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我們成親吧

金多多立即撲上去抱住她大腿:「回來回來,看在我和你投緣的份上,我就咬咬牙割肉了,你再加兩文錢……」

「半文也沒了,賣就賣,不賣算了……」

「嗚嗚嗚……」金多多把手中的菊花往她頭上一插,收了三文錢。

王發財搖頭嘆息:「唉……真是明珠投暗,風雅淪落啊……」

金多多才不理他呢,繼續抓著手中的花大甩賣。

「哎呀,那朵粉色的菊花可是天下名種,孝獻皇后最愛的‘雲上重樓’,可惜啊,可惜……」

金多多和李富貴對望一眼,異口同聲大喊:「孝獻皇后最愛的菊花,快來買了快來看,一朵三文兩朵五文,多買多得還送茱萸囊!」

「還有那個紫色的是‘楓林晚照’……」

「楓林晚照兩文錢!」

「暗紅色的是‘龍膽凝朱’……」

「龍膽凝朱一文錢!」

王發財終於崩潰了:「全都是上千兩銀子的珍稀品種,你們不要這樣越賣越便宜好不好!」

因為他們佔據了上山下山的必經之地,再加上菊花也好看,所以生意還真不錯,到中午時等高的人群漸漸稀落,他們的茱萸囊和菊花也賣得差不多了。

「二百三十五文!發財了發財了!」

金多多和李富貴點數著手中的銅錢,興奮得連蹦帶跳,幾乎要從山坡上滾下去。

王發財對他們投以鄙視的神情:「那麼,好像菊花都是我的,我才是出本錢的老闆……你們準備請我吃飯嗎?」

「行,回去我給你做三個菜,炒青菜炒蘿蔔炒豆乾……」

「你都發財了,請我吃點好的行不行?」

「拜託啊,我們欠了一千四百二十一文錢,今天賺的錢還不夠還零頭,我們請你吃飯已經是仁至義盡了!」

「小氣鬼……」王發財無奈地念叨著,跟在他們身後一起下山。

就在他們沿著唯一一條下山的路往下走時,忽然傳來「肅靜,迴避」的聲音。

有幾個人慌慌張張地從山下跑了上來,看見他們旁邊有一片比較平緩的坡地,趕緊擠了過來。

手中還有幾朵未賣完的菊花的金多多,立即上前兜售:「大叔,要花不?便宜點買了,五朵三文,多買多得,還送茱萸囊哦!」

李富貴則詫異地問:「是不是下面有什麼大人物來了?」

「是啊,是啊!可不得了,知府大人親自作陪,那人說起來,嚇你們一跳!那可是京中大員啊!」那群人一邊喘氣一邊朝下面看。

「什麼大員?」王發財隨口問。

「就是現在就任吏部侍郎的曾禮文曾大人,身居正三品,可強悍了!」

話音未落,李富貴和王發財同時轉身狂奔,奮不顧身地往草叢中撲了進去。

剩下金多多捧著手中的菊花,莫名其妙。

「你看,三品大員啊!那兩位當場就被嚇得鑽草叢了!」那幾位大叔一邊說著,一邊蹲在緩坡上打望下面,「要我說,能看見這位偉大的大人物,那可是一輩子修來的服氣啊!」

「是啊是啊,這可是朝廷的吏部侍郎啊!」

「今日有幸能目睹侍郎大人的神采,我今晚要激動得睡不著了!」

金多多轉頭正要尋找李富貴和王發財,忽然聽到身後一聲叫喚:「那位姑娘!」

她「啊」了一聲,轉頭看向叫她的人。

來人大約五十來歲年紀,五綹長鬚,輕袍緩帶,笑眯眯地向她走來,十分和善的一位大叔。

他身旁的人趕緊示意她:「還不快見過曾大人!」

「嗷嗷嗷嗷嗷嗷……」她身旁的一個人,因為吏部侍郎大人和他太過接近,眼睛一翻,激動得暈了過去。

金多多眨眨眼,向曾大人施了一禮,見他一直看著自己手中的花,趕緊把花捧到他面前,問:「買花嗎?」

「如果老夫所料不錯的話,這花雖然看來也是尋常的金菊,但這萬千金線仳離的樣子,再加上這中間花心為紫色,倒像是大內的名種,名叫‘紫薇天樞’,只是不知道為何……姑娘會在這裡賣這麼珍稀的花朵?」

「不會吧……」金多多的嘴角微微抽搐,下意識地說,「會不會是大人看錯了?」

「不可能!」陪同的知府知縣和一干人等立即呵斥她,「我們曾大人乃當朝名士,賞花品花乃是一絕,著有《藝圃手記》一書,厚達一千八百二十頁,此書論述了各種名花,其中關於菊花的共有一百六十頁,曾大人對天下菊花名品瞭如指掌,豈能認錯你的花?」

「而且,這紫薇天樞又與眾不同,老夫真是記憶格外深刻。」曾大人捻著自己的長鬚,悠然回憶往事,「當年我正好跟著大學士在御前當值,有幸得萬歲差遣,擔任天使為各皇親國戚御賜大內菊花名品。當時我受命用大內的御車送花,一路上欣賞各色菊花,最為欣賞的就是其中的紫薇天樞。時隔多年,老夫依然記得清清楚楚,這絕世的風姿,這舒展的姿態,這瀟灑的儀態……」

「是啊是啊,很好看對不對?而且也很便宜哦,一文錢一朵,要是大人你多買幾朵的話還可以便宜一點,看在我們投緣的份上我給你五朵三文好了,多買多得,還送特別驚喜大禮包茱萸囊哦!」

沉穩又文雅的曾大人,立即嘴角抽搐了。

「大人,要嗎?」金多多捧著花問。

「呃……」

「要不……反正花都快蔫了,我就半賣半送,兩文錢你全都拿去好了!」

看著她跳樓大甩賣的勁頭,曾大人喉頭熱血狂湧,咬緊牙關:「看來是老夫看錯了……」

「大人沒看錯!真的,這個就是紫薇天樞!除了這個之外,我們還有春水碧波、楓林晚照、龍膽凝朱,全都只要一文錢一朵,童叟無欺,絕不提價!」

曾大人轉身就走了。

「大人,真的不買嗎?」金多多在後面追著他,在他重新回身坐上滑竿時,金多多捧著花,又問,「那麼那個……曾大人……請問當時受賜紫薇天樞的,是誰家?」

才高八斗的品花名家曾大人大受打擊,不願意理她了。

「走開走開,否則衝撞朝廷大員,依律杖責二十!」

考慮到杖責之後肯定要花錢買藥,金多多趕緊跳開了。

就在抬滑竿的兩個人站起來,要抬著這些大人物們登山時,旁邊計程車卒忽然大喝一聲:「什麼人埋伏在那裡!」

然後,便有一群人轟轟烈烈地朝著李富貴和王發財躲藏的地方直衝了過去。

金多多還沒回過神,那群人手中的刀槍劍戟已經一起指著那個草叢,領頭的校尉是臨時從州府士兵中調來的,這一路上陪伴曾大人遊山玩水,都沒有遇到什麼可以大顯神威的機會,心中有點著急,現在一見有機會,立即精神大振,手持明晃晃的鉤鐮槍,一邊砍草一邊大喊:「是什麼人躲在這邊?出來!」

金多多趕緊說:「是和我一起賣花的兩個人,不是什麼壞蛋,真的……」

話音未落,被十八般武器對準的李富貴和王發財,已經無可奈何地站起來了。

一看見他們的造型,金多多立即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了——

李富貴,披頭散髮,頭髮上掛滿枯草,加上本來就穿著大減價時買的粗布舊衣服,這一身乞丐的造型毋庸置疑。

王發財,滿臉黑灰,含著胸駝著背,站起來時還瑟瑟發抖,彷彿重度中風十來年的病人,完全對不起他嘉尚第一美少年的稱號。

一看見這兩人的模樣,所有人都露出了不忍卒視的表情。

金多多趕緊跳出去,擋在他們面前,免得因為他們汙染了那些大人物的眼睛,導致這群士兵把他們亂刀分屍:「各位大人,我就說他們是跟我一起賣花的呀……你也看到了,就是兩個白痴,完全沒有任何戰鬥力!」

彷彿為了證明她說的話,後面那兩人的臉上同時露出傻笑,露出四排大白牙,嘿嘿嘿嘿地笑個不停。

校尉悻悻地一揮手,指揮所有人都撤下。

人群一散開,坐在滑竿上的曾大人一看那兩個掛著傻乎乎笑容的人,忽然微微皺眉:「且慢……」

於知府趕緊問:「曾大人?」

「那兩位……似乎看起來有點面熟啊……」

「大人,紫薇天樞要不要?」金多多立即手捧著菊花湊過去。

在所有人「這老頭子老眼昏花了」的憐憫目光中,曾大人咬緊牙關,黑著臉一揮手,示意抬滑竿的人立即走。

金多多看著那群人走遠,抬手狠狠一拍那兩人的後腦勺:「你們幹嗎?」

李富貴一臉悽苦:「我,我父……父親和他是熟人……所以我以前和他有過一面之緣。」

「看不出你老爸還是大人物嘛。」金多多轉頭看王發財,「你呢?」

「嗚嗚嗚嗚嗚……我的吳道子扇面啊!」王發財捏著手中揉成一團的扇面,仰天長嘆,「世間僅存的一幅吳道子尺牘,我因為太喜歡了所以做成了扇面,可現在……」

「為了把自己的臉塗黑,他把扇面撕下來,沾了點山澗裡的水就塗臉上了。」李富貴悄悄地告訴金多多。

金多多大吼一聲,根本連他為什麼要躲避曾大人都顧不上了,飛腿直踢王發財:「吳道子的畫!」

「價值連城。」李富貴火上澆油。

「你這個千年難得的敗家子,萬年難得的神經病!」

王發財見她飛腿厲害,不敢招架,轉身就跑。就在金多多順著臺階追殺王發財時,上面的山道上,那位曾大人忽然大吼一聲:「夜……夜大人!」

這一聲大吼在山谷間隱隱迴響,金多多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停下腳步,轉頭看上面。

坐在滑竿上的曾大人,激動得幾乎要跳下來:「那位姑娘,有點像是夜大人正在尋找的千金,夜鶯姑娘!」

於知府、知縣還有其餘一干人等立即轉頭,向下面的他們三人看去。

「我去京兆尹府上時,曾見過這位姑娘一面……真像啊!」

金多多嘴角抽搐,真是想不到,這位曾大人慧眼如炬,她爹倒是真好客,經常請一大堆的賓客來家裡喝酒,可這位侍郎大人什麼時候和她見過面的,她真的完全記不起來了!

「咦,話說回來,她身旁那兩個人,遠遠一望似乎又有點面熟,老夫記得自己曾經見過的,但他們是誰呢……」

話音未落,金多多李富貴王發財三人對望一眼,同時轉身,向山下狂奔。

身後計程車卒們緊追不捨,他們順著山間小路逃跑,那真叫一個急急似漏網之魚,忙忙如喪家之犬。

匆忙間金多多一腳踏空,「哎呀」一聲驚叫,頓時滑下山坡,骨碌碌地順著山澗滾了下去。

「金多多!」李富貴胸口一滯,一伸手就去抓她的手臂。

然而她的手纖細,他只來得及抓住她的指尖,就立即滑了開去。他眼睜睜看著她滑落山澗,順著溪流滾了下去。

他沒抓住金多多……

剎那間,他腦中一片空白,不敢置信她會在自己的手中滑落。

幾乎是毫不猶豫地,生死,危險,山崖,激流全都化為烏有,他縱身一躍,便跟著她跳了下去。

王發財目瞪口呆,站在山崖上大叫:「李富貴你搞什麼鬼?你……你又不會游泳!」

沒有應答,李富貴已經在山澗中一把抱住了金多多,想要將她拖出來,可山澗的激流衝下來,他們在水中站立不穩,腳下一滑,頓時兩個人一起跌倒,順著水流往下滾落,轉眼消失在水流之中。

王發財焦急地向下看,尋找他們的蹤影。幸好這條山澗只是被山洪衝出來的一條深溝,溝底全是低伏的青草,危險應該不大。而且在他們向下滾落的時候,王發財似乎隱約看見他們下意識地抱在了一起,順著青草和水滾下去,應該沒受多大損傷。

王發財又是擔心又是氣惱,擔心的是他們兩人的安危,氣惱的是他們居然抱在一起失蹤了。還有……

他望著下面,自言自語:「王發財……為什麼金多多出事的時候,你沒有像李富貴一樣,下意識地跳下去呢?」

他還在發呆,後面的校尉已經帶著人馬追上來了,

曾大人氣喘吁吁地跑過來,站在山坡上看了看,見他們已經滾到灌木叢後面去了,便恨鐵不成鋼地指著他們消失的地方,長嘆:「哎,世風日下啊,兩個青年男女居然就這樣在眾目睽睽之下抱在一起,真是失禮啊失禮!」

王發財「呃」了一聲,說:「曾大人,其實……他們是夫妻。」

曾大人立即神情一變:「哎呀,真是鶼鰈情深,關雎愛濃啊,夫妻之間就該如此,一個掉下去了,另一個也要奮不顧身撲下去救她,讓我想起了當年在江南楚家所見的並蒂蓮……」

身後的人立即問:「江南楚家?莫非就是當朝宰相、太傅、皇后盡出其家,當今皇上的六皇妹下嫁的江南第一家?」

「不錯!」曾大人一臉驕傲,「老夫當日奉皇命南下考核官員業績,曾在楚家借宿一宿,並且得見楚聿修一面,相談甚歡啊!」

於知府趕緊問:「聽說楚聿修楚公子才華出眾、容貌過人,皇上當年第一次見他時便驚為天人,曾對宮中人說,楚聿修真是連人影都美麗,不知此事可當真?」

「千真萬確,當今皇后正是楚聿修的外婆,六公主早早去世,皇后娘娘對楚聿修極其鍾愛,每次宮中飲宴時,都讓楚聿修與皇長孫坐在一起,名之為‘蒹葭倚玉樹’。」

「哎呀,真真令人神往……」

眼看一群人心馳神往地想象楚聿修,王發財在旁邊趕緊說:「在下不才,以前也曾有人說過我與楚聿修略有相似啊!」

眾人一打量他的滿臉黑灰、含胸駝背的造型,再一看他羅圈腿、顫巍巍,一副中風後遺症的模樣,頓時全都滿臉黑線:「不知尊姓大名?」

「在下王發財,發財的發,發財的財。」

「……」眾人紛紛將目光轉向別處,生怕多看一眼自己的眼睛就會瞎掉。

「曾大人,既然那兩人只是一對尋常鄉間夫妻,咱們不如繼續登山遠望,簪菊吟詩吧。」

「好,請。」

眼看導致金多多和李富貴落崖的始作俑者揚長而去,王發財鬆了一口氣,趕緊順著山澗爬下去,要尋找那兩個滾下去的人。

就在他剛剛爬下去時,就聽到有人倉皇地呼喊:「救……救命啊!」

正是李富貴的聲音,他的聲音時斷時續,似乎正被水嗆到。

王發財大驚失色,立即順著山澗連滾帶爬地往下跑,穿過那片灌木叢一看,不由得目瞪口呆。

原來,灌木叢的後面,山澗水匯入了山溪之中,現在正是秋水豐盈的時刻,下面的水塘深不見底,李富貴正在水面上撲騰,而遠處還有一個地方冒著一串串水泡,顯然那是金多多落進去的地方。

李富貴雙手伸出水面,大喊一聲:「王發財,金多多在……在……」

然後,他身子一沉,咕嚕咕嚕咕嚕咕嚕,再也沒有聲音。

王發財把自己身上的外衣一脫,趕緊跳下水去。

他的水性不錯,在水中一下子就游到了李富貴的身邊,他伸手托住李富貴的腋下,將他拉出來,一邊問:「金多多在哪裡?」

「那……咕嚕咕嚕……那裡……」李富貴往冒水泡的地方一指,氣若游絲。

就在王發財要先將他拖上岸時,忽然腳下一緊,腳踝處被水草纏住了。

「不會吧!」他在心裡暗叫一聲糟糕,使勁蹬腿想要甩掉水草,誰知越蹬水草纏得越緊,他本來還有脖子以上冒出水面的,此時卻漸漸地被拖進了水中,連眼睛都睜不開了。

李富貴在水中浮浮沉沉:「咕嚕咕嚕咕嚕……」

王發財也在水中浮浮沉沉:「咕嚕咕嚕咕嚕……」

完了完了完了……王發財心裡一陣絕望,看來京城雙璧今天要全部葬送在這個小水塘了,真是死得太不夠風雅了!

就在此時,水波中一陣異動,王發財眼角的餘光看到似乎有一條黑影從自己的身邊掠過。他努力睜開眼一看,一個纖細的人影從身邊潛游而過,在水中動作迅捷,就跟一條魚似的。

那條人影回頭看了看他,詫異地問:「咕嚕咕嚕咕嚕?」

「咕嚕咕嚕咕嚕……」他在水中直冒氣泡,再也堅持不住,沉了下去。

那條人影無奈地鑽出水面換了口氣,大吼:「李富貴,王發財,你們兩個怎麼這麼沒用啊!」

來人正是金多多,她恨鐵不成鋼地深吸一口氣,再度鑽入水中。

神勇無敵金多多,她一個猛子紮下去,潛入水下,去尋找那兩個無能的男人。

天色已經是中午了,頭頂陽光照得水面波光粼粼,光線炫目。

金多多頂著刺目的陽光,在被攪得一片渾濁的水中迅速接近了那兩人,好不容易一手拖一個,只憑著腳上的力量蹬腿划水,想要把他們帶上水面。

誰知這兩人都比她高出一頭,而且他們的腳還被水草纏住,死沉死沉的,根本拖不動。

金多多看看局勢,覺得李富貴顯然比較危急,想先把李富貴搶救出來,誰知王發財溺了水,無論抓住什麼都是救命稻草,她掰了半天王發財的手指也拉不開,生死關頭,她火氣一下子就冒了上來,先抬腳在他的腰間重重踢了一下,再狠狠把他手臂一掐,大叫:「王發財,你給我放手!」

她的聲音在水下模糊不清,王發財又喝了好幾口水,在水裡浮浮沉沉的,雖然神智還是清醒的,但卻根本聽不明白她在說什麼,只能瞪大眼睛看著她。

金多多繼續掐他的手臂,踹他的腿,一邊繼續罵:「笨蛋,你先放手,我把李富貴先拖上岸去!」

王發財終於聽懂了,這才遲疑地放開了她。這一下頓時咕嚕咕嚕咕嚕,再次沉入水中。

他在侵襲而來的黑暗中,對著她遠去的身影伸出絕望的手——

「咕嚕咕嚕咕嚕(金多多你要記得回來把我拖出去啊!)……」

金多多拽著李富貴往河邊游去,李富貴被水淹得差點失去意識了,除了緊緊抱住她之外,其餘什麼反應也沒有了。

她縱然是神勇無敵的女金剛,也架不住被他這樣死命地抱著,情急之下只好抬手肘狠狠地撞向他的肩膀,卻發現怎麼都拖不動他。她急了,把他的雙手一拉往上游,可下面好像有什麼東西拉著李富貴的腳,讓她在水中怎麼都遊不上去。

金多多無奈地鑽出水面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又潛下來,使勁一抱他的腰,往後面像拔蘿蔔一樣死命一拉,誰知他還是紋絲不動。

李富貴被水淹得迷迷糊糊,口齒不清地說:「咕嚕咕嚕咕嚕……」

「啊?」

仔細一聽,他的聲音終於清晰了一點:「你……你的胸……」

金多多低頭一看,原來自己只顧著搶救這個人,在水裡太忙亂了,不知道什麼時候衣襟已經完全敞開了,裡面的抹胸一覽無遺。

她氣極,狠狠把他的臉往旁邊一按,大怒:「都要死了你還有空看這個!」

「咕嚕咕嚕咕嚕咕嚕(其實我只是想要提醒你)……」可憐的李富貴在水中無法申辯,只有冒氣泡的份。

他一邊嗆水,一邊感受著那種窒息的痛苦,一邊覺得心裡悲涼極了——這個女人是來救自己的,還是來謀殺自己的啊?

幸好金多多見勢不對,也怕出人命,趕緊把他給扳過來了,然後她深吸一口氣,鑽到最下面去。

果然,李富貴在掙扎中,腳被水草牢牢地吸住了。

她使勁拔他的腳,可是卻怎麼都弄不出來。

李富貴在水中將她一把推開,示意她不要管自己了,快點逃命。畢竟,這裡水草茂盛,雜亂無章,要是她的腳也被纏住了,那麼三個人都可能要完蛋了。

金多多一把握住他推開自己的手,狠狠瞪了他一眼,在水中模模糊糊地說:「放心吧,我一定會救出你的!」

王發財在旁邊水中掙扎,一手捏著自己的鼻子,一手保持平衡,在渾濁的水中看著他們。

李富貴已經嗆到了水,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手在水中亂揮。但金多多近在咫尺,他卻並沒有像溺水的人一樣死死地抱住救命稻草,反而示意她快離開。

而金多多狠命地鑽出水面,大口地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再度扎進水裡,一手抱住他的腰身,一手捏住他的鼻子,然後不假思索地將自己的唇貼在他的唇上。

空氣被度進口中,李富貴猛地睜大眼睛。

在被他們三人攪得渾濁的水中,他看見她的眼睛在他的面前,只隔了半寸,明亮如洗,就像最鋒利的刀子,深深地刺進他的心口,在這一瞬間,銘刻進他的血脈中。

王發財在旁邊,隔水看著他們兩人,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一種劇烈的酸楚湧上他的喉嚨,他的呼吸不由自主地一重,頓時,一小股湧入他的鼻腔。他猛然之間被嗆到,就像一條鋼線重重地劃開他的氣管與喉嚨,頓時痛得歇斯底里,讓他整個人的身子都重重抽了一下,四肢和身軀狠狠地蜷縮起來。

金多多再換了一口氣,然後猛地潛到水裡去,一把抱住李富貴的腳,然後抬手抓住他腳下的水草,狠狠撕扯。

水中一片渾濁,泥沙、水草、亂流,遮蔽了李富貴的眼睛,在動盪混亂的漂浮之中,李富貴覺得腳下一鬆,金多多已經乾淨利落地扯掉了大部分水草,把他的腳拉了出來。隨即,她把他狠命一拽,頓時拖著他浮上了水面。

李富貴昏昏沉沉,在水中浮沉,而她單手抱著他,拼命向岸邊游去。

因為要扶著他,所以她一隻手划水十分艱難,而且他又身材比她高大多了,拖得她遊得非常慢,不過總算還是艱難地將他拖上了岸,往鵝卵石上一甩,然後轉身立即向王發財游去。

王發財總算好點,畢竟是會水的人,雖然被水嗆得狼狽不堪,但在李富貴被她帶走之後,還能在水中下意識地劃兩下來維持身體平衡。金多多把他腳下的水草扯掉之後,他被她帶著,兩人一起遊往岸邊。

「我……還以為你會只顧著李富貴,不管我了。」在游到岸邊時,王發財痛苦地趴在石頭上,喃喃地說。

「怎麼會,你可是王發財啊!」畢竟還要靠你吃飯呢。

完全不知道她在心中腦補後一句的王發財,望著她,艱難地露出微笑:「說真的,被水草困住的時候,我都絕望了……幸好,你真的來救我了……」

在看見她轉回來救自己的那一刻,他的心裡,忽然湧起深深的歡喜。她答應過自己的,就真的回來了,沒有丟下自己。

兩人齊心協力,幫助李富貴控出了一肚子的水之後,他們才鬆了一口氣。

王發財放開李富貴,躺在鵝卵石上曬著太陽,由衷讚歎:「多多……你真是個無所不能的女人啊……」

「廢話,我可是號稱浪底小飛魚的京城第一善泳閨秀!」她驕傲地說。

「那麼……李富貴為什麼會跳下去呢?」

金多多低頭看看昏迷的李富貴,默然了:「可能是因為……他不知道我在水下沒動靜是在潛泳,還以為我溺水了吧……」

「不是吧……這傢伙連自己不會游泳也忘了。」

「對啊。」金多多恨鐵不成鋼地蹲在幾近昏迷的李富貴身邊,望著他半睜半閉的眼睛,說:「以後在看見別人落水的時候,記得先想一想,自己是不會水的呀!笨蛋!」

她一邊罵著,一邊卻露出笑容。她把自己的手按在李富貴溼漉漉的下腹,繼續壓著他的小腹往外控水,等他口中再沒有水湧出,呼吸也漸漸平順,才鬆了一口氣,低聲又喃喃地說了一句:「笨蛋……」

李富貴雖然眼睛微微張開了,但意識還沒有徹底恢復,下意識地回答:「是啊,我是笨蛋……」

「所以,以後就跟著我吧,你這麼笨,要是我再不罩著你,那你一定會被人欺負死了。」

「嗯……跟著你吧。」李富貴昏昏沉沉,喃喃地應著。

「那麼,就這麼說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