自己一方傾斜。聖意偏向哪一邊,就是哪一邊的勝利。其實說起來,玉柳容的性格跟他的父皇很像。祁帝玉朗城若是年輕二十歲,肯定是乾脆利落地說打就打,只是如今他上了年紀,越發老成持重、謹小慎微。
今日在御書房內,就像程長儒所言,祁帝無意間流露出的一星半點的意思,只怕對太子黨而言是一個危險的訊號。
「眼下還來得及,只是得想個辦法令聖上的心意偏向咱們這邊來。」玉柳容凝神沉思,眉心擰出了一個小小的「川」字。
「殿下,」程長儒此時想到了另一件事,恭敬地問道,「殿下原定於明日在玲瓏五光閣設宴,邀請各國的公子,如今還去嗎?」
玉柳容聞言,心想這又不是什麼無關緊要的事,但是隨即就打消了這個念頭。他略一沉吟,勾起唇笑了一聲,看似漫不經心地說道:「去,孤當然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