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柳容這幾日甚是煩惱,盧國和談使臣團已抵達祁國多日,但幾次接觸下來,和談的成果並未向預料中的方向發展。盧國是主動求和,但不是被迫投降,談判時底氣仍在。
盧國派來的這位負責談判的裴之俊大人是個頗有手腕的人物。他嚴詞拒絕了祁國提出的以落邱山的山脈為界,將盧國在蒲安、垣水一帶的土地割給祁國的要求,只同意將與祁國北境接壤的錦安、烏濺、阮城等幾座城池割讓,並且態度堅決,不肯讓步。
此外祁國提出歲貢二十萬六千兩白銀的要求,跟盧國也是相談不下。作為談判使臣團的核心官員,裴大人表示祁國提出的二十萬六千兩白銀是獅子大開口,作為本次盧國和談的主事人,能接受的上限是十萬兩白銀,多一分一釐都不行。
原本祁國想要趁著兩國和談令盧國割地賠款,狠狠地賺上一筆,但是想不到盧國方面的態度竟如此強硬。
祁國對盧國蒲安、垣水一帶的土地一直虎視眈眈,若是能順利歸為已有,就相當於在南方地面上打進了一顆釘子,這對將來祁國進軍整個南部中原的宏圖霸業有莫大的好處。祁國的算盤打得精,盧國也不是任人宰割的傻瓜,丟掉蒲安、垣水,以落邱山脈為國界,這相當於盧國放棄了四分之一的土地,哪怕拼著談判徹底破裂、兩國再次開戰,盧國也不會答應這種喪權辱國的條件。
但是盧國為了展現本次和談的誠意,也做了適當的讓步,願意將錦安、烏濺、阮城等地割讓,歲幣從二十多萬兩白銀降到十萬兩,以此表示盧國也並非一毛不拔,畢竟打了這麼久的仗,大家都想緩一口氣。
玉柳容為此很是頭疼。若不是礙於外交禮節,他恨不得把這份和談的擬稿扔回到裴大人的臉上。盧國這叫什麼話?天下誰人不知盧國北部跟祁國接壤的錦安、烏濺、阮城這幾座城池,雖說名義上還是歸屬盧國,但早就被納入祁國的勢力範圍了,盧國朝廷對這一帶的控制力和影響力幾乎為零。也就是說,錦安、烏濺、阮城這幾個地方,實際上早就歸了祁國。什麼叫可以割讓錦安、烏濺、阮城等幾城?這土地給了相當於沒給。打了這麼久的仗,祁國豈不是白費功夫?
在玉柳容看來,十萬兩白銀的歲幣也太少了,根本到不了他預期的數字。他想到了盧國會討價還價,但他能接受的減少數額也就五萬兩左右,沒想到盧國這麼貪心,一張嘴就要砍掉一半。
盧國方面負責和談的裴大人與祁國方面負責和談的太子玉柳容都是霸道強勢的人,互不讓步,這使得談判逐漸形成僵局。
其實這是雙方都不願意看到的結果,談不攏就意味著還要打仗,祁國暫時還沒有一口吃掉盧國的能力,盧國也沒有打退祁國的把握。此時再次開戰,對兩國都沒有好處。就算這場消耗戰祁國最後能打贏,那也是慘勝。慘勝如敗,這樣吃掉盧國,祁國也會消化不良。若是旁邊的昭國趁機插上一腳,到時候誰能笑到最後、統一中原,恐怕還說不好。
玉柳容年輕氣盛,一直以來都是積極的主戰派,這幾次談判下來,他已經窩了一肚子火。玉柳容早就盤算著還要打仗。打,必須打,上次他們打得這些盧國人還不夠疼,只是打在皮肉上,還沒打到骨子裡,所以雖是盧國主動求和,但誠意不足,只想用最小的代價換取和談的成功。眼下祁軍連連得勝,士氣正旺,玉柳容覺得如今正是好時機,能狠狠修理盧國一頓。到時候別說四分之一的土地,就算是割取盧國的一半國土,他們還敢有二話不成?
按照玉柳容的設想,盧國經過此戰的挫敗,數十年無法恢復元氣,對祁國構不成任何威脅,到時候祁國就能騰出手來好好地收拾佔據西南一隅的昭國了。
玉柳容是激進的主戰派,祁國朝堂之上自然有保守的主和派。主和派是以祁國丞相都英為首的勢力,他們主張應該接受盧國的和談條件。祁國素來有吞併天下、一統中原的雄心,但對付盧國這樣有百年基業的大國應當徐徐圖之,逐步蠶食分割,在戰略、戰術上不可一味激進,萬一兵敗,折戟沉沙,後果不堪設想。
如今祁國的朝堂之上,群臣在主戰還是主和的問題上悄悄地分成了兩派。祁國當今的皇上玉朗城已龍體違和,病痛纏身,尤其是這兩年他的精力大不如前,逐漸將權柄下放給太子玉柳容。玉柳容自從十幾歲接觸政事,在朝堂上浸染了七八年,已經深諳政治角鬥的那一套。他有自己的想法,想要組建屬於自己的朝臣班底,最不想被以都英為首的一班「老臣」牽著鼻子走。
說起這位都英丞相,年屆五旬,但是依舊體態康健、雙目矍鑠,說起話來聲如洪鐘,恐怕在相位上坐到八十歲都未必會致仕。估計玉柳容從儲君一路熬到登基,這位都丞相還能這麼生龍活虎。
再說了,玉柳容如今雖掌權,但不是大權獨攬,畢竟太子頭上還有個皇帝,雙方的想法有衝突時,玉柳容就感到很頭痛。
和談之事一直沒有進展,所以被擱置了兩日。這日玉柳容從御書房出來,他跟那幾個迂腐老臣爭辯無果,回去的時候正在氣頭上,跟在玉柳容身後的還有好幾位官員打扮的人,這些人不用說了,是玉柳容在朝廷的心腹,也是太子政權的追隨者。
回到崇暉宮,玉柳容徑直向書房清心養性齋去了。熟悉太子性情的人都心知肚明,這是他有事要找人商量。
玉柳容剛剛在自己宮裡露面,二門外就有一個小黃門候著了。他一見到太子殿下,便恭敬地跪拜行禮,似是有事回稟。
玉柳容身後跟著的幾人都十分識趣,這種小黃門是在內院服侍的,稟告的事自然跟崇暉宮中的妃嬪內眷有關,他們作為外臣,能避則避,不然還伸著脖子聽太子的家務事不成?
玉柳容全副心思都放在祁、盧兩國的談判上,已經有好些日子沒去理會崇暉宮裡那些大大小小的妃嬪姬妾了。這個小黃門終於見到了主子,低聲斂息,見縫插針地將事情一件件稟告了:「太子殿下,柳婕妤病了,晨起夜間老是犯心口疼……」
玉柳容原本就心情不佳,哪裡還有心思應對女人們那些小事?他不耐煩地一揮手,道:「這事稟告孤做什麼?孤又不是大夫,去!給她請個太醫來!」
小黃門還有話說:「李良媛派人來問了好幾次,說是新學了一支古曲,希望能有機會在殿下跟前撫琴一曲……」
「等到孤有空了自然會去聽。」玉柳容輕哼了一聲,不以為然地說道,「古曲?就她那水準還學什麼古曲?先把基本的指法練好了再說。」
小黃門覷著太子的表情,小心翼翼地說道:「還有呂良娣、趙小媛、張美人那幾位小主,給殿下敬獻了羹湯和點心,都是小主們親手做的,殿下是否要嘗一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