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遺憾

母親吃得慢些,微微看著她吃,伸手替她擦滴在下巴上水。

微微想,寶貝,你有多勇敢啊。你為了愛,什麼都可以不要。不要生活,不要婚姻,甚至不要神智。

顧微微覺得自己活到這樣大,其實從來沒有真正意義上的所謂至愛。

可是她母親是有的。

有至愛的固然有傷痛,沒有至愛的也有遺憾。

安得世間兩全法。

人生永遠是缺了一角的圓。

那一角,不是你苦苦尋覓便可以覓得到。

微微想:你比我執著,可是我比通達。或許有一天我也可以遇到我愛他他也愛我的人,也許這一天就在明天,也或者這一天永不會到來,不過都沒有關係。

微微給母親請了一位小保姆,才十七歲,安徽來的,微微讓她照顧母親,做做飯洗洗衣服,小姑娘人有點呆呆的,倒是個老老實實的孩子,母親平時還是很安靜的,也沒有病在身上,小姑娘的事不算多,閒下來母親還會讓她讀讀報紙,一塊兒看看電視,日子還是很消停的。

這一天,顧微微接到一張寄到學校的請柬。通紅的底子上,寫著肖季遠和另一個人的名字。

肖季遠畢業了,聽說找到了一份相當不錯的工作,他要結婚了。

婚禮還是挺像樣子的,肖季遠的岳父開場的時候說了兩句,他自己的父親是一個面色灰暗的人,穿得一身新衣,神情卻極為侷促,存在感很弱,總有意無意地躲在親家身後,肖季遠的母親早亡,他以前告訴過微微。穿著淺色西裝的肖季遠自然英俊逼人,新娘子也清秀漂亮,真是一對璧人,微微聽得桌上有人說,新郎新娘是同學,兩個好了幾年了,這算是修成正果了。也有人說,聽說新郎的父親是一個殘疾,可是看上去還好嘛。馬上有知情人伸了一隻手指點著太陽穴說,殘疾嘛,說得是這裡,進進出出療養院好多次了。要說肖季遠也不容易。於是有人便打哈哈。

新郎官領著新娘子挨桌子敬酒來了。走到微微跟前,肖季遠滿滿地倒了一杯酒,雙手平端,側過頭去對新娘子說:「是我的一位親戚姐姐,我上學的時候,幫助我很多。是我的恩人。我們將來要好好報答她的。」說著一口將酒喝乾,眾人都喝彩,說新郎官好爽快,姐姐也要爽快地喝一杯,喝一杯。

微微也滿滿地倒了一杯白酒,一氣喝乾。於是眾人又轟然叫好。

那一晚上,微微喝得有點多。其實她心裡並沒有什麼難過,她只是從來沒有這樣喝過酒,也不曉得自己的量,一下子就過了。這一會兒只覺得眼前總有東西在飛舞,有時候又像是整個人都浸在了水裡頭,周圍的一切都在微微地盪漾。她感覺有人扶住她,一直把她送上車,她掙扎著說出地址之後便睡了過去。還是有些知覺的,汽車的輕輕的顛簸,後來她好像還俯在什麼有溫度的東西上頭,有人輕聲地對她說了什麼。醒來的時候,微微發現自己躺在自己的臥室裡,屋外是小保姆來弟輕輕的腳步聲。她沒有吐,身上還有點酒味,頭也不見得十分地痛。微微起身喝了小床頭櫃上的一杯涼水,人又清醒了一些,她推開了窗放進新鮮的空氣來,晨風吹在臉上很是舒爽。

微微部了來弟,昨晚是什麼人送自己回來的,來弟只說是一個男的,說是跟阿姨你一塊兒喝喜酒的,微微再問一句:什麼樣子姓什麼來弟便使勁地皺了眉頭說不明白了,微微笑笑安慰她,不要緊的,也就沒再問。來弟卻忽地補充說:「姐姐,那個人有一點瘸,不太厲害,像我們村子害過小兒麻痺的人那樣。」

微微上班時,門房大叔交給她一封信,上頭沒有貼郵票,想必是有人親自送過來的。

信非常地短,寫了一些莫名的話:人活著可能都要遭遇到一些挫折與痛苦的,但是善良的人一定會有好的結局,我相信。

信也沒有落款。

曉薇手術的日子到了。

顧微微在醫院的走廊裡迎面碰上了劉德林。

劉德林的臉上有片刻的尷尬表情,不過他很快地控制住了情緒。微微跟他點頭。

手術的時間相當地長,所有守在手術室門口的人都沒有吃飯。後來還是劉德林買了盒裝的牛奶和麵包來分給大家,他遞一盒奶給微微,微微摸著是溫的,劉德林說叫超市的人熱了一下,喝冷的對胃不好,還說麵包也要吃一點,空腹喝奶也不好。

微微問他:「你要一直照顧曉薇嗎?」

劉德林愣了一愣,說:「曉薇叫我不要費心,但是我無論如何都要照顧她的,我也不奢想她的回應。」

微微點點頭。這一天從早晨起一直陰著天,走廊裡很暗,忽地,天色一點一點地亮了起來,微微伸頭往窗外看,原來竟出了好太陽,微微回過頭,發現劉德林也對著那明晃晃的陽光出神。「好兆頭啊。」微微對劉德林說,「你要說話算話。」

劉德林說他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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