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話 她是來砸場子的

b1./b

晚上九點,竇姜埋首於桌前,馬不停蹄地移動著手中的筆,做著最後的努力。

廁所的門突然被開啟,白鯉一邊扶著腿,一邊「哎喲」了兩句。

「你怎麼了?」竇姜回過頭問她,「你這都已經跑三次廁所了吧。」

「不是三次,是五次……」白鯉慢悠悠地坐到自己椅子上,一臉憔悴。

「你吃什麼不該吃的了?」呦呦從床上探出頭,一臉擔心。

「沒有啊,我們吃飯都是一起的,吃的也都是食堂……」白鯉回想著,突然想起了什麼,於是乎一拍腦袋,「我想起來了,今天方沅給我買了一堆冰棒。」

「一堆?」呦呦的重點。

「方沅給你買冰棒?」竇姜的重點。

白鯉揮揮手,打消竇姜的腦洞,將今天發生的事和盤托出。

可是在回想這一天的事情時,白鯉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雖然說學長請客是好事,但為什麼買那麼多,難道是有預謀……

白鯉用自己看宮鬥小說這麼多年的經驗總結出一個結論。

敢情方沅嫌她吵,故意用這麼多冰棒堵住了她的嘴。

白鯉頓時被這個可怕的念頭嚇到了。

果然,嚴肅的男神都不是好惹的主,男人心,海底針,惹不起惹不起啊。

正當白鯉拿起水喝一口想消化下自己內心的結論時,宿舍門突然被玫美「嘭」地撞開。

白鯉嚇得被嗆到,不停咳嗽起來。

竇姜立馬抄過椅背上的靠枕朝玫美扔了過去:「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啊你!你想嚇死我們,好繼承我們的作業嗎?」

玫美熟練地閃過靠枕,向著宿舍掃視了一圈,最終意味深長地將目光停在了白鯉身上,雙手握拳:「你們沒人知道發生了什麼嗎?!」

宿舍其他三人都蒙了,非常默契地晃著腦袋。

玫美一邊掏出手機點開微博話題小組,一邊遞到了竇姜面前。

竇姜瞟了幾眼,把剛喝進嘴裡的果汁猛地噴了出來。

「白鯉,你發宣傳單和安全套的事被人拍下來傳到網路上了,快看微博熱搜!」

竇姜言簡意賅地總結,然後立馬站了起來,把白鯉摁到了椅子上,端上手機,指著那個「爆」的微博標題。

「名牌大學女學生校內髮套!」

評論區裡還有人把她的微博@了出來,白鯉現在完全處於被扒皮狀態。

白鯉趕緊用手機登了微博,結果手機前所未有地卡住了。

等系統反應過來時,她的微博私信完全呈爆炸狀態,更可怕的是,一夜之間,她的微博突漲了十幾萬粉。

天哪,她不過是拉了幾趟肚子的工夫,突然就「身價不菲」?

「我看評論要氣死了!」竇姜的一聲不平頓時把白鯉的思緒又拉了回來。

「怎麼了?」

「你自己看吧!」

於是,在竇姜和玫美的圍觀下,白鯉開始瀏覽起評論區和私信。

評論區裡的言論褒貶不一,但可怕的是,正逐漸呈現被一群鍵盤俠惡意評論的狀態。

—考上名校不好好學習,非要出來發安全套,這是賣弄什麼風騷呢?這就是一流大學教出來的學生?老子真慶幸沒去讀f大。

—怕不是什麼有錢人家的女兒,想紅想瘋了,花錢買熱搜?

—這年頭真是,屁大點事都能上熱搜。

—大家別聽這些噴子亂說話,這個小姐姐我認識的,人很好,而且據我所知,她是為了幫社團完成任務才去發傳單。做好事也要活該被人黑嗎?麻煩大家擦亮眼睛。

—樓上的,「最美宣傳員」這樣的字眼都出來了,完全就是蹭熱度的嘛!你看那些照片,不就像擺拍的嗎?我還真不信沒修過圖。

—沒修過圖又怎麼了,長得美也有錯?

—在校園裡發安全套,不合適吧?真是不長腦,白長了那麼張好看的臉了。還知識分子呢,就是沒教養。

……

儘管還是有人為她說話,但白鯉每看一條惡意評論,心就跟著沉了沉。

這次,她是真的感受到被輿論包圍的滋味有多麼可怕了,以前她老「吃瓜」,現在火燒在自己身上了,看來,當個公眾人物真是不容易,怪不得表姐總和她提起什麼叫「賣人設」。

「這些吃飽了撐著沒事幹的噴子,得了,別看了!」竇姜一邊觀察白鯉的臉色,一邊奪過手機舉了起來,「別給自己添堵了,現在的網路輿論就是這樣,一陣風吹過去就沒了,你可千萬別多想啊!」

白鯉施施然從竇姜頭頂把手機拿了回來,搓了搓半溼的頭髮。

「我沒堵呢!我這不是震驚嘛,還沒緩過神來呢。快,我看看私信,從私信中汲取一點溫暖的力量。」

於是,白鯉點開了私信。

—小姐姐,我支援你!我們交個朋友吧!

白鯉欣慰地點點頭,捏了捏下巴:「看見沒,這個世界還是有溫暖的。」

竇姜和玫美對視了一眼,眼裡萬千滋味。

白鯉繼續瀏覽。

—妞兒,身材不錯嘛,我包養你怎麼樣?有錢有車有房。

—有興趣做模特嗎?美女。

—作為校友,我不得不說,你到底是抱著什麼樣的心態去做這件事的?給學校潑髒水,你丟了我們全校的臉!

……

白鯉的臉色漸漸變得難看。

終於,在看完第二十條私信後,她關閉了微博,「啪」地把手機扔到了床上,安慰自己。

「看我不順眼的人,能給您心裡添堵,我還真是舒坦。」

「什麼舒不舒坦?白鯉,雖然我一向主張不要在乎別人的眼光,但是平白無故背這個鍋我看不下去了。」竇姜氣得坐回自己的位置,把電腦開啟。

白鯉卻出奇的冷靜,揉了揉太陽穴。

「你還不懂嗎?多說無益。反正我做好事問心無愧,還不如睡個美容覺呢!」說著,她踩上梯子準備上床。

「睡睡睡!你睡得著?」玫美看著白鯉,一臉恨鐵不成鋼的模樣,「我這心裡堵得慌,你是不知道輿論有多可怕,明天走出了這道門,我怕你要吃虧的!」

「一人做事一人當,大家冷靜點,明天的事明天說啦。」

「不行,我得給我們家白鯉討回公道。」竇姜一聲驚呼,擼起袖子打算大幹一場。

「豆漿你幹嗎?」白鯉一臉震驚地看向某女,這架勢,氣勢也太足了吧。

「我給你懟回去,咱不能白被罵。」竇姜打了個響指,說完立馬敲起了鍵盤。

b2./b

第二天,當白鯉醒來的時候已經下午兩點半了,她在被窩裡翻了個身,腦海裡隱約記得今天是星期二。

星期二下午的課……好像是選修課?

眯著眼,白鯉立馬躲在被窩裡給竇姜發簡訊。

「親愛的豆漿,老師點名沒?」

過了幾秒,對面床上傳來弱弱的聲響。

「你確定是問我?」竇姜拉開床簾,朝著白鯉的方向回答。

「你也逃了?」白鯉一臉震驚。

「讀書人的事,能算逃嗎?」竇姜伸了個懶腰,翻了個身接著睡,「昨晚戰鬥一宿呢,累死了。」

「辛苦你了豆漿。」白鯉也迷迷糊糊地回應。

過了幾秒後,白鯉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翻坐起來。

「啊!完了,我忽然想到老師上次說這節課隨堂考試,你是不是也忘了?」

竇姜也從床上坐了起來。

「我合上眼前還記得,閉上眼後我就忘了。總結一句,睡過頭了。」

白鯉一邊衝進廁所把牙刷塞進嘴裡,一邊在衣櫃裡挑衣服,挑來挑去,還是隨手拿了件裙子。

說到底,還是連衣裙方便啊,一套就完事了。

折騰了一番,白鯉匆匆抓了支水筆準備奪門而出,竇姜的聲音從廁所裡追出來。

「給我佔最後一排啊!」

「ok!」白鯉吼了一句,穿著裙子在宿舍樓狂奔起來。十分鐘後,她成功出現在某教室門口。

每節課都必定遲到,作為失敗的典型,她可真是太成功了。她喘了幾口大氣,方才推門走了進去,原以為老師會坐在講臺上,沒想到講臺上的人不是別人,正是方沅。

「你……你怎麼在這兒?」白鯉愣了一下,心裡的想法脫口而出,然後轉過身看了看教室門牌。

她沒走錯教室啊。

白鯉站在門口有些疑惑。

講臺上,方沅的眉間泛起淡淡的褶皺,把視線拉到門邊,伸出食指放在嘴邊示意。

白鯉這才意識到,教室裡的寧靜明顯被她打破了,講臺下那群原本在做卷子的學生全部抬起頭來,不明所以地看著她。

白鯉不由得臉一紅,撓了撓頭拱拱手:「不好意思啊!你們繼續,你們繼續!考試加油!」

隨後,她走到講臺邊準備拿卷子。

大概是因為微博事件,在這種場合意外遇到方沅,想起那日拉他一起幫忙宣傳的事,白鯉莫名地感到尷尬。

不知道他有沒有看到……

一時間不知該怎麼和方沅打招呼,白鯉連方沅的臉都沒敢仔細看,走上講臺後,抓了試卷就往最後一排跑。

可越是著急越容易出錯,白鯉本想趕緊從方沅面前溜之大吉,卻一腳絆到臺階,差點摔了下去,好在及時扶住了講臺,才不至於摔得太難看。

只是,手中的試卷已經被她揉皺了。

白鯉盯著那張試卷皺了皺眉頭,不由自主地朝方沅露出一個可憐巴巴的眼神。

方沅嘴上不說,其實也被剛剛的意外嚇了一跳。他一邊重新給白鯉遞試卷,一邊躲過她的眼神,提醒道:「已經開考二十分鐘。」

白鯉感激地點點頭,接過試卷灰溜溜地往最後一排走,再不敢輕易亂跑了。

這節選修課的名字叫《魏晉歷史人物風評》,主要是圍繞一些魏晉名士的事蹟展開。而這次考試,說實話白鯉一點把握都沒有。

最近社團亂七八糟的事太多,她根本沒來得及複習。所以,此番她盛裝出席,奮筆疾書,只是為了幫學霸墊底。

一種沉重感油然而生,又要改變歷史了。白鯉嘆了口氣。

有人考試靠實力,有人考試靠視力,而她只能靠想象力。

考試前,她習慣性地深呼吸,抬頭先看看前方,誰知竟然發現有一兩個人不停地回頭看自己。

難道臉上有什麼東西?

白鯉摸了摸臉,沒有啊。再轉念一想,她可算明白了,估計是自己被人認出來了。

這可是在考試啊,考試場地無八卦好嘛!

白鯉試圖讓自己冷靜,卻總感覺被人盯得無所適從。

就在她思路快要被全數打斷時,方沅的聲音忽然在敞亮的教室裡響起,犀利的眼神連帶著橫掃過整個班級。

「考試期間看自己的卷子,別左顧右盼的。」

白鯉本能地抬起頭來,感激地看了講臺一眼,沒想到來了個眼神對視。

方沅不說話時,那眼神果真稱得上威懾力十足啊。

白鯉趕緊又埋下了頭。

這次沒什麼人回頭看她了,終於自在了一些,她開始看題目。

然後,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油然而生—

第一題,不會,過。

第二題,不會,過。

第三題,好像記得一點,開始編。

編著編著,她忽然忘了那個形容魏晉男子帥的句子怎麼寫來著了,在桌子上趴了三分鐘,又研究了今天窗外的陽光角度如何,還是死活想不出那句詩詞。

咋辦呢?

她先把剩下的題全寫了,最後只剩下這一處。此時,離考試結束還有十分鐘,大家已經陸陸續續交卷離開,教室裡就只剩下不到十個同學。

白鯉直接支著下巴發起了呆。

她下意識地看向講臺,視線停留在方沅那英挺的身影上。此時,方沅正側著頭,一隻手搭在下巴上,若有所思地看著窗外,沉毅而銳利的眼神帶著迷人的氣息,樣子有幾分性感。

說來也怪,就在這一剎那,白鯉的腦海裡突然蹦出了那句詩!這在考試時間僅剩三分鐘的緊要關頭,堪稱奇蹟。

激動之餘,她趕緊埋頭寫了下來,完美收場。

全場最後一個交卷的就是白鯉。

當白鯉把試卷攤放在講臺上時,方沅終於得以站起身來,低著頭捋了捋桌上的卷子。

說實話,白鯉一站在講臺邊,他總覺得她又有很多話要說了。

啊!快點收拾收拾卷子走人……

奇怪的是,這次,白鯉什麼也沒說,反倒像是面對他極為不自在似的,收拾起書包趕緊走了。

方沅抬眼看她疾步離開教室,背影早已經消失在門邊,只得欲言又止。

視線重新落在她的試卷上,姓名處是空白的。

方沅無奈地搖了搖頭,從包裡拿出了一支水筆,流利地在姓名欄裡寫下蒼勁有力的兩個字—白鯉。

b3./b

方沅把試卷疊放整齊,放進老師辦公桌的抽屜裡,尤迢正一身清爽地倚在門邊,手裡抱了一個籃球。

方沅聞聲轉過身去,尤迢利落地把球往空中一拋,方沅穩穩地接住了。

「生日快樂啊!給你的禮物。」

方沅低頭看了眼籃球,帶上門,淺笑:「謝了。不過,你就打算穿這身去參加生日宴?」

尤迢低頭看了看自己。

「當然不。我回宿舍洗澡換身衣服,怎麼說你方某人的生日宴,我總不能這麼大汗淋漓去吧?」

方沅不動聲色地勾起嘴角。

「我也先回宿舍。等等,你要自己過去?」

「對,你是主角你先過去。」尤迢一邊說,一邊攬著方沅的肩膀往回走。

「對了,和你說件大事。」尤迢突然停下腳步,面色略帶嚴肅地掏出手機,遞給方沅。

「你知道最近學校上熱搜了嗎?準確來說,是白鯉上熱搜了。就是上次和你一起發傳單的那位。」

「我知道。」

尤迢不知他的「我知道」回答的到底是哪句,只是有些驚詫。

「你知道了你沒什麼想法嗎?」

「我要有什麼想法?」方沅不解,雲淡風輕地瞥了兩眼尤迢的手機。

「你不是說你知道嗎!」見方沅沒有看下去的意思,尤迢開始在旁邊滔滔不絕地解釋來龍去脈。

「……總之,社團當初接這個任務本身也是出於好的目的,很多人都不願意去,我翻了聊天記錄,還是白鯉主動提出幫忙的。結果吧,這好心沒好報……對了,你那天幫她發傳單怎麼樣?」

方沅停下腳步,蹙眉。

「什麼怎麼樣?」

「就是……唉,我也不知道怎麼說,你總該能感覺到她人不壞的吧?」

方沅沒有回話,繼續向前走。

「雖然她話多,但是—」

「噓!」

尤迢的話說到一半,走在樓梯拐角處的方沅忽然轉過頭要他安靜。

尤迢跟著走上前去,隱隱約約在下一層樓的轉角處看到了當事人白鯉。

她不是很早就走了嗎?

方沅心想,仔細一看,白鯉的身前似乎站了一個人,還是個男生。

大抵是什麼兒女情長的事。

方沅可沒有心思欣賞這些,一個擺手,示意尤迢一起掉頭離開。

誰知尤迢一把揪住了他的手臂,給了他一個眼神,壓低了嗓子:「噓!你聽!」

方沅從他手裡掙開,注意力又轉向了白鯉。

「你要是和我在一起,熱搜的事我可以花錢幫你解決。」

男生的聲音不大不小地在樓道里迴盪,帶著點油腔滑調的意味。

白鯉想也沒想就打斷了,語氣裡還帶著點兒不耐煩:「這位同學,我已經說過了這是我自己的事,麻煩讓開。」

「我都這麼說了,你還不識趣?」男生的語調明顯提高了一些,「你別在這兒裝清高,不就是一個髮套的嗎?網上說你是‘最美宣傳員’那是給你臉,我現在願意幫你解決也是給你臉,你別給臉不要臉。」

沉默了兩秒。

然後,樓上的兩人清晰地聽到白鯉有些慍怒的聲音:「同學,我這麼回你也是給你臉,請自重。」

「你找打?」那男生頓時被激怒了。

眼看著原本僵持的局勢大有一種要爆發的前奏……尤迢忍無可忍地拉著方沅,三兩步下了樓,出現在兩人面前。

他一手把白鯉拉到方沅身後護住,一手擋在那個男生前面。

「誰找打呢?你小子早上沒刷牙啊,嘴怎麼這麼臭?你爸是誰啊,這學校是你隨便撒野的地方嗎?」尤迢氣勢洶洶,衝動地推了那男生一把。

男生顯然沒料到半路會跑出個程咬金,愣了下,馬上反應過來:「你誰啊你?這是我和白鯉的事,關你屁事?馬上滾!」

尤迢到底是血氣方剛,指著那男生便吵了起來:「你叫誰滾呢?你再說一遍,你不就是仗著家裡有點錢嗎?」

「呵!那也總比你這種窮貨強。」

「你再說一遍試試?」

「說就說,誰怕誰……」

……

兩人吵得不可開交,話題完全偏離了白鯉這個當事人。

方沅眼看著尤迢這毫無理智的解決方式,臉色有點難看。

一旁的白鯉尚且沒反應過來,她剛想上去勸架,卻被方沅摁住了。隨後,她感覺到自己的手臂一緊,就這麼被方沅拉走了。

「尤學長……」白鯉還有點放心不下,回過頭去看吵架的兩人。

方沅見她這麼「戀戀不捨」,沉聲道:「你去了只會更亂。放心吧,他沒那麼好欺負。」

白鯉點點頭,這才把視線轉了回來,心裡亦是一陣煩亂,乾脆就跟著方沅走。

過了一會兒,她才發現,不知不覺方沅已經拉著她走出了教學樓。她的目光不經意地停留在那隻緊握著自己手臂的手上。

修長而勻稱,離她的肌膚只有一布之隔。

步伐明顯遲緩了一下。

與此同時,方沅像是察覺到什麼。他轉過頭來,停下腳步,很快放開了白鯉,咳了兩聲。

短時間內,被學長們撞見這些事,並且把爛攤子留給了尤學長。白鯉一時心亂得不知說什麼好。隨著輿論的發展,事情對她造成的影響似乎已經超出了她的想象。

但無論如何,還是應當道個謝。

於是,白鯉揚起下巴,臉上重新洋溢起以往那種無害的笑容,準備說「謝謝」,方沅那偏低的聲音卻先她一步響起。

「你沒錯。」

「什麼?」白鯉抬眼,看著方沅的臉,有一絲驚訝。

他的視線不知望向了什麼地方,拉得很遠,總之,並沒有停留在她身上。

「我是說,發傳單的事,你沒有錯。」方沅拉回視線,雲淡風輕地又說了一句。

有兩秒的時間,白鯉愣了下,心裡忽然劃過一絲暖流,有些感動。望向方沅的眼底,那裡沒有別致的溫柔,卻有一種善良的認真。

終於,她點點頭,回應道:「嗯!我也覺得我沒錯。」

這些事情才壓不倒她呢,白鯉心想。

擺擺手和方沅說再見,白鯉離去。

她跑著離開的背影在方沅烏黑的瞳仁裡越來越小、越來越小,方沅的神色漸漸複雜。

「人呢?」方沅看著白鯉離開後,掉頭回來找尤迢。

此時,尤迢正氣喘吁吁地坐在樓梯口,衝著前者笑得人畜無害:「跑了。」

「傷得厲害嗎?」方沅朝著尤迢走近,給他遞了一瓶水。

「你說我?小樣的,他能傷到我?」尤迢接過,扭開瓶蓋灌了一口,得意地回答。

「我是說他。」方沅理智地摸了摸下巴。

尤迢幽幽地看了他一眼:「放心吧!虛張聲勢的傢伙,被我掄拳頭嚇了下就跑了,不會尋仇的。」

方沅點點頭,拍拍尤迢的肩,伸出手掌,打算把尤迢給拉起來:「生日宴要開始了,走了。」

尤迢向方沅擺擺手:「你先去吧,我還有點事,隨後就到。」

「好。」

b4./b

白鯉在趕去停車庫的時候,接到了自家哥哥的電話。

「白鯉,你到哪兒了?」電話裡,哥哥白啟充滿磁性的聲音傳來。

白鯉耽擱了太久,有點心虛,慌忙把手機拿在空中揮了幾下:「路上呢,我開著‘小毛驢’已經在趕往酒店的路上了。」

今天小姑結婚。她從小就喜歡這個小姑,小姑和她一樣長著張娃娃臉,兩個人走在一起跟姐妹似的。當然小姑也很寵愛她,強烈要求她在婚禮舞臺上獻歌一曲。為了不給小姑丟臉,白鯉可是練這首歌練了好幾天。

電話那頭的白啟似乎聽到了「呼呼」的風聲和氣流的振動,頓了頓,語氣裡有一絲擔憂,說:「好,來了直接到舞臺邊,話筒給你準備好了,你專心開車,別打電話了,注意安全,掛了。」

「拜拜!」白鯉將手機塞回包裡,扶出自己的「小毛驢」,套上頭盔出發了。

白鯉一邊開著自己的小車一邊呵了口氣,安全帽的透視鏡上,儼然出現了一片白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