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簡單的一句話,卻輕而易舉戳中了我的心窩。
仔細想想,從與他最初見面開始,他似乎就那麼瞭解我,讀懂我的固執、理解我的逞強、安慰我的悲傷,原本以為萍水相逢後便再無交集,卻一直得以被他溫柔以對,直至變成如今親密的關係。
可想起那日他和江嬌娜在江邊的一席話,卻使我直覺,似乎有什麼事,存在於我並不知曉的地方。
「孟君尋……」我怔怔地看著他,「為什麼我的很多事情,你都知道?」
他兀自沉默,只顧低頭收拾著安完燈泡後剩下的雜物。
「告訴我啊,孟君尋!」我拉住了他,有點不安,「難道說,你之前見過我嗎?還是……」
「並不全是。」他思忖了一會兒,模稜兩可地回答。
從他的反應來看,似乎也難以說出口,為了可以套到些話,我想了想,換了一種方式。
「那麼,孟君尋,可以回答我一個問題嗎?你千萬不要對我說謊哦。」
他凝視著我點了點頭。
不知為何,直視著他的我,心咚咚地跳了起來,問出了那個曾盤旋在心中,卻一直未問出口的問題。
「你……是不是真的從凌宇航那裡接受過委託?」
「是的。」他這樣的答覆,似乎終於讓我驅散了心中所有的疑惑。
我鬆了口氣,緩緩地笑了起來:「原來是這樣啊,我懂了,謝謝你啊,孟君尋,沒有對我說謊,我最討厭的,就是大騙子了。」
自此才會相識,自此才會接近我,自此才會代替凌宇航一直陪在我身邊,原本不確定的事情終於得以篤定堅信。
自以為了解了全部的我,卻忽略了他眼底那一抹轉瞬即逝的憂傷。
燈泡已經換好,他也要離開,我追問著他想要什麼樣的報酬,孟君尋的目光緩緩掃過我的房間,最後定格在了書桌上的一把口琴上。
「假若真的不帶走什麼,你也會過意不去的吧?」
「對啊,是該謝謝你的,我倒是真的沒想到,孟君尋你居然連修理燈泡都會。」
「我會的東西,還有很多。」他伸手拿起了口琴,「送我,如何?」
那是我的一把藍調口琴,寬廣的音域,音色優美,略帶憂鬱。雖然被買來很久,我卻也只會斷斷續續吹幾首曲目,我稍微一愣,便點頭答應了。
他若有若無地笑了笑,將口琴裝進衣袋,跟著我走出客廳。
他在門口與剛剛散步回來的養父養母相遇,看著他和我站在一起,他們心領神會地招呼:「哎呀,難道這個小夥子是朝顏交的男朋友?」
比起養父養母對我曾和凌宇航交往這件事的一無所知而引發的不甘,顯然還是羞澀佔了上風,我急急解釋著:「不是啦,爸,媽,這個人是……」說著轉頭看了他一眼:「是凌宇航的朋友。」
我用了這個詞來介紹他,他也並未做出太大的反應,對著他們微微鞠躬,又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便離開了。
那夜我淺眠,總在夢與醒的邊緣徘徊,後來似有口琴聲悄然傳來。
那是一曲憂傷的調子,輾轉之間像是要傾訴所有的感情,我矇矓醒轉,看到清冷的月光灑滿了我的窗臺。
是孟君尋,我知道的,一定是他。
口琴聲執著地持續,大約在三遍之後,漸漸消失無聲。我推開窗子,視野之中空無一人,徒留冬末清冷的風。
我將手按在胸口,忽然想起了什麼事,臉也一下子紅了起來。
那是我曾用過的口琴,被他毫不介意地拿走,這樣……多麼像一場間接接吻。
真是的……為什麼會想到這種亂七八糟的事,我搖搖頭努力驅散這個念頭,拉上被子蓋住自己,強迫自己努力睡著。
只是,那時的我並不曾知曉那首曲子的名字,也註定了我會在很久很久之後,獨自面對遲來的悲哀。
第二天天氣晴暖,我回到了學校。
剛走到門口,就看到學校的公告欄前圍著很多人,還在嘰嘰喳喳地議論著什麼,好奇湊過去看,那些同學卻對我投來了歆羨的目光。
公告的內容赫然映入眼簾:美術系的黎朝顏同學,在省內比賽中獲得了銀獎。
「哎喲,這不就是獲獎了的黎朝顏同學嗎?」
大家顯然也認出了我,有人親密拍拍我的肩說句恭喜,有人按捺不住羨妒撇著嘴巴離去。然而,對我來說,即使再努力做出波瀾不驚的樣子,也有著欣喜的感覺湧滿心間。
誰會不希望自己的作品不斷進步,並且得到認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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