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生命中的一束微光

徐沂摸摸下巴有些扎人的胡楂兒,剛將刮鬍刀取出來,浴室的燈「啪」地一下滅了。停電了,他剛意識到這一點,就聽見一道尖叫聲響起。

他迅速套上衣服走了出去,一股嗆人的油煙味撲鼻而來。徐沂快步進了廚房,只聽見鍋裡噼裡啪啦不知道什麼東西在響,他立刻關掉了煤氣灶,回身去找褚恬。只見她正蹲在地上,雙手捂著雙眼。

徐沂語氣有些急促地問:「怎麼了?是不是油濺進眼睛裡了?」

褚恬抓住他的手,慢慢地站了起來。儘管她強自鎮定,可徐沂看得出來,她還是有些緊張。

「沒事。」她搖頭,「我,我就是眼睛突然看不見了。」

「看不見了?」徐沂蹙起眉頭。

褚恬睜大眼睛看著他,在這充斥著油煙的房間裡,看上去十分朦朧。徐沂扶著她去了客廳,將她安置在沙發上,轉身去找蠟燭。

褚恬察覺到他走開了,一時有些著急:「你去哪兒?」

徐沂沒說話,他點燃一根蠟燭,放到了褚恬面前,用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現在能看見嗎?」

褚恬迷茫地搖了搖頭。

徐沂心一緊,隔了幾秒,看著褚恬無神的大眼睛,他打定主意:「我們去醫院。」

褚恬一愣:「不用那麼麻煩啊,一會兒就好了。」

正在穿外套的徐沂頓住。

褚恬昂起頭:「這段時間都是這樣,突然黑下來的時候會有幾分鐘看不見東西,過一會兒就好了。」

徐沂沒說話,像是在思考。

「我早就去過醫院了,醫生檢查說沒有什麼大問題,補點維生素a就可以了。」褚恬怕他再生氣,連忙解釋說,「我沒告訴你嗎?我記得我說過啊!」

然而,徐沂確實不知道。他只隱約記得有一次,她對他提及說感覺有點不舒服,而他那時剛結束拉練,忙得分身乏術,根本來不及細問,只囑咐她及時去醫院。現在想來,可能就是那個時候。

「現在好點啦。」褚恬又說,「我能模模糊糊看見你了。」她衝他晃晃手。

「行了,」徐沂拉住她的手,「能看見就好。」

看著睜著眼睛依舊愣怔的她,他頓了頓,才說:「你在這坐會兒,晚飯我來做。」

這頓就著燭光吃完的晚飯,事後想想其實還是挺浪漫的。

男主角徐沂從做飯到洗碗全盤包攬了,之後打電話給門崗,問清楚了停電原因。是電路出了故障,導致大面積停電,正在一一排查,誰也不知具體何時能修好。

結束通話電話,徐沂看向褚恬,她的眼睛已經恢復過來了,正舒適地半躺在沙發上吃切好的水果。完全沒有剛剛那一副臉色蒼白的樣子,甚至還頗有點享受。

他挨著她坐了下來,清了清嗓,說:「趁這幾天我休假有空,陪你再去醫院檢查一下。」

「不用。」她果斷拒絕,「徐指導員你想約我出去也不要選醫院這種地方吧?而且我已經快好了。」

他刻意無視她的調笑:「那之前怎麼會出現這個問題?」

「壓力太大吧。」她說,「你看我又要搬家又要找工作的,你又不幫忙。」

徐沂其實還是很愧疚的,但是面對句句戳他痛處戳得很開心的褚恬,他更多的感覺是這女人還真是會聊天啊!

「褚恬。」他側過身,叫了聲她的名字,卻感覺她渾身都僵住了,「怎麼?」

「你的手——」

褚恬聲音有些怪,徐沂低下頭,藉著微弱的燭光,發現自己的手壓在了她的雙腿上。他很快意識到自己不小心做出的這個動作有點曖昧,然而還沒等他有所反應,褚恬「唰」地一下坐了起來,順帶著將雙腿從他手下抽了出來。

「挺熱的,我去洗個澡。」

丟下這句話,褚恬立馬閃身進了衛生間。隨著「啪」的一聲關門聲,房間裡的燈也亮了起來,來電了。

徐沂眯了眯眼,看著亮堂的屋子,頓時有種無所遁形的感覺。老天爺,他心虛個什麼勁兒,他剛剛僅僅只是突然來了興致,想跟她談下以後生活的安排而已。

徐沂失笑,發現滿腦子政治教育和黨政軍建設的自己,面對褚恬這樣思想覺悟低的,還真是無從下手。

當晚,二人早早地就睡了。

徐沂是累的,本來從部隊裡出來就身心俱疲,還折騰了一下午加一個晚上,褚恬洗完澡出來的時候,他已經躺在臥室的床上睡著了。

褚恬坐在床邊,心情竟然有些複雜。她剛剛在浴室洗澡的時候發現這個月的例假來了,算一算日子,竟然提前了三四天。她先鬆了一口氣,繼而卻是有些悵然。

因為是突然接到他要回家這個訊息,褚恬根本來不及緊張或是矜持,接到人之後——又是那樣混亂的場面。所以在今晚徐沂不小心碰到她身體的時候,她反應有些過激。但這並不代表她不想啊,老天爺是不是領會錯她的意思了?

細細一算,他們同床共枕的天數並不多。至於親密接觸,更是僅僅只有一兩次。所以,她還是很期待的好不好!都怪這天殺的大姨媽!

褚恬看著睡著的徐沂,有種想把他從床上踢下去的衝動——怎麼能毫無障礙地睡得這麼熟啊!洩氣地在床上躺了一會兒,她才慢慢睡著。

一夜好眠。第二天鬧鐘響了好久,才把褚恬從深度睡眠中喚醒。昨晚入睡前她特意定了個早一點的鬧鐘,想起來準備早飯,結果醒來的時候發現床一側已經空了,摸上去是冰涼的。顯然,徐指導員在部隊裡培養出來的生物鐘比她的鬧鐘還要早。

她穿好衣服,去衛生間洗漱的時候正好碰到徐沂從外面回來。眼見他手裡提了好幾袋的東西,褚恬不無詫異地問:「超市這麼早就開門了?」

徐沂將東西放下,給自己倒了一杯水,潤過嗓子之後說:「我去的早市。」

褚恬一臉茫然:「這附近還有早市?」

徐沂瞧她一眼:「搬過來一個月了,你不知道?」

褚恬沉默了十幾秒,轉身進了衛生間。

徐沂原本以為她在逗他,這下真有點相信了。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玻璃水杯,他忍不住搖頭一笑。

仔細地梳洗過後,褚恬給自己化了個淡妝。不得不說女人有時候還是很膚淺的,看著鏡子裡自己的妝容,褚恬一掃昨晚的惆悵,心情好了起來。

就在她磨蹭這工夫,徐沂已經將早飯準備好了。等了好一會兒不見人出來,他只好敲門提醒道:「好了沒?一會兒牛奶該涼了。」

「好了。」褚恬推開門從裡面走了出來,一身整齊的套裝配上精緻的妝容,十分利落和幹練。徐沂之前很少見她這副打扮,不由得多看了幾眼。

「怎麼了?」褚恬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你們上班都要化妝?」徐沂說著,遞過來一片塗了果醬的麵包。

「這叫以良好的精神面貌開始新一天的工作。」褚恬咬了一大口麵包,又嚐了下徐指導員煎出來的雞蛋,味道還挺不錯。

「可以了。」徐沂說。

褚恬不解地看他一眼:「什麼可以了?」

只聽他慢悠悠地補充:「你的精神面貌已經很不錯了,不要化太濃的妝,都是化學新增劑,用多了對皮膚不好。」說完這話,就見褚恬看著他的表情有些古怪,他不由得反問,「怎麼,我說得不對?」

褚恬回過味了,她繼續吃早飯,但眼角眉梢都飛揚了起來:「徐指導員請放心,我可從來不化濃妝的,我這就是氣色好。」

她指了指自己的臉。養護了一月有餘,她已經恢復了之前的好氣色,皮膚嫩得能掐出水來,唇色鮮紅得基本不用上唇彩。有這麼好的底子在,稍微打理一下,就是個活脫脫的美人。為這張臉,不知道招來多少羨慕和是非。

褚恬以前是不在意,仗著年輕懶得打理,這在別人看來根本就是暴殄天物。都說女人過了二十五歲就開始走下坡路了,褚恬也是這兩年開始有了危機感,抓緊了對皮膚的護理和保養。現在看來,效果不錯嘛。

徐沂盯著眼前這個水頭很足的美人,微微笑了。剛認識那會兒,她的種種行為都給他一種她是個厚臉皮姑娘的感覺,可現在卻發現,如果她真要認真追一個男人,沒多少人能抵得住這巨大的誘惑。

今天是週五,褚恬還得去上班。從昨夜起就一直在下雨,此刻雨勢減小了。褚恬看著外面,猶豫了下,決定乘地鐵上班。

徐沂聽了,些微詫異:「我送你上班吧。」反正他是休假,也沒事做。

卻不想褚恬一口拒絕了:「不用了,我自己去。」

「你不是嫌擠?」

「可我不想公司的人看見你啊!」褚恬邊換鞋邊說。

這個理由是徐沂沒有預料到的,他微怔了下,沒再堅持。

臨出門前,褚恬問徐沂:「你今天有安排嗎?」

「隨便逛逛。」徐沂今天換了身便裝,整個人比穿軍裝的時候柔和了許多。

「也好。」褚恬突然發現找個會做飯的軍人老公的好處了,一來不用擔心他餓著,二來有軍紀管著,不用擔心他胡來。想起什麼,她回過身問:「對了,都沒來得及問,你這次休假幾天?」

「請了十天。」

「找個時間去趟你家吧。」結婚之前她就跟徐沂的父母,也就是她的公婆見過一面,而且還來去匆匆的。雖然當時是事出有因,且公婆都表示了理解,但是禮數上終究是有欠缺,得找個機會補回來才是。

看得出來她是很認真地在考慮這個問題,徐沂想了想,說:「以後再找機會吧。這段時間正是公司生意忙的時候,你去了他們也騰不出時間見你。」

與其說是理由,不如說是個藉口。幸虧物件是褚恬,她壓根兒沒有多想,只說:「那時間你跟那邊安排吧,只要是週末,都可以的。」

徐沂站在視窗目送褚恬下了樓,綿綿細雨中,越好襯出她窈窕的身姿。出了會兒神,轉過身環視了下四周,驀然發現整個家裡都靜了下來,像是回到之前他一個人獨住的時候。

從昨晚等車起一直到剛剛送走褚恬,除了睡覺的那幾個鐘頭,他一刻也沒閒下來。這種忙跟在部隊的忙碌不一樣。在部隊的時候,什麼時候該幹什麼都很清楚,忙碌起來也掐著點。而現在呢,完全是無意識的、無準備的。

徐沂想想,不由得笑了。他是沒料到,這回到家了還得保持四級戰備的警惕性,因為褚恬這姑娘的突發狀況實在是太多。不過這樣也好,生活總不至於太無趣。

習慣性地整理完內務,徐沂開著車出門了,他打算在b市逛逛。恰逢上班的時點,來往的車輛很多,他不緊不慢地開著車子穿行其中。習慣了軍號的生活,這樣漫無目的地開車讓他隱約有種焦灼感,這就跟上軍校之後第一次外出的感受是一樣的,彷彿與周遭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等紅燈的時候,徐沂透過後視鏡打量了下自己的便裝打扮,怎麼看怎麼覺得彆扭。他忽然覺得自己有事可做了,正準備盤算一下的時候,手機進了條簡訊,是褚恬發來的。

褚恬:「逛的時候買什麼都可以,但是千萬別買衣服啊!」

徐沂挑眉,回覆道:「為什麼?」

褚小姐的回覆絲毫不留情面:「因為我不相信直男的審美。」

徐沂:「……」

這理由,讓身為直男的他有些難以反駁。念頭只好就此打消,徐沂繼續開著車溜。駛過十字路口的時候,一座大樓上方懸掛的廣告引起了他的注意。隨意瞥了一眼,他便收回了視線,表情平靜地開了一會兒車,等到又遇到一個十字路口的時候,他突然打起了轉向燈,改變了方向。

車子最終停在一棟大廈前。徐沂下車,抬頭仰望了下眼前這棟高聳入雲的宏偉建築,放慢腳步,推門而入。

這棟大廈坐落於高新區,整棟樓都屬於一家名為正恆的通訊技術公司。這裡可以說是整個高新區的核心位置所在,它同時也代表著國內通訊行業一股不可小覷的力量。算起來,徐沂有近兩年的時間沒有來過這裡了,看看門口停著的車子和來往如織、西裝革履的人群,記憶中的場景早已變了模樣,唯有一點可以肯定,公司的生意是越做越大了。

也許是他的左右張望引起了別人的注意,大廈一層配備的保安向他走了過來,要看他的證件。徐沂摸出軍官證,遞了過去。正恆長期與軍方保持著合作關係,所以保安以為他是軍隊裡派來談生意的人,徐沂解釋了下:「我只是來找人的。」

「找誰?我幫你聯絡。」保安很是熱心。

徐沂想了想,笑道:「不用了,我想他今天應該沒來。」

徐沂收回軍官證,打算離開。轉身的一剎那,卻正好與一個人打了個照面,他不由頓住腳步。那人顯然也沒料到能在這兒看見他,愣了下。

二人這樣對視著,倒是跟在那人身後的一箇中年男人率先反應了過來,笑著說道:「老徐,這不是你兒子嗎?」

說這話的人,是徐沂認識多年的叔叔。他微微一笑,向他打了個招呼:「張叔叔,好久不見。」之後看著那人道,「爸。」

那人嗯一聲,轉身對一旁的人說:「老張你們先上去吧,我那兒有好茶,我先跟他聊聊。」

老張哈哈一笑:「行,你們先聊。徐沂啊,聽說你結婚了,有時間帶你媳婦上我們家來玩。」

徐沂笑著說好。

目送身後那一幫人離開,那人——徐建恆收回目光,看著面前這個衣著普通的年輕人,他的小兒子。

「我就不請你上去坐了,就去一樓大廳的休息室,我有話跟你說。」

「正好。」徐沂說,「我也覺得上去麻煩,而且還浪費您的時間。」

父子倆之間說話一向是這個調調,徐建恆早見怪不怪了,他甚至都懶得讓前臺送兩杯溫水進來,反正他們之間聊天的時間不會超過十分鐘。徐沂坐在靠門的一個轉椅上,打量了下這間會議室的裝潢,他敢打賭,這裡面用的全是隔音效果極佳的材料,他的父親就是這樣謹慎的一個人。

「什麼時候回來的?」徐建恆坐在他對面,低聲問。

「昨天晚上剛到家。」

「家?哪個家?」

這個問法可有點不像老頭子的作風,他一般不會在談話一開始的時候就輕易洩露情緒,可現在他還是刺了他一下。徐沂笑了下,語調很是平穩:「東郊的那套老房子,離我們團裡比較近,回那兒方便。」

「那你老婆呢?」徐建恆問,「她還在四川?」

「回來了,也是剛回來沒多久。」

「沒多久是多久?」

「一兩週吧。」他刻意撒了個謊,主要是不想讓父母,尤其是父親因為知道他們的兒媳婦回來這麼久都沒有上過門而有所介懷。他其實心裡很清楚,褚恬是很想上門拜訪的,她雖然有點嬌氣,但該有的禮數還是有的。她特意等他,大概是因為她心裡對他的家庭也存有一定的懼意吧。

「一兩週?」徐建恆挑挑眉,「那我一個月前見的是誰?」

徐沂看著他:「什麼意思?」

徐建恆靠向椅背,整個人放鬆了許多:「一個月前,我在公司裡看見了她。大概是來面試的,那段時間公司正在招人。小姑娘表現不錯,人事部本來打算錄她,後來讓我給否掉了。」

徐沂終於皺了皺眉:「想不到,招聘一個小員工,還需要您親自過問。」

徐建恆像是沒聽見,他站起身:「既然早就回來了,而且你也有時間,那就帶她回家一趟。」

徐沂也跟著起身,往外走:「還是等等再說。」

徐建恆停住腳步,扭頭看他:「什麼叫等等再說?」

「您忘了?上一次見面,也就是我跟褚恬決定領證的時候,您老給了我一巴掌。」徐沂的眼中閃著好笑的亮光,可說出來的話,卻不那麼客氣,「那一巴掌可把她嚇得不輕,哪還敢輕易上您家的門。」

「你——」徐建恆眼睛一橫,就要發火,意識到這是在大庭廣眾之下,才勉強壓抑住了火氣,「你給我滾!」

徐沂笑了笑,像是早就預料到了,並不介意地大步離開了。

徐建恆看著兒子那瀟灑的背影,老半天才平息了剛剛被激起的怒火,輕罵出聲:「渾小子。」

因為老公回來,褚恬從大早起心情就很好。鑑於她這人的情緒很外露,滿面春光,別人不想注意也難。

自從知道褚恬已婚這個事實之後,公司裡跟她搭訕的男人就少了一半。馮驍驍知道後忍不住感嘆男人就是這麼現實,而褚恬卻著實鬆了一口氣。

馮驍驍昨晚相親去了,今天一來就跟褚恬吐槽:「恬恬,你能想象到那個男的極品到什麼地步嗎?他竟然問如果跟我結婚了,我家裡能不能幫他解決b市戶口!老天爺,他把我們家當民政局嗎?」

褚恬一邊躲著她噴過來的口水一邊收拾桌子:「管戶口的,是公安局吧?」

「我管他什麼局!」馮驍驍杏眼睜圓,「現在人都怎麼了?」

褚恬嗯一聲,不知道該怎麼安慰這個言情小說看多了、對愛情抱有近乎天真的幻想的女孩兒。

馮驍驍抱怨一番,拉住褚恬,問:「你家那位怎麼樣?不會問這種破事吧?」

褚恬想了想,然後笑得很不好意思:「我倆的情況是,他是本地人,我是外地人。」所以要問的話,應該也是她來問吧。

馮驍驍仰天一聲長嘯:「恬恬你真是好命啊,現在敢捨出本去娶外地人的本地人已經不多了。」

褚恬在心裡附和了句:那是唄,誰讓她家老公不是一般人。

二人聊完天,正巧部長老劉開完早會回來,把她們二人叫進了辦公室。看見馮驍驍愁眉苦臉的,他忍不住打趣:「行了,別愁了,要是嫁不出去,留給我兒子當媳婦得了。」

馮驍驍抽抽嘴角:「頭兒,別這麼不講究,您兒子今年才四歲半。」

老劉笑了笑,請她們二人坐下:「是這麼個情況,咱們公司每年新入職的員工都有為期一週的軍訓,今年咱們部就你們兩個人,所以下去你們倆準備下,下週正式開始。」

這訊息對二人來說堪稱晴天霹靂。

馮驍驍瞪大眼睛:「頭兒,沒搞錯吧,都這時候了還軍什麼訓啊!」

老劉瞥她一眼:「我逗你幹什麼,有那閒工夫還不如逗我兒子尋一樂子。」

褚恬也消化了一會兒才接受:「為什麼會安排軍訓啊?」

對於褚恬這樣的美女,老劉的耐心總是更多一些:「公司慣例,一來是因為咱們老總是軍人退伍,喜歡搞部隊那一套。二來,也是給咱們這平凡的生活添點樂趣嘛。」

添點麻煩還差不多!二人悶悶不樂地回到辦公室,受到一眾同事同情中帶點幸災樂禍的目光的洗禮,看來之前他們沒少經受軍訓的摧殘。

一位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男同事說:「說起來,我還是挺懷念軍訓那七天的,雖說站軍姿走正步五公里挺折磨人的,但是能摸到槍啊!哎,你們說,我要不要跟頭兒申請下,再訓一回啊?」

馮驍驍翻了個白眼,送他個「滾」字,惹得眾人又是一陣樂呵。

「恬恬,怎麼辦呀?」馮驍驍捧著臉湊到褚恬身邊,「我從小到大就特怵軍訓。」

褚恬微嘆一聲:「我也正發愁呢。倒不是怕軍訓,只是安排得太不是時候了。」

「你有事?」

「也沒什麼。」褚恬煩躁地抓抓頭髮,「就是我老公回來了。」

「啊?難道你跟你老公還不在一個地方?」

「是啊!」褚恬撇撇嘴,「他當兵呢,營區離咱們這兒有兩三小時車程那麼遠,平時回來一趟不方便。」

「當兵的?」馮驍驍眼睛一亮,「真是當兵的?」

褚恬被她這突來的興奮表情嚇了一跳,又被她那語氣激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怎麼?我就那麼不像軍嫂啊?」

「像!當然像!」馮驍驍終於明白為什麼褚恬一已婚婦女平時看起來那麼像單身的了,原來是軍嫂啊,她抓住褚恬胳膊,「恬恬,能不能讓我見見你老公啊?」

褚恬眯眼看她:「你別不懷好意啊,又不是猴子,見什麼見!」

「我好奇嘛。」馮驍驍笑眯眯看她,「我就想知道是什麼樣的男人能收服得了你這樣的女人。才不是不懷好意呢,純粹是因為你啊!」

褚恬還是打定主意不動搖:「不行,萬一被公司其他人看見了,又該嚼舌頭了。」別說她自戀,從小到大,她可是沒少吃過人美是非多的虧。

「你怕看啊!」馮驍驍覺得好笑,「讓他們說去,要是你老公氣場強大,還怕鎮不住他們,到時候看他們還好意思說!依我看,你就該大大方方的。再說了,你這樣藏著掖著,要是讓你老公知道了該怎麼想?該不會覺得你是因為怕他拿不出手才不讓同事們見的吧?」

「我怎麼會這麼想!」褚恬急急地說,說完發現自己上道了,她斜眼瞧著馮驍驍,「小同志,看不出來嘛,挺會做思想工作的。」

「那是!」馮驍驍一臉得意。

褚恬還是沒有答應,只是有些猶豫了。她想起今天早上臨出門前他說要送她的話,而她的回絕又是那麼幹脆。該不會,徐沂真以為她是怕他拿不出手吧?老天爺,這可太冤了,她可是一向最垂涎他的「美色」的!她只是,不想讓她的私生活成為別人的談資而已。更何況,徐沂還是個軍人,所以她也要格外注意影響才是。

撐到了下午,褚恬找了個沒人的地方,撥通了徐沂的電話。

那邊接得很快,聲音有一絲沙啞:「恬恬,什麼事?」

他叫她恬恬!褚恬頓時覺得自己心跳加速了不止一點半點,她抑制住這股悸動,問徐沂:「你在哪兒?」

「我在外面。」他說。

「沒買衣服吧?」

「……」他像是笑了下,「首長已經明令禁止了,我怎麼還敢擅自行動?」

褚恬被他逗笑了:「我是想到時候陪你一起買,你要相信女人的眼光嘛。」

「我相信。」他輕聲說,「怎麼這個時候打電話,有事嗎?」

「也沒什麼事。」她咬咬唇,望著窗外的小雨,有些猶豫地說,「你晚上能來接我下班嗎?」

他幾乎毫不意外,嗯了聲:「改主意了?」

「是啊,我相信你。」她近乎低喃地說,「相信你能鎮得住。」

這下他是真笑了,輕輕幾聲,聽上去特別悅耳。

「好,我去接你。」

結束通話電話,徐沂下了車。此刻小雨暫歇,他攏了攏外套,步入眼前這家醫院。

作為b市有名的一家三級甲等醫院,軍區總院不論何時都人滿為患。徐沂跨過人群擁擠的大廳,直接去了住院部。他並不是第一次來這裡了,儘管次數並不頻繁,但對這裡也算得上熟悉了。

他上了十樓,來到一間病房前。房門掩著,徐沂敲了兩聲,見無人回應便輕輕地推開門進去。裡面沒有人。

徐沂悄聲退出門外,抽身往護士站走的時候,一個身穿白大褂的人迎面而來,二人打了個照面,那人正在揭口罩,看見他愣了下,萬分驚喜道:「徐沂!」

來人是他的高中同學,方哲。b市醫科大學畢業,現在在這家醫院當主治醫師。看見老同學,徐沂也很高興:「又見面了。」

「怎麼有空來視察工作了?」方哲打趣道。

徐沂笑了笑:「沒什麼,順路過來看看。」

方哲明顯不信他的說辭:「是來看孟凡的吧?不過她現在應該不在病房。」說著,他帶著他往外走,「這段時間她不喜歡待在屋子裡,可能是天氣越來越熱了,她嫌悶。」

「不該再送她到醫院來。」沉默了下,徐沂說道,話裡話外聽不出任何情緒。

「你說這話我可不愛聽,精神疾病就不是病了?」方哲微微一笑,「再說了,她現在身體狀況不太好,還是待在這裡好一些。」

「怎麼回事?」

「除了她腦子裡的毛病,還有糖尿病引起的血液感染。這個月以來總是斷斷續續地發燒,肌肉痠軟無力,也就是這兩天,才慢慢好轉一些。」方哲說,「說來也奇怪,體溫燒到一定程度,她的神智倒比往常更清醒一些。」

說著,二人來到了軍區總院住院部後的小花園。徐沂停住腳步,看著坐在不遠處草坪中央那個小亭子裡的人。而孟凡正背對著他,原本齊腰長髮被剪成及肩短髮,穿了一身寬大的病號服。有看護在喂她吃東西,時不時用手帕給她擦下嘴角。

看著那樣嫻靜的背影,方哲的聲音也不自覺放低:「前段時間她總是吃不進去東西,這兩天好一些了。可是她的病,你也知道,要忌口的太多。」

孟凡一直很安靜,也很配合。直到一架飛機從高空飛過,她聽見響聲,猛地一起身,差點兒打翻護理手中的碗。孟凡只瞥了一眼,接著就要走出去,看護自然想攔住她。可孟凡不聽,執拗地就要往外走。

她在那裡站了兩三分鐘,飛機早就飛過了,連同留在空中的那道痕跡也消失了。之後看護再勸,她就肯回來了,像是什麼也沒發生,坐在那裡繼續吃飯。

這一切徐沂全看在眼裡,他低聲問方哲:「剛剛過去的那架飛機是戰鬥機?」

方哲用一種「這個問題你竟然來問我」的眼神看著徐沂:「近期我軍動靜很大,時不時有飛機從頭頂飛過,不論白天黑夜。」

徐沂沒理會他的調侃,注視著不遠處的孟凡,問:「她一直這樣嗎?對飛機的聲響這麼敏感?」

「白天還好一些,晚上躺在床上,一旦聽到一點點,哪怕是疑似的聲響,她都要鬧的。看護如果攔得緊了,她還會哭。說真的,搞得我現在對我軍的意見也很大。」

說著他笑了起來,可看徐沂,仍是一臉平靜的表情。他用胳膊碰了碰徐沂:「要過去看看她嗎?」

徐沂側過身,給出他意料之中的答案:「不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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