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現實版的睡美人

(1)猝然昏睡後的意外

陸依迴歸正常的講師生活,每天的事情就是上課、和同事嘮嗑、和喬以南膩歪。

託喬以南的福,她的知名度越來越高,連帶著每天來聽她課的人也翻了倍。

大部分人都是來圍觀陸依的,畢竟能把一號研究所的高嶺之花拿下,那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到的。

更何況,陸依的課是上午最後一節,也就是說,她上完課後,高嶺之花會親自來接她去吃午飯。

高嶺之花常年守在研究所裡,鮮在公眾場合露面,唯一一節友情贊助的物理課,還會限制人數,所以一大群衝著喬以南的臉或者成就來的少男少女,只能「曲線救國」,從陸依這裡來找突破口。

於是乎,每到週三這一天,陸依的課堂上就會爆滿。

起初陸依並不知道這群人是為了喬以南來的,驚喜之餘滿懷感動,告訴自己一定要好好備課,讓這些熱愛動畫的學生能夠盡得她的真傳。

但現實是殘酷的,當喬以南提前到教室門口等她時,一大群學生都竄了出去,拍照的拍照,問問題的問問題……還有求籤名求合影的,雖然喬以南一向以高冷和毒舌著稱,但他對學生是難得的和藹,尤其是對那些真正對天體物理感興趣的學生。

當然,你要是想求籤名求合影,他也會不客氣地讓你滾。

陸依看著課堂上剩下的為數不多的有賊心沒賊膽的本專業學生,表示對這個看臉的世界絕望了。

這天又是週三的課,陸依看著擠滿學生的教室,淡定地走了進去。

課上到一半,陸依正在給學生解析最新一部動畫片的結構,一陣睏意突然襲了上來,她的心猛地一跳,努力眨了眨眼睛,但不管她怎麼努力保持清醒,瞌睡蟲都在頃刻之間佔據了她的大腦。

心裡有無邊的恐慌包圍過來,大腦卻不受控制地感覺到了疲憊和沉重。

倉促之間,原先還站著的陸依保持著僅剩的清醒坐到了椅子上,然後趴在桌上陷入了昏睡。

「陸老師!」

「陸老師你怎麼了?」

「快叫救護車!」

「我們去找喬教授!」

課堂上喧鬧起來,學生的聲音在她耳邊此起彼伏地響了起來,她隱約聽到他們在說什麼,卻怎麼都無法回應他們。

世界陷入一片黑暗,她在沉睡中無法自拔。

再次醒來,是在醫院的病床上,很熟悉的一幕,很多次她在外面猝然陷入沉睡,最終都會在醫院裡醒過來。她該感謝自己運氣好,每次遇到的都是好人,沒有遇到趁火打劫的壞人。

但是這一次也有不同,因為她一睜眼,就看到了喬以南。

「你醒了?」喬以南一看到她睜開眼睛,就連忙握住她的手,眼中有不加掩飾的關切,「你覺得怎麼樣?哪裡不舒服?」

「我昏睡了多久?」陸依問出了自己最關心的問題。

「一個小時。」

陸依一愣,這倒是少見的短暫。

「怎麼了?」喬以南見她怔忡,問道。

她坐起身,道:「我沒事,可能是前段時間太累了,所以不小心睡過去了。」

陸依的解釋太過隨意,喬以南蹙了蹙眉,顯然並不認同,他在研究所接到訊息的時候,第一時間趕到教室,看到一群學生圍在她身邊嘰嘰喳喳,她趴在桌上一動不動,像是昏死了一般。

那是他第一次那麼真切地感受到什麼叫害怕。

「等檢查結果出來,我們就知道了。」喬以南拍了拍她的手。

陸依面色一白,幾乎是下意識地,她抓住喬以南的手,道:「我真的沒事,我們回去吧,我想回家了。」

就在這時,病房的門被推開,一個年輕的醫生站在門口,對喬以南道:「以南,你出來一下。」

喬以南安撫地摸了摸陸依的頭髮,起身走了出去。

陸依緊張地跳下床,把耳朵貼在門上,想要聽聽他們在說什麼,哪知聽了半天,一點兒聲音都沒有。她有些氣惱地開啟門,才發現空曠的走廊裡一個人影都沒有。

陸依呆了一秒,老實地回到病床上坐著。

過了會兒,房門被推開,陸依連忙探頭看去,喬以南的臉色很不好地走了進來,手裡還拿著一張她的ct底片。

陸依琢磨了會兒,睡美人症照ct應該照不出來吧?

這麼想著,她放心了些,露出一個笑容,問道:「怎麼樣?醫生是不是說我沒事?」

喬以南將底片扔到她面前,聲音裡不經意間流露出一絲顫抖:「怎麼回事?」

陸依納悶地拿起底片看了看,然後驚悚地想起了一件往事……

「為什麼你會少了一個腎?」喬以南坐到陸依面前,竭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緒,但平靜的聲音裡仍然流露出了一絲激動。

剛剛醫生跟他說陸依少了一個腎,他下意識地以為他在開玩笑,可當他看了底片之後,他就知道,醫生沒有開玩笑。

陸依抖了抖身子,小聲道:「那什麼……買‘腎6’了……」

喬以南面色猛然一沉,他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咬牙道:「這時候你跟我開玩笑?」

陸依癟了癟嘴,她只是想緩和下氣氛嘛!

「你不說我也能查出來,等我查出來……」喬以南吸了口氣,緩緩說道。

「好了,我說還不行嗎?」陸依截住喬以南的話,開口道。

喬以南靜靜地看著她,等她坦白。

「我捐給我弟弟了。」陸依沉默了許久,才抬起頭直視他,微笑著開口。

她的表情雲淡風輕,喬以南的心裡卻掀起了滔天巨浪。

「你是不是瘋了?」喬以南有些失控地握住陸依的肩膀,聲色俱厲。

陸依從未見過喬以南如此表露在外的怒氣,不由得縮了縮肩膀,有些委屈地道:「你抓痛我了……」

喬以南一愣,雙手立刻鬆了鬆。他努力想要冷靜下來,但一看到她事不關己的態度,氣就不打一處來。

他的胸腔裡充斥著難言的情緒,有震驚,有憤怒,但更多的是滿滿的心疼。他這一生順風順水,從未經歷過什麼苦痛,最痛苦的也不過是她當年不辭而別。

可是這一刻,他真真切切地感覺到了痛,為她隱秘無聲的犧牲。

他幾乎可以斷定,若不是她這次昏睡送醫,她永遠也不會告訴他這件事。

「什麼時候的事?」喬以南伸手撫上陸依的臉頰,輕聲問道。

陸依猶豫了會兒,才開口道:「七年前。」

喬以南的心猛地一沉,不用片刻,他已經明白了所有的前因後果。他沉默了許久,才終於問道:「所以,當年你離開喬家,跟著你爸回紐約,是為了給你弟弟捐腎?」

陸依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喬以南的臉色,見他的表情沒有之前那麼可怕,這才點了點頭。

有那麼一瞬,喬以南不知道自己要做出什麼反應,他想要罵她,想要看看她的腦子裡到底裝了什麼,想要問她為什麼她明明是被拋棄的那個,卻要做出這樣的犧牲?

可最後,他只是將她緊緊地擁進自己的懷裡,輕斥了一聲:「傻瓜!」

他也是傻瓜,明知道她從小就是被王晉拋棄的,竟然會以為他會那麼好心想要補償她!

還有一個人更是蠢貨,竟然放任陸依離開喬家,而且她做的是什麼見鬼的背景調查?連王晉為什麼想要認回陸依都沒有查清楚!

當天下午,送陸依回家之後,喬以南直奔喬氏集團,他通過喬以雅的專梯直達頂樓,剛一齣電梯,秘書就迎了上來:「喬先生,總裁在辦公室見客,請稍等片刻。」

喬以南無視她,徑直往喬以雅的辦公室快步走去,「砰」的一聲,他重重地推開大門,然後就看到了一副少兒不宜的畫面——喬以雅坐在她的總裁椅上,雙手被人扣住動彈不得,唇瓣正被人狠狠吻著。

喬以南鎮定地看著眼前的畫面,面不改色地開口:「羅大哥,我借她五分鐘。」

羅嵐抬起頭,親熱時被打擾的男人終歸是不太開心的,但他一看到喬以雅被他親得氣急敗壞的樣子,心情就莫名地好了許多,所以他大方地放開喬以雅的手,站起身道:「就五分鐘。」

羅嵐一出去,喬以雅就強作鎮定地理了理自己的頭髮,這才佯裝淡定地問道:「你怎麼來這兒了?找我什麼事?」

喬以南將陸依的ct底片扔到喬以雅面前。

「這是什麼?誰的?」喬以雅拿起底片瞅了瞅,不解地問,「怎麼好像少了點兒什麼?」

「你給我的資料裡,說過王晉有一個患尿毒症的兒子,卻沒有說,陸依在這中間擔任了一個什麼角色。」

「什麼角色?」喬以雅下意識地問道。

「器官捐獻者。」喬以南的聲音平靜無波。

「什麼?!」喬以雅拍桌而起,她拿起底片仔仔細細看了一遍,聲音裡有一絲絲顫抖,「你、你別告訴我,依依、依依她……」

「她捐了一個腎。」喬以南接下了她的話。

喬以雅的面色變幻莫測,最終,她將底片狠狠一扔:「該死的王晉,我饒不了你!」

(2)以愛的名義

喬以南迴到家的時候,陸依正抱著抱枕窩在沙發上津津有味地看韓劇,她看到正精彩的部分,所以看到喬以南迴來,也就只抬了抬眼,就收回了目光,嘴上漫不經心地問了句:「這麼快就回來了?」

喬以南沒有說話,徑直走到陸依旁邊,在沙發上坐下,然後伸手將陸依抱到自己的腿上。

陸依被抱得猝不及防,哈哈一笑,嗔道:「你幹什麼呀?」

笑鬧的時候,陸依的眼睛還不忘往電視上瞄。

喬以南扣住她的後腦勺兒,不讓她轉頭去看電視,不等她開口,他就吻住了她。

「唔……」陸依睜大眼睛,她的電視還沒看完呢,正播到精彩的地方呢!

陸依只能豎著耳朵仔細聽臺詞,但很快她就無法專心聽了,因為喬以南吻得她喘不過氣來。

他從未這樣熱切地吻過她,彷彿這一秒就是天荒地老。

剛剛還很不專心的陸依漸漸把電視劇拋到了腦後,她的熱情被他勾了出來,主動環住他的脖子,去回應他的親吻。

客廳裡只餘下兩個年輕男女曖昧的喘息聲,也不知親了多久,陸依突然被喬以南騰空抱了起來。

等她回過神的時候,她已經被喬以南放到了他的床上。

陸依有一瞬間的清醒,她清醒地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可奇怪的是,儘管她很緊張,但她一點兒都不害怕,她甚至有那麼一絲期待。

她伸手撫上他清俊的眉眼,眼中浮現出星星點點的光芒,這個人,是她這一生最喜歡的男人,她願意將自己完完整整地交給他,以愛的名義。

喬以南俯下身,溫柔而虔誠地親吻她的眉眼,過了好一會兒,陸依聽到他在自己耳邊輕聲問道:「可以嗎?」

陸依捂臉,為什麼要問這種問題?這讓她怎麼回答?答「不可以」好像違心了些,但是答「可以」會不會顯得她太不矜持了?

喬以南拿開她遮擋臉的雙手,灼熱的目光緊盯著她:「嗯?」

陸依的臉頓時紅透了,這一聲「嗯」很銷魂啊!

完了,她完全無法招架了!

陸依臉上的溫度節節攀升,她的目光四處游移,就是不去看喬以南。

過了會兒,她聽到喬以南一本正經地道:「我明白了。」

陸依一愣,滿臉疑惑,他明白什麼了?

「這種時候,男人應該直接做,不應該廢話。」喬以南覺悟道。

陸依一愣,就聽他一本正經地問道:「你愛我嗎?」

「……」陸依抓狂,這種時候他還問這種問題?!難道她表現得還不夠明顯嗎?

「……」陸依一口咬上喬以南的肩膀,臉色有些猙獰,好想咬死他!

身下突然傳來一陣陌生的痛楚,陸依的牙一緊,咬得更重了。喬以南悶哼一聲,低頭親吻她的耳垂,邊親邊蹙眉:「你屬狗的?」

「喬以南。」陸依摟住喬以南的脖頸,嘴裡含混不清地喊道。

「嗯?」

「我愛你。」陸依移開唇,左臉貼著他的臉頰,在他耳邊輕聲說道。她的聲音軟軟的,這三個字卻咬得特別清晰。

喬以南緊緊地盯著她的臉,試圖從她的表情裡辨別出這話的真假。

但很快,就有笑意從他眼中瀰漫開來,他低下頭,和她抵死纏綿。

他想,他這一生,從未這般愉悅過。

身心俱愉悅。

陸依是被喬以南吵醒的,他一會兒親她的臉,一會兒撓她的背,一會兒拽她的頭髮,總之,吵得她睡不著覺。

她有些不爽地睜開眼睛,發現房間裡一片黑暗,應該還是半夜。她翻了個身,背對著喬以南,正要閉眼再次睡過去,喬以南又將她翻了過去。

「喬以南你幹嗎?」陸依輕輕地朝喬以南的胸膛上捶了一拳,嘟囔著。

「再說一次。」喬以南摟著她,聲音清醒中帶著絲愉悅。

「說什麼?」陸依的腦子還很迷糊。

「說你愛我。」

「我愛你。」陸依的大腦已經暫停運轉,只是下意識地接喬以南的話。

喬以南蹙了蹙眉:「沒有誠意,重說。」

「……」陸依終於清醒了些,她無語了片刻,重複道,「我愛你。」

喬以南這才滿意了些,在她額頭上親了一口:「繼續說。」

「你還讓不讓我睡了?」陸依翻了翻白眼,忍無可忍。

「不讓,快說!」喬以南捏了捏她的臉頰,厚顏無恥地道。

「再說幾次?三次?」陸依垂死掙扎。

「說到我睡著的時候。」

「……」

第二天陸依是頂著兩隻黑眼圈從床上爬起來的,沒錯,她一宿沒睡!喬以南這個變態讓她說了一晚的「我愛你」,每每她說得睡著了,他就毫不憐惜地把她搖醒,讓她繼續。

陸依覺得自己的喉嚨都幹得快著火了。

而同樣一宿沒睡的喬以南,則是神清氣爽、精神煥發。

陸依默默地看了他一眼,表示這輩子都不想跟他說話了。

「我去給你買早飯,今天我幫你請假了,吃完你補個覺。」陸依在浴室刷牙的時候,喬以南在門口說了一聲。

陸依正要開口,喬以南已經走了出去。

十五分鐘後,喬以南拎著豐富的早餐回來。陸依湊上去一看,有三明治、豆漿油條、雞蛋餅、燒餅,還有餛飩、麵包……

「你怎麼買這麼多?」陸依摸了摸喉嚨,聲音沙啞。

「我覺得你可能都喜歡吃。」喬以南的面色有些不自然。

陸依抬起頭,目光如炬:「明明是你不知道我喜歡吃什麼,還要汙衊我是吃貨。」

喬以南輕咳了兩聲,硬著頭皮問道:「那你喜歡吃什麼早餐?」

陸依嘿嘿一笑,把早餐的袋子往自己這邊一攬:「我都喜歡。」

喬以南忍不住一笑:「那還不坐下來吃?」

「為什麼今天要幫我請假?」吃飯的時候,陸依想到喬以南之前說的話,忍不住疑惑地問道。

「你這嗓子還想去上課?」喬以南挑了挑眉。

陸依頓時瞪了瞪眼,也不知道是誰害的!

「昨天的檢查結果雖然沒什麼問題,但你前段時間確實比較辛苦,是應該多休息。」

陸依繼續瞪眼,知道她應該多休息為什麼還要折騰她?!

喬以南自然是選擇性地忽略陸依的憤慨,他很快就吃完了早餐,然後快步走到陸依面前,在她額頭落下一吻,道了聲「好好休息」,就拿著車鑰匙出了門。

陸依摸了摸額頭,喬以南好像變溫柔了不少,該不會吃錯藥了吧?

還是說,解禁後的高嶺之花,終於變成一個正常的男人了?

好吧,不管怎樣,都是她的功勞。

陸依想及此,嘿嘿笑了兩聲,左手拿過雞蛋餅,右手拿起燒餅,一邊啃了一口。過了會兒,她的目光在眾多早餐上轉了轉,放下手裡的餅,又拿起了三明治和油條……一個小時之後,她終於把所有的早餐都解決掉,腆著肚子倒在了床上。

(3)夢見小半生

陸依做了一個夢,她夢到了小時候,爺爺還在世,拿著報紙朝她招手:「乖丫頭,來,告訴爺爺這是什麼字?」

她看著「朋」字信心滿滿地道:「這是‘月’啦,兩個月亮。」

爺爺便大笑:「對,兩個月亮。」

正在做作業的陸然聽見了,湊過來看了眼,笑得樂不可支:「原來這是兩個月亮啊,小妹真厲害。」

一轉眼,她被喬以雅領進家門,喬以雅牽著她的手,聲音無比溫柔:「依依,以後我就是你姐姐,這裡就是你的家。」

她一抬頭,卻看到王晉站在她面前,他說:「你弟弟現在病危,當我求你,救救他。」

她想回頭去找喬以雅,王晉卻拉著她的手:「不要說,喬家不會同意這件事,爸爸帶你回家好不好?只要你肯救你弟弟,爸爸一輩子對你好。」

爸爸?他是爸爸,那當然好,跟著爸爸回家,爸爸會一輩子對她好。

夢裡場景更換,眨眼之間,她已經躺在醫院裡,身體裡的腎被摘掉了一個,可她看了眼周圍,冷冷清清、空空蕩蕩的,沒有一個人來看望她。

爸爸、奶奶、新媽媽,都陪在弟弟身邊。

她望著天花板,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沒有流下來,因為她清楚地知道,爺爺已走,陸然已逝,喬以雅遠在韓市,沒有人能為她拭去眼角的淚水。

後悔嗎?傷心的時候有過,但她知道,她總不能一直在喬家生活下去,喬家已經給予她太多,她不能索求無度,總要獨立生活。

更何況,那時她曾以為世上有一種感情叫血濃於水,可她當時不知道,她不過是王晉在外面一夜風流的產物。她的生母生下了她,卻因為無力撫養將她扔在街頭,而她的生父,明知她的存在卻放任不管。

新家裡一家三口其樂融融,她孤單又尷尬地被排除在外。她想,她想象中的家不是這樣的,那個家裡應該有爺爺,有姐姐陸然,還有疼愛她的爸爸媽媽……

可她深知,她這一生都不會再見到爺爺和陸然,也深知,她沒有能疼她愛她的父母。

「乖丫頭,爺爺釣了一條魚,今晚你有魚湯喝咯!」爺爺的聲音忽近忽遠。

「小妹,姐姐對不起你……」重症室裡,陸然無聲地張了張唇,以眼淚作為最後的遺言。

陸依是聽到自己的哭聲才醒過來的,她睡了一天,醒來的時候腦子昏昏沉沉的,思緒還沉浸在夢境裡,她只覺得有些茫然,一時不知今夕何夕,而自己又身在何方。

枕頭上已經淚溼一片,陸依怔怔的,她已經很久沒做夢了,沒想到一夢便是小半生。

喬以南迴來的時候,陸依還在發呆,他一推開門,就看到陸依的臉上淚痕未乾的模樣,他的心微微一沉,快步走到她面前,柔聲問道:「怎麼哭了?」

陸依突然撲進他的懷裡,帶著哭腔道:「我夢到爺爺和姐姐了……我很想他們。」

喬以南默然,他對陸爺爺並沒有印象,但他記得陸然。那時陸然和喬以雅一般年紀,身材纖瘦,但臉上總是掛著笑容,有時候他真的覺得陸依和陸然很像,也許她們上輩子真的是姐妹,所以這輩子才會有這樣短暫的緣分。

喬以南安靜地抱著陸依,過了許久才道:「不要擔心,我們總會和他們再見的。」

「喬以南,你知道嗎?我很羨慕你,你有一個完整的家,叔叔阿姨、姐姐都對你很好。」陸依吸了吸鼻子,她還沒從夢魘中緩過神來,聲音裡有一絲哀傷,「我也想要一個家,想要有人疼我愛我,可我知道,我沒有這樣的好運。」

喬以南的心狠狠一揪,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袒露心聲,他從前不曾去關心過她的過去,他總以為只要喬家對她好,她就不會傷心,可他忘了,喬家再好,始終也不是她的家,她是個孤兒,一直都是。

喬以南覺得自己的心痛得喘不過氣來,他只能抱緊她,告訴她:「沒關係,我會給你一個家,我會疼你愛你,給你很多很多的愛。」

陸依這會兒的情緒已經緩和了很多,她抹了抹眼淚,悶聲問道:「有多多?」

「多到塞滿你的心房,讓你沒有地方去容納悲傷。」

陸依扯了扯嘴角:「喬以南,聽你說甜言蜜語好不習慣。」

「那就慢慢習慣。」喬以南低頭吻了吻她的眼睛。

陸依的心情慢慢被安撫,她摸了摸肚子:「我餓了,我去做晚飯。」

喬以南拉住她:「以後都不用你做飯,琴嬸在外面燒了。」

琴嬸是喬家的廚師,已經在喬家燒了十幾年的菜,手藝一流,味道一絕。

陸依驚訝地看向喬以南:「琴嬸怎麼來了?她不用給姐姐燒飯嗎?」

「家裡還有廚師,不用管她。」喬以南是「有了媳婦兒忘了姐」的典型例子。

「你這樣不太好吧?」

「有什麼不好?你以為你沒來的時候我的三餐是誰準備的?」喬以南撇了撇嘴。

陸依在腦子裡琢磨了片刻,突然覺得有些不對:「那為什麼我一來琴嬸就沒再來了?」

喬以南沒想到陸依竟然問到了點子上,有些不自然地答道:「因為我更喜歡吃你做的飯菜。」

每次看到她為他洗手做羹湯,他就會有一種莫名的愉悅感。

「那為什麼以後我不用燒飯了?」陸依更迦納悶兒了。

「當然是我良心發現,不想你再辛苦……」喬以南颳了刮陸依的鼻子,實話實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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