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她不是我女朋友

1

黎冬枝這個年過得簡直糟心。

一來是因為紀東林過完年就要走的訊息,二來就是她腦海中總是想到那天在街上撞見賀朗和何霜的畫面。

黎建剛同志觀察了她許久,敲了敲桌面說:「你這兩天怎麼魂不守舍的,家裡來了客人也不知道招呼,一部手機一會兒拿起一會兒放下的幹嗎呢?」

黎冬枝有氣無力地說:「沒什麼,我思考人生。」

她爸看了她兩眼,說:「你這麼無聊就和我一起出去吃飯。」

「你們單位吃飯我去幹什麼?不去。」

她爸他們單位每年都會聚這麼一回,全是些和他年紀相當的人,飯桌上聊著時政,感慨國家發展,無聊透了。

她爸說:「你就當出去見識見識,省得一天到晚在家不知想些什麼。」

無論黎冬枝如何拒絕,最終還是拗不過她爸,跟著去了。

不同於往年的寡淡,今年訂了個飯店的大包廂,來的人男女都有,都是些上了年紀的,有些還帶著小孩子,反而像是大型的家庭聚會。

黎冬枝稀裡糊塗地跟著打了一圈招呼。

人人都誇:「老黎你這個閨女聽說可不得啊,淮嶺的尖子生,真是福氣。」

「哪裡哪裡。」

黎冬枝看著她爸一臉謙虛,卻笑得很開心。

黎冬枝扯了扯她爸的衣服說:「黎建剛同志,你們單位今年是發財了?」萬年沒有油水的地方,怎麼今年這麼大張旗鼓?

等到招呼打得差不多了,她爸才說:「今年人事政策變動,你一個小孩子也不懂,別瞎給我搗亂就行。」

黎冬枝嘀咕:「又不是我想來的。」

「哎,老黎。」

又有人過來了。

黎冬枝人都沒看就先埋著頭深深鞠了個躬說:「叔叔好。」

一箇中年男人笑著道:「你女兒啊,真是個實在孩子。不像我這個兒子,反正我是管不了他了,一天到晚也不知道忙什麼。」

「孩子嘛,都還小。」她爸附和。

黎冬枝這才緩緩直起腰,抬起頭最先看到的不是和她爸說著話的人,而是站著的那個人的兒子。

「你怎麼在這兒?」黎冬枝的眼睛都瞪圓了,懷疑是不是自己想太多所以出現了幻覺。

賀朗今天穿著一件深黑色的棉服,板型挺好的,襯得他很瘦高,看著比穿著校服的時候成熟了不少。

他看著黎冬枝,眼睛裡帶著笑意:「你行這麼大個禮我可受不起。」

黎冬枝立馬往旁邊退了一步。

「怎麼,你們認識?」賀廖升問賀朗。

賀朗點點頭說:「同桌。」

賀廖升眼中的笑意漸深,對著黎冬枝她爸說:「看來真是有緣了,這小子的班主任前幾天給我打電話,說他這學期的成績提高了不少。這還多虧了他同桌給他補習,沒想到竟然是你女兒啊。」

黎冬枝她爸說:「她自己也是個不聽話的,好在學習上沒讓我們做父母的操過什麼心。」

賀廖升看著黎冬枝點點頭。

黎冬枝原本就有些惴惴的,心想這就是傳聞中賀朗那個半路回來,一朝成了機關單位重要領導的爸爸?

賀廖升說:「一看就是個好孩子。既然都認識,那以後你在學習上一定要多幫幫這個小子。要是他惹禍,也可以打電話告訴我。」

在長輩面前,黎冬枝認真地點點頭。

兩個長輩相邀著一起喝兩杯,留下賀朗和黎冬枝相對無言。

「我去上個廁所。」黎冬枝憋了半天憋出這麼一句,也不看賀朗,自顧自地從旁邊的側門繞出去了。心裡又暗罵自己沒有出息,不知道在躲個什麼勁。

等到她從衛生間洗了把冷水臉出來的時候,突然在走廊上站住了腳。五米開外的人靠在牆上,低著頭,不知在想什麼。

「喂!」黎冬枝站在他面前叫了一聲。

賀朗便抬起了頭。

他的眼珠是很深的墨色,看起來頗有壓力,黎冬枝也不知道他為什麼看著自己不說話,面無表情的樣子讓人猜不到他的心思。

賀朗突然指了指她的臉頰。

「有紙。」他說。

「啊?」黎冬枝一開始沒有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麼,想了想自己剛剛胡亂扯了張衛生紙在臉上擦了一下,連忙伸手去抹。

她抹了半天,也沒弄掉,換來賀朗一句:「你還可以再笨一點嗎?」

然後,他便伸手幫她。

他指尖觸到女生臉頰的時候突然頓住了。手指下的肌膚有些微涼,或許是碰了冷水的緣故,鼻尖還有一點點微紅的顏色,睜著眼睛看著自己的樣子,有幾分無辜和可愛。

他咳了一聲,屈起手指彈了一下她的臉:「好了,沒了。」

黎冬枝將信將疑地用手背摸了摸他彈過的位置。

走廊上有些安靜,包廂裡的隔音效果也很好。

黎冬枝也不知突然想到什麼,質問賀朗:「我給你發那麼多簡訊,你為什麼不回我?」

「我看你自娛自樂得挺開心的。」賀朗說。

他的眉眼裡有一絲微不可察的笑意,估計是想到了黎冬枝那些用標點符號各種賣蠢的資訊。她也不發什麼實質性的內容,還樂此不疲。

賀朗看她被堵得說不出話來的樣子,說:「我回了。」

新年快樂。

那是他今年發出的唯一一條簡訊。

黎冬枝突然被治癒,可是腦海中立馬閃現出初一那天撞見他的情景。

二話不說,她扭頭就往外走,只是,走了沒兩步就被賀朗拽住了手腕。

他說:「黎冬枝,你幹嗎呢?」

黎冬枝扭頭瞪了他一眼:「我就是想讓你體會一下被人無視的感覺,那天在街上你就是這麼對我的。」

賀朗看著她的眼睛沉默。

黎冬枝甩了甩手沒有掙脫,有些無理取鬧:「你別以為我說過喜歡你有什麼大不了的,我那天是被轉暈了腦子不清醒……」

賀朗看著她那副樣子,搖了搖頭,隔了幾秒鐘才說:「算了,那天的事情我道歉行不行?」

「你為什麼道歉?」

「不知道。」

黎冬枝生氣:「不知道你道什麼歉啊?」

「因為你在生氣。」賀朗說。

黎冬枝的臉噌地就紅了,明明毫無道理可言的話,聽在耳朵裡莫名就變了味道。

就在這個時候,不遠處的包廂門被推開了。

賀朗拉著黎冬枝閃進了旁邊應急通道的樓梯口。

外面傳來她爸的聲音說:「這孩子也不知道跑哪兒去了?」

估計有人在拉著她爸喝酒,說:「又不是三歲的孩子,這麼擔心幹什麼,來來來,我們繼續啊。」

樓梯口很暗,只有應急燈閃著綠瑩瑩的光。

氣氛莫名詭異。

黎冬枝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還要把聲音刻意壓低,小心翼翼地問身前的人:「我們為什麼要躲起來啊?」他們又沒有做什麼虧心事。

「那你為什麼要跟著我躲進來?」空間比較小,兩個人捱得很近,賀朗的聲音就響在黎冬枝的頭頂。

黎冬枝反駁:「我那是根本就沒有反應過來……」

她剛準備接著說什麼,賀朗就彎下腰小聲在她耳邊說了一句:「別亂動,你後面……」

他都還沒有說後面有什麼,黎冬枝就已經開始尖叫了。

黎冬枝怕鬼的事情因為唐豆豆那個大嘴巴,在班上早就已經傳得盡人皆知。

從賀朗說第一個字的時候她就開始脊背發涼,渾身戰慄。

賀朗看著胸前緊緊抓著自己衣服的人,無聲地笑了。

女生還在問:「哪兒?什麼東西啊?」

聲音都變調了。

賀朗伸手圈住她,於黑暗中緩緩低頭,一個無聲無息的吻落在女孩的頭頂。

回程的時候,黎冬枝坐在車上發呆。

她爸拷問她:「你今天那麼半天都不見人影,去哪兒了?」

結果半天都沒有得到回答。

他一巴掌拍在女兒的後背說:「問你話呢,你一直摸著自己的腦袋幹什麼?」

黎冬枝衝著她爸傻樂了一下,嚇得她爸差點把車開進溝裡。

黎冬枝還沒有緩過神來,雖然賀朗說只是不小心下巴磕了一下。

可她怎麼總感覺是吻呢?

2

高二下學期正式開學的時候,黎冬枝一進教室,裡面已經吵翻了天。

經過一學期的磨合,誰上課睡覺老是打呼,誰是班上的大喇叭,誰借了誰的錢一直沒有還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大家早已經心知肚明。

唐豆豆顯得情緒很低落。

黎冬枝知道,因為紀東林走了。

他走的時候黎冬枝和唐豆豆都去送機了,唐豆豆還拉著紀東林的手說:「早知道你要出國,我當初就不該裝作大方地把你讓給黎冬枝。」

她淚眼婆娑的樣子嚇了黎冬枝一跳,事後才知道唐豆豆暗戀過紀東林。

黎冬枝拿出早餐放到她桌上:「姐姐你還沒從懊悔當中緩過神呢?」

「你以為我和你一樣沒心沒肺。」唐豆豆白了她一眼,然後毫不客氣地開啟早餐吃了起來,邊吃還邊唉聲嘆氣,「算了,不過就是人生中的一個過客而已,等我拿下了高三的那個帥哥,幾年後歸國的紀東林說不定已經油頭粉面不能看了。」

黎冬枝眼角直跳,讓她少烏鴉嘴。

而且,就唐豆豆那對人的三分鐘熱度,對高三的那個學長能堅持到這學期結束算她輸。

黎冬枝把書包放下,看著旁邊空蕩蕩的位置愣神。

自從他們那天意外見面之後就再也沒有聯絡過了。

老吳敲了敲桌子,說:「大家安靜啊,我知道有些人可能都玩得不知道東南西北了,但回到學校就要收收心,靜下來好好學習……」

老吳說到一半的時候賀朗才來,敲了敲門口喊報告的身影和半年前突然重疊。

不過這次老吳也沒有生氣,還挺和顏悅色的。

等到賀朗進來的時候,老吳才說:「上學期的成績相信大家都知道自己是個什麼樣的水平,但總體來說,是有進步的,所以這學期暫時不調整座位了。大家有什麼問題的可以私下裡和我說,我們再進行調整……」

黎冬枝衝著走下來的賀朗悄悄豎起拇指。

他挑眉,用眼神詢問:你幹嗎?

黎冬枝小聲說:「誇你呢,進步很大啊,天才。」

她看過班上的成績單,發現賀朗的成績主要是靠著數學和物理兩科拉起來的,其他科目一如既往,但這兩科分數甚至比班上的大多數人都要高。

所以她真的有點相信酒鬼說的,賀朗初中時或許真的是個考神極的人也說不定。

賀朗隨口道:「蒙的。」

黎冬枝才不信,如果沒有紮實的基礎,就憑她考試前一個月才給他惡補的那點知識,任他運氣好到爆,也不可能蒙出那個成績來。

開學第一天沒什麼實質性的課程,下午五點就放學了。

唐豆豆說今天有事不和她一起回家,黎冬枝便推著車一個人往回走。

剛出校門,就看見一個騎著腳踏車的身影朝這邊過來。

腦海裡閃過一個念頭,黎冬枝覺得自己可能瘋了,但還是行動了。只見她抬起腳衝著自己的粉色腳踏車「哐哐」就是兩腳,等到鏈子滑落之後就推著車衝到路中央。

「吱嘎」,急速剎車的聲音有些刺耳。

「怎麼了?」賀朗一隻長腿撐在地上,狐疑地看著她。

黎冬枝指了指自己的腳踏車:「鏈子掉了,回不了家。」

「所以?」

「所以什麼呀!」黎冬枝坐到賀朗的車後座上,她拍了拍前面人的背,「今天給你一個報答我的機會,送我回家。」

賀朗沒有動作,不過已經猜到了她此刻的臉上一定是一副囂張得像只螃蟹一樣的小表情。

他說:「下來。」

「你還有沒有點紳士風度啊?」黎冬枝瞬間不高興了。

賀朗無奈,深吸一口氣說:「你打算把你自己的車就這樣丟在大馬路上?」

黎冬枝這才想起被自己丟棄的可憐的腳踏車。

這如果讓她老爹知道了,還不知會怎麼數落她呢。

最後的解決方法就是,賀朗替她修車。

二月底天氣還沒有回暖,街道兩邊落滿了焦黃的枯葉,踩在上面發出咔嚓的輕微聲響。高大的男生蹲在地上,神情認真地修理著一輛粉紅色的腳踏車。

這一幕,惹來不少路人的側目。

黎冬枝蹲在他旁邊,看著他修長的手指上沾上的黑色機油怔怔出神。

賀朗說:「你車架上怎麼有鞋印?」

黎冬枝對上賀朗看過來的眼神,噌地站起來答:「可能……可能是有人嫉妒我,不敢找我本人就只能拿我的車子洩憤了。」

「哦?嫉妒你什麼?」賀朗也站起來。

黎冬枝衝他眨了眨眼,撩了撩自己的頭髮笑著說:「能是什麼?自然是嫉妒我的美貌!」

賀朗低頭擦著自己的手,懶得搭理她。

腳踏車的鏈子被賀朗上好了,他把車推給她:「行了,回去吧。」

黎冬枝不甘地看了一眼他的車後座:「我可不敢相信你的修車技術,你又不和我同路,我要是騎到半路鏈子又掉了怎麼辦?」

賀朗一副你事情怎麼這麼多的表情,最後還是拗不過她的執著:「走吧,我今天從你們那邊繞回去。」

雖然沒有達到最終目的,黎冬枝還是偷偷笑了。

一前一後的兩輛腳踏車滑過街道,落日的餘暉給寒冷的天氣添上一層溫暖的色彩。男生騎一段就會停下來往回看兩眼,身後的女生追上來還在一直抱怨:「你慢點啊,欺負我腿沒有你長嗎?」

在他們路過一片居民樓的時候,看見那裡圍了不少人。

低矮的兩層樓房上冒起陣陣濃煙。

「什麼情況?」黎冬枝驚訝地問。這裡離她家不是很遠,樓下還有一家她常常去光顧的早餐店。

「去看看就知道了。」賀朗說。

是樓層失火了。

他們看見了早餐店的老闆娘,她似乎要往失火的樓上跑,卻被人死死抱住腰。

「怎麼了?怎麼了?」黎冬枝扔了車跑過去。

一位鄰居說:「老秦家的孩子估計是在樓上玩爆竹,不知怎的起火了。現在樓道口的雜物燒起來堵住了通道,人根本就進不去。消防也還在路上,這可怎麼辦,孩子還在樓上呢。」

老闆娘的兒子黎冬枝見過,七八歲的小男孩,正是頑皮得不得了的時候。

「只有孩子在樓上嗎?還有沒有其他人?」黎冬枝問。

結果是沒有。

這一片都是很老舊的小區,常年待在家的都是些老大爺和老太太。黎冬枝看著早餐店老闆娘都快要哭暈過去,一時有些六神無主。

賀朗一直站在旁邊,伸手搭在黎冬枝的肩膀上。

黎冬枝回頭去看他。

賀朗說:「別急,把你脖子上的圍巾拿下來給我。」

黎冬枝連忙解下來遞給他,賀朗把自己肩上的包塞到黎冬枝的懷裡,說:「看這情況應該還不是很嚴重,但如果小孩子躲在裡面就會有窒息的危險。你去遠一點的地方待著,不要靠得太近。」

他把黎冬枝的圍巾在旁邊的水槽裡浸了水。

看他這架勢分明是要衝進去,黎冬枝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太危險了。」

邊上的人也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攔著他說:「小夥子,你不知道里面的情況,等消防隊吧,這樣太冒險了。」

賀朗拍了拍黎冬枝:「沒事。」

然後,人就沿著很窄的樓道衝上去了。

「賀朗!」黎冬枝大叫一聲,急得往前邁了兩步,被一個大爺拉住了胳膊。

黎冬枝第一次體會到一分一秒都是煎熬是什麼滋味。

空氣裡都是燒焦的刺鼻味道。

她站在路邊,腦子裡一片空白。

再聰明的頭腦,在緊急情況下應該有的應急行為她一件都想不起來,只是一個勁兒地盯著昏暗的樓道口眼睛都不敢眨。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賀朗終於出現。

他三步並作兩步,自昏暗的樓道口衝了下來,懷中的小孩子還沒有昏迷,只是不斷地咳嗽,很快便被大人接了過去送往醫院。

賀朗在混亂的人群裡尋找了一圈,很快,便看到了黎冬枝的身影。

她似是傻掉了,抱著他的背包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他知道,她估計是嚇到了。

消防隊員來了,為避免擋路,他走上前把人帶到旁邊安全的空地上。

黎冬枝的腦袋無比清醒,就是感覺手腳有些不聽使喚,她從小到大哪見過這麼大的陣仗啊。

賀朗拿走黎冬枝懷裡的背包,她才緩過來了一點。

他的臉頰上和衣服上有幾道黑印子,看起來好不狼狽。

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問:「你有沒有受傷?」

「沒有。」賀朗搖頭,眼睛裡帶著一點點戲謔,「怎麼,嚇傻了?」

黎冬枝苦著臉說:「賀朗,我估計我可能有心臟病了,怎麼辦?我現在心跳得好快,腿也軟,眼也花。」

賀朗跨上自己的腳踏車,沒理會苦大仇深的她,拍了拍自己的後車座說:「上來。」

黎冬枝指了指旁邊自己的那輛車,結果被賀朗直接拉上了後座。

車子飛快地穿過人群。

黎冬枝緊緊攥住男生飛揚起來的衣襬,問他:「我們就這樣走了啊?」

「你想留在那裡被圍觀?」

「不想。」黎冬枝搖搖頭說。

她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地方依然一片混亂,但她知道,她面前的這個人剛剛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情。

「黎冬枝你好好坐著,掉下去了自己負責。」她聽見面前的人這樣提醒她。

所以,她便毫無顧忌地將手放在了他的腰側,偷偷笑了起來。

3

賀朗火了。

那家早餐店對面的小超市門口有個監控攝像頭,拍攝到了賀朗衝進火場勇救小孩的一幕。

這件事情被記者以做好事不留名的少年英雄的方式給直接報道了,誇張的是還有人專門給賀朗送了一面錦旗,上面赫然寫著:見義勇為,情暖人間。

許偉華的關注點明顯不在這上面,他好奇地問:「你家不在那個方向啊,隔得那麼遠,你跑去那邊幹嗎?」

賀朗往黎冬枝的方向看了一眼:「半路被一隻野貓纏住了。」

「我去,我怎麼沒發現你這麼有愛心呢?」許偉華說。

賀朗隨口說:「野貓太野蠻,甩不了。」

「那你可得帶我見識見識。」許偉華居然還真相信。

回到座位上,發現桌上多出來一個很大的紙箱子,包裝得還挺嚴實的。

原本他以為是那個小孩的家屬送來的,結果旁邊的黎冬枝拍了拍箱子說:「送你的驚喜,大英雄。」

「什麼東西啊?」

許偉華和唐豆豆看見了,全湊了過來。

賀朗看了看黎冬枝極其燦爛的笑臉,也沒有猶豫,直接撕掉了外包裝,開啟紙箱。

瞬間,現場鴉雀無聲。

「嘖嘖,冬枝,我第一次發現你這麼變態。」唐豆豆嚥了咽口水。

許偉華則拍了拍賀朗的肩膀:「兄弟,自求多福吧。」

黎冬枝被他們兩個的反應給弄鬱悶了,指著一整套《五年高考三年模擬》說:「你們什麼表情啊,知不知道這可是我精挑細選買的。」

賀朗還挺鎮定的,拿起最上面的一本模擬題冊子翻了翻,問她:「為什麼送我這個?」

「你不是生日要到了嘛。」這是她從許偉華那裡聽說的。

黎冬枝一手托腮,看著賀朗說:「我也想等到那時候送的,可這不是趁還沒把過年的壓歲錢花完嘛,所以……」

周圍有些人起鬨。

為表示自己沒有任何私心,黎冬枝環顧了一圈,對大家說:「這套題很經典的,大家也可以去買一套。」

眾人搖頭,後桌的男生還調侃說:「你們學霸的思維太難為我們了,同學間送個禮還送得這麼別緻。」

黎冬枝真的想一拳揍過去。

上課的時候,老吳對賀朗救人一事做了表揚,順便提出:「我很鼓勵大家在外面做好事,但前提是一定要保證自身安全。像這次的事情,你們就不要像賀朗一樣悶頭就往裡面衝,那是他運氣好……」

賀朗似乎根本就沒有關注老吳在說什麼,問黎冬枝:「你還有沒有錢?」

「啊?你缺錢啊?」黎冬枝壓低聲音問。

賀朗敲了敲課桌上突然多出來的那一大摞試題,黎冬枝瞬間明白過來他是在問,她買了這些身上還有沒有錢。

黎冬枝說:「有。」

其實剛過完年,她的小金庫還是挺充足的。

講臺上的老吳將下面所有講小話、做小動作的人看了個一清二楚。

老師對青春期少男少女這種情況見得多了,但暫時又沒有聽到任何流言。想想賀朗的進步,他決定先觀察一段時間。

之後的一段時間,賀朗開始給黎冬枝買早餐,豆漿、油條、小蛋糕,花樣層出不窮,看得唐豆豆好一陣眼熱。

一天,賀朗沒來,早餐居然讓許偉華給捎來了。

許偉華遞早餐給黎冬枝的時候說:「他為了一小塊蛋糕早上五點半就把我給吵醒了……」

「他幹嗎去了?」黎冬枝問。

許偉華撓撓頭:「好像是他弟弟生病了吧,燒得挺嚴重的,所以他一大早就去醫院了。」

對賀朗還有個弟弟這件事,黎冬枝有些驚訝。

唐豆豆趁黎冬枝不注意搶過裝著蛋糕的袋子,捅了捅她的胳膊,怪笑著:「你倆這段時間發展不錯啊,進展到哪一步了?」

黎冬枝把蛋糕搶回來,白了她一眼:「什麼事都沒有,他估計是以為我沒錢了擔心我餓死吧。」

「信你倆才有鬼,賀朗什麼人啊,有的是人想巴結他。結果呢,你說他本人都沒來還惦記著給你帶早餐,你還敢說你們什麼都沒有!」

黎冬枝翻了個白眼,她倒還真希望有點什麼呢。

可事實上是,她從來摸不準賀朗那個傢伙到底在想什麼。

唐豆豆很驚訝:「真的什麼都沒有?」

「什麼都沒有。」

唐豆豆很無語:「你說你一個好好的生日機會不抓住,竟然送人家高考模擬測試題,也難怪人家看不上你。」

「你懂什麼,我這叫未雨綢繆。」黎冬枝抽出一套數學卷子開始做,邊寫邊說,「我這眼光放得長遠呀,如果賀朗成績能夠提上來,說不定還能一起上個大學啥的。」

唐豆豆看著她嘖嘖搖頭,一個勁兒唸叨:「黎冬枝,你真的完了。」

黎冬枝沒有理會唐豆豆後面說了什麼,看著自己寫下的那兩個字出神。

唐豆豆也看見了,一把抽走了她手上的筆說:「你這狀態真是夠嗆的,你怎麼不直接在考試的時候把他名字寫上,替他考算了。」

黎冬枝把筆搶回來,三兩下塗掉了「賀朗」那兩個字。

唐豆豆趴在桌子上看著她:「哎,我們今天去醫院找他好了。」

「去醫院幹嗎,又不是他病了。」

「黎冬枝,你的聰明勁就不能用在關鍵時候?面對愛情的時候,除了要有你這樣有直面內心的勇氣,也要對症下藥好不好,沒有機會就要自己創造機會啊!」

黎冬枝一面懷疑唐豆豆是不是愛情小說看得太多,一面又真的有些蠢蠢欲動。

此時,賀朗正在醫院。

賀傑半夜發高燒,父親一大早給他打了電話。賀家大人都有工作,早上走的時候賀傑的媽媽特地把賀傑交給他,讓他幫忙照顧一下。

黎冬枝從病房外邊看到他的時候,他就坐在裡面的沙發上——蹺著長腿,手上正拿著一個蘋果在削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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