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光絢麗,陸依有一剎那的恍惚,彷彿進入了夢境。
喬以南卻從未像這一刻這樣輕鬆過,原來表白不需要精心準備、多方策劃,只需要天時、地利、人和。
周圍依舊喧囂,兩人卻恍若未覺。
不遠處,喬以雅端著酒杯靜靜看著,嘴角微微揚了揚。
見陸依許久不開口,喬以南低頭看向她,見她整個人怔怔的,正要開口,就見她瞪大了眼看著他,見鬼似的道:「喬以南,你在說夢話吧?」
喬以南臉色一僵,眸光微微一沉。
「你剛剛是不是被鬼上身了?現在天亮了,醒醒。」陸依敲了敲他的腦袋,一本正經地說道。
「……」喬以南的臉徹底黑了。
「別說胡話了,回去洗洗睡吧。」陸依說著,轉身就要上岸。
喬以南一把拽住她,將她拉回自己的懷裡,然後低頭再次覆住了她的唇。
陸依驀地瞪大了眼。
這一幕被岸邊的賓客看到,四周頓時響起此起彼伏的口哨聲和掌聲。
陸依徹底傻了,整張臉漲得通紅,像一隻煮熟的蝦。
那一晚陸依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泳池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房間的,她只隱隱記得喬以南牽著她的手將她帶回了房間,然後在她耳邊說:「我沒打算讓你拒絕我,所以,我給你一晚上的時間消化。」
那天晚上陸依在床上輾轉反覆,如跌入了一個美麗的夢境,生怕自己一閉眼再睜眼的時候,夢境就會破滅。
她站在鏡子前,看著自己微微紅腫的雙唇,那是他親過她的證明,她的心裡那樣歡喜,又那樣忐忑。
第二天,喬以南還未起床,就聽有人「砰砰砰」地拍了拍門。
喬以南是有起床氣的人,他剛想發脾氣,就聽到喬以雅在門外大喊:「喬以南,你媳婦兒跑路了,還不快起床!」
頓時,喬以南一個鯉魚打挺,就從床上跳了起來。他一開門,就見喬以雅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依依去機場了,說是要回紐約散心。」
喬以南的眸光一沉:「什麼時候的事?」
「就剛剛,剛上車,你要是現在追過去,還來得及。」喬以雅聳了聳肩。
喬以南沉默片刻,轉身回了房間。
五分鐘後,喬以南穿戴整齊地走了出來,手裡還拎了一個行李箱。
「你帶行李箱做什麼?」喬以雅倚在門口,有些不解。
「去紐約散心。」喬以南甩下一句話,就頭也不回地走了。
要是不能把人帶回來,總要做好去紐約散心的準備。
喬以雅看著自己弟弟風一般的背影,揚了揚唇,嘟囔了一聲:「哎,這有了媳婦兒忘了姐啊。」
上車之前,喬以南的心情都很不好,但坐上車後,他的心情反倒平靜了。他看著窗外川流不息的車流,想起七年前,他的喜歡還未說出口,就被迫埋葬在心裡,他心裡煩悶,一個人去西藏自駕遊,他不分白天黑夜地開著車,在那個廣闊的天空下,受著天地的洗禮,從一開始的煩悶,到後面的茅塞頓開。
那時他想,她喜歡沈林又怎樣?人生這麼長,他們的青春才剛開始,他們之間,來日方長。
可等他回家的時候,姐姐卻告訴他:「依依走了。」
陸依離開了喬家,跟著她的親生父親去了大洋彼岸,從此以那裡為家,也許再也不會回來。
那一刻,他在西北大地所做的心理建設轟然崩塌,他從未那樣憤怒,彷彿他被人揹叛,也從未那樣茫然,好像突然之間,生活就被人抽走了一部分,空空蕩蕩的。
他想,他是恨她的,恨她就那樣一走了之。
就算是此時此刻,他也恨她,因為她又一次一走了之。
可好在他不一樣了,七年前他不肯低頭,七年來從未過問過她一句,但七年後的今天,他知道什麼對他來說最重要。
喬以南下了車之後,直奔國際航班出發處,可他找了一圈都沒有找到人影,他給陸依打電話,電話卻一直處於無人接聽的狀態。
喬以南有些心急,難道她已經過安檢了?
這麼一想,喬以南果斷去買了一張飛到紐約的機票,只是航班時間比他預想的要晚,竟然要下午才起飛。
喬以南在原地想了會兒,他正在考慮要不要去用下機場的廣播,突然就聽到陸依驚奇的聲音從身後響了起來:「喬以南,你在這裡做什麼?」
喬以南猛地轉身,就看到她雙手插兜,一臉震驚地看著他。她的身上只有一個斜挎的小包,行李箱也沒帶,看她那副優哉的模樣,不知情的還以為她是來機場逛街的。
「你要出差嗎?」陸依見喬以南不說話,指了指他的行李箱。
「你來機場做什麼?」喬以南隱隱覺得有些不對,佯裝鎮定地問道。
「沈林要出差,他有資料在我這兒,我給他送來。」
這會兒喬以南已經確定以及肯定自己被那個專注坑弟一百年的不靠譜姐姐給擺了一道。他面色有些僵硬,但仍然鎮定道:「哦,真巧,我朋友也要出差,忘記帶行李箱,讓我給他送過來。」
陸依狐疑地瞅了喬以南一眼,腦子裡有兩個問號:
喬以南竟然還有朋友?
喬以南竟然會為朋友送行李箱?
是哪個朋友這麼有面子?她必須得見見。
「那你朋友一定在等著行李箱吧?我跟你一起過去吧。」陸依嘿嘿一笑,雙眼都泛著好奇的光。
喬以南的臉色有些奇異,他點了點頭,佯裝若無其事地往安檢口走去。
路上,陸依的手機振動了下。
她拿出來看了眼簡訊,突然停下不走了。
「怎麼?」喬以南瞥了她一眼,見她雙眸中似有五彩流光,她看著他,嘴角的弧度越揚越大,最後竟然露出一副「小樣兒,你早就被姐看透了」的猥瑣表情。
喬以南的心裡「咯噔」一下,心中陡然升起一種不祥的預感。
喬以南轉頭就快步往前走,陸依突然大喊一聲:「喬以南,你是不是喜歡我?」
(4)終於說出口的告白
喬以南的腳下突然踉蹌了下,好不容易穩住身形,就看到周圍的人竟然不約而同地放慢了腳步,大有要留下來看熱鬧的嫌疑。
喬以南轉身看向陸依,向來沉靜的面色此刻竟浮現出一抹詭異的紅暈。
陸依站在原地不動,一雙大眼睛此刻出奇的亮。她盯著他的眼睛,見他不開口,又重複問了一次:「你是不是喜歡我?」
周圍的人索性停下來不走了,站在一旁饒有興致地看著他們,不過一會兒,就圍了一個圈,把他們圍在了中間。
「你是來追我的吧?你以為我要回紐約,所以趕來機場找我,你還騙我說是給朋友送行李箱,那裡面分明是你自己的東西吧?如果我真的要回紐約,你是準備跟我一起回去嗎?」陸依忍住笑,毫不留情地拆穿了他剛剛的謊言。
「哇喔!」圍觀群眾開始起鬨。
有一男生大喊道:「兄弟,你就別裝了,這年頭高冷男都不受歡迎了,暖男才是流行style!看我,你看我,就是我這樣的!喜歡就上啊!」
喬以南看了眼那比他還要激動的男生,是個小胖子,揹著個雙肩包,只見他看了眼手錶,然後跳著腳道:「快承認啊,我的航班快起飛了!」
喬以南的臉色有些繃不住了,他看向陸依,在一群極富八卦精神的不知名人士的見證下,終於說出了他藏在心底多年的秘密——
「是,我喜歡你。」
話音剛落,四周就響起了此起彼伏的口哨聲和歡呼聲。
喬以南的心裡像是有一塊石頭落了地,原來告訴喜歡的人自己的心意,心情會是這樣輕鬆和美妙。
這一刻,他真正開啟了自己的心門,坦誠地歡迎她的正式入住。
陸依的心裡如被雷電擊中,有一瞬的酥麻。她在原地怔了一會兒,突然歡呼一聲衝上前去,整個人跳到了喬以南的身上:「啊啊啊啊……喬以南,你真的喜歡我呀?!」
太不敢相信了,像是做夢一樣!比他親她還要夢幻!
喬以南被陸依衝擊得往後一退,還好他及時穩住身形,這才沒帶著她一起倒在地上。
陸依還有些不敢置信,看向周圍的群眾,咋咋呼呼地問:「啊啊啊,你們快告訴我,我沒做夢吧?這個人剛剛說了他喜歡我嗎?」
「沒做夢,他真的喜歡你!」圍觀群眾異口同聲地回答她。
「有人拍影片了嗎?有的話發給我!」陸依歡呼一聲,從喬以南身上跳了下來。
那廂熱心群眾正準備跟陸依互加微信,這廂的喬以南已經快速拉著陸依突出了重圍。
「哎呀,你幹嗎?我還沒拿到影片呢!」陸依有些不甘心。
「你想要什麼樣的影片?回家我拍給你。」喬以南只想立刻擺脫被人圍觀的狀態。
「真的?不許反悔!」
「不反悔!」
一個多小時後,喬家大宅裡,陸依拿著手機攝像頭對準喬以南,道:「說吧。」
喬以南看著手裡的紙張,臉色有些僵硬:「我真的要念?」
「那當然,快點兒!」
喬以南蹙了蹙眉:「我念完你就答應做我女朋友?」
「你再磨嘰我就反悔了。」陸依瞪了瞪眼。
喬以南輕咳了兩聲,硬著頭皮看向攝像頭,開始背誦陸依特意給他寫的發言稿:「如何讓你遇見我/在我最美麗的時刻/為這/我已在佛前求了五百年……」
背到一半,喬以南實在是背不下去了,他看向陸依,目光裡竟有一絲懇求的意味:「能不能換一首?」
陸依想了想:「要麼換成《致橡樹》?」
「不好。」
「那就《再別康橋》?」
「不要。」
「這也不要,那也不要,喬以南!你到底想幹嗎?」陸依怒了。
「我覺得念別人的情詩不夠誠心,不足以表達我的感情。」
「那你有什麼好主意?」陸依咬了咬牙,她的手舉著手機都快舉酸了好嗎?
「我可以說一百遍我喜歡你。」喬以南看著她,一本正經地道。
陸依一愣,剛剛升起的怨念頓時消失得無影無蹤,她的臉上似有熱度升起,突然就有些不好意思了。她把手機塞到喬以南手裡,道:「那你自己拿著,錄好再還給我。」
說完,陸依就溜回了自己的房間。
她撲倒在床上,雙手揉了揉自己有些發燙的臉,嘴角有笑意不自覺地擴大,喬以南說他喜歡她呢,這真是她這輩子聽到的最好的訊息!
十分鐘後,喬以南敲了敲她的房門。
陸依從床上彈跳而起,開啟門驚喜地問:「這麼快就好了?」
「請驗收。」喬以南把手機遞給陸依,嘴角有笑意浮起。
陸依迫不及待地開啟了影片,她喜滋滋地看了會兒,突然蹙了蹙眉:「等等,你說的都什麼語言?我怎麼就聽懂了‘我喜歡你’和‘iloveyou’?」
「一百個國家的‘我喜歡你’,怎麼樣,是不是足夠證明我的誠意了?」
陸依目瞪口呆地看向喬以南:「你什麼時候會一百個國家的語言了?」
喬以南敲了敲陸依的腦袋:「這世界上有一種便捷的工具叫網路。」
陸依恍然大悟,她繼續看著影片,一個個奇怪的單詞從他的嘴裡蹦出來,她一想到他說的都是「我喜歡你」,突然覺得無比滿足。
「所以,從這一刻起,我是你名正言順的男朋友了?」
陸依含羞帶怯地點了點頭。
「把我的手機拿去,也錄一百次‘我喜歡你’,要一百個國家的語言。」喬以南抽走陸依手中的手機,把自己的手機放了進去。
「……」
這一年的新年,陸依在喬家度過,喬家二老從外面瀟灑回來,他們倆天性喜愛自由,生了孩子之後也經常出去過二人世界,喬以雅長大了些之後,他們更加無所顧忌,直接把喬以南丟給她。
所以說喬以南是喬以雅拉扯大的,那還真不誇張。
兩人一聽到陸依和喬以南在一起了,當場就樂開了花。喬媽媽先將喬以南誇了一通,大意是:兒子你總算出息了一次,我和你爸一直擔心你會孤獨終老云云。
然後喬以雅接受了喬家二老的炮轟,大意是:連你弟弟這種看著會孤獨終老的奇葩都找到了物件,你竟然還單著?
於是,這個新年變得格外熱鬧。
陸依已經很久沒有過過這樣的新年,她看著言笑晏晏的一家人,心裡出奇的安定。原來過去的七年,她不是歸人,是遊子,因為她心裡早已把喬家當作了自己的家。
手機鈴聲突然響起,是父親王晉的電話。陸依愣了會兒,拿著手機走到了露臺上。
兩人寒暄了幾句,王晉問道:「最近發過病嗎?」
「沒有。」
「過完年,我想我們一起和劉家的人見個面。」
陸依一愣:「什麼?」
「劉君辰已經同意跟你的婚事,兩家門當戶對,爸爸也希望你的病還未發作前,能生下一兒半女。」頓了頓,王晉又說,「劉家也同意,你生下的第一個孩子,可以姓王。」
陸依的心涼了一半,她轉過身,看向夜空中閃爍的群星,眼中蒙上了一層薄霧:「爸爸,在你心裡,我只是一個為王家傳宗接代的工具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回答道:「你知道你弟弟身體不好,還有你奶奶,希望早日抱孫子。」
「所以,就可以犧牲我的幸福?」陸依強忍住眼中的眼淚,輕聲問道。
「劉家不會虧待你。」過了會兒,王晉又繼續道,「我以為我們已經達成了共識。」
因為她之前不曾奢望過,會有愛情降臨在她身上。陸依仰頭,她看著頭頂最亮的那顆星星,心想,那是姐姐,還是爺爺呢?
「依依,你不要讓爸爸為難,你就當實現爸爸的心願。」
「對不起,我想你忘了一件事,我姓陸,爸爸,我姓陸。」陸依吸了一口氣,緩緩說道。
她姓陸,她是爺爺的孫女,是陸然的妹妹,所以,她不想要一個姓王的孩子,同樣也不想要一個只為傳宗接代的婚姻。
陸依結束通話了電話,她倚著欄杆,迎著夜晚的冷風閉上眼,也許她會一睡不起,可她想趁著清醒的時間,去愛自己想愛的人。
身後傳來熟悉的腳步聲,一件溫暖的大衣披到她的肩頭。
「想什麼呢?」
陸依回頭,眸子裡已經一片清澈,她伸手環住喬以南的腰,將臉埋進他的胸膛,只聽她含笑道:「在想你。」
(5)年少時光不等我
沈林的動畫片全面結束製作,是在這一年的三月,全組成員一起大吃了一頓後,沈林送陸依回家。
安靜的車上,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就算不說話,也絲毫不覺得尷尬。
「哎,沈林,你是不是開錯路啦?」突然,陸依看了眼窗外。
「不認識這條路了?」沈林微微一笑。
陸依一聽,又仔細看了看,過了會兒,她突然歡呼一聲:「呀,這不是去英領中學的路嗎?」
「對啊,這條路於我而言,可是印象深刻呢!」沈林笑道,「我一直想回來看看,今天難得有機會,便沒經你同意,就直接開了過來。」
「我也很久沒回來了!」陸依絲毫沒有多想,能和沈林一起回一趟學校,對她而言也是一件開心的事。
沈林把車停在路邊,兩人一起走到校門口。教學樓裡還亮著燈,晚自習還未結束,兩人也沒進去,就靜靜地站在大門外。
「陸依,你還記得高考前的那天晚上嗎?我讓你晚自習結束後,在校門口等我一下。」
「記得!你說有東西要送給我,但是我等了你好久你才出現,結果你說你忘了……」
聽到陸依語氣裡的小幽怨,沈林忍不住抿唇一笑:「知道我為什麼那麼久才出現嗎?」
陸依搖頭。
「因為我想等大家都走光了,再把東西送給你。」
「可是你還是忘了……」虧她還期待了半天,以為會收到禮物呢,結果什麼都沒有。
「其實我沒忘。」沈林突然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精緻的小盒子,他輕輕開啟,遞到她面前。裡面躺著一條鉑金的項鍊,吊墜是一個長著翅膀的小天使,小小的、圓咚咚的,非常可愛。
「抱歉,七年前就該送給你的東西,現在才有勇氣送出來。」沈林的目光無比柔和,聲音裡卻含了千絲萬縷的遺憾。
陸依一怔,一時竟不知自己該不該接下這份禮物。
如果有人問她,她和沈林是什麼關係?
她一定會毫不猶豫地告訴那個人:沈林是她最好的朋友。
他們從初中相識,至今已有十餘年。這十餘年,他們無話不談,他們知道彼此的喜好,共享彼此的秘密,他知道她對喬以南的感情,知道她得了睡美人症,所有喬以南不知道的,他都知道。
她離開韓市七年,斷了和喬以南的一切聯絡,卻始終和他保持著郵件往來。
他對她的感情她並不是真的毫無所覺,可那太朦朧了,他從不曾說明,她便總以為是錯覺,更何況,這麼多年,他的身邊,並不是沒有過女朋友。
「陸依,我知道你喜歡喬以南,我並不打算橫刀奪愛,只是這條項鍊一直沒能送出去,反而讓我多了些惦念,這對我而言,並非好事,你懂嗎?」
他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她的?
他不知道,也許是初遇的時候,她在半路慌慌張張地衝出來,攔下他的腳踏車,道:「同學,你也是英領中學的吧?能不能載我一程?」
她不等他同意就坐上了他的腳踏車後座,催促道:「謝謝啦,快騎快騎……我們還有五分鐘。」
她就那樣不經他允許,擅自闖進了他的生命裡。
那時他們還未同班,但陸依是自來熟的性子,很快就和他成了朋友。
他的位子在走廊邊上,靠窗,每每課間休息的時候,窗臺上就會偷偷塞進來一包泡椒鳳爪,然後他就會看到陸依探出一個小腦袋,笑嘻嘻地道:「沈林,請你吃的,感謝你的搭車之恩……」
每到那時,周圍的同學都會拍著桌子羨慕嫉妒恨,然後他就會看到一個青澀帥氣的男生揪住陸依的後領把她拖走,一邊拖一邊咬牙切齒:「你用我的錢給別人買吃的,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才不是你的錢,是姐姐的錢!」陸依一邊反抗一邊回頭朝沈林眨了眨眼,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
那時他已經知道陸依的身世,也知道她是被喬家收養的孩子。喬家是韓市數一數二的富豪,能被喬家收養,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幸運,但他知道,如果給陸依選擇,她寧願跟著陸然過貧苦的日子。
他從未見過像她這麼樂觀的女生,明明從小受盡苦楚,卻仍能發自內心地快樂。
他想,愛情來臨之前,原來會以憐惜的情緒出現。
可是,這世上有一個詞叫作「先來後到」,在他到來之前,已經有人存在在她的生命裡,所以他便只能默默地站在她身後,希冀她有一天會回頭看他。
七年前的那天晚上,也是在這個校門口,他聽到她興奮地告訴他她將和喬以南一起去巴黎度假,他便突然喪失了送出去的勇氣。他想,她把他當作最好的朋友,跟他分享一切秘密,他不應該去破壞這段關係。
可這麼多年過去了,他發現自己仍未放下,這條項鍊,代表了他年少時最真誠的心意,是他整個青春最美好的憧憬,他理所應當將它交給它的主人。
「既然是送我的禮物,早就應該拿出來了嘛!我像是會拒收禮物的人嗎?」陸依突然笑了笑,伸手拿過項鍊,直接戴到自己的脖頸上,摸著吊墜問道,「好看嗎?」
「我選的,你覺得我會說不好看嗎?」沈林笑了起來。他的眉眼很溫柔,很容易就讓人沉醉其中。
陸依想,如果沒有喬以南,她一定會喜歡上這樣溫文爾雅的沈林,可惜人的心太小,只能裝下一個人,所以,沈林,對不起,她終究要辜負他的心意。
「介意給我一個擁抱嗎?」沈林忽然問道。
陸依一愣,還未說話,身體已經先做出了反應。她上前一步,張開雙臂輕輕地擁抱了他:「沈林,謝謝你。」
謝謝你曾為我心動,謝謝你仍給予我溫柔。
我將用我最誠摯的心,一生奉你為知己。
回到家的時候,喬以南已經穿著睡衣坐在客廳裡看電視。陸依放下包就蹭了過去,她瞥了眼十年如一日的《哆啦a夢》,不由得納悶兒道:「喬以南,你介不介意我問你一個問題?」
「你問。」喬以南揉了揉她的頭髮。
「為什麼同一部動畫片你能看無數次?不覺得無聊嗎?」
「這是兩個問題。」喬以南挑了挑眉。
「那你先回答第一個。」
「因為我覺得這部動畫片的主角很像你。」所以百看不厭。
陸依一聽,雙眼頓時冒起了愛心:「你覺得我和靜香很像嗎?」
「不,我覺得你和大雄很像。」
「……」氣氛凝滯了一分鐘,然後傳來陸依暴跳如雷的吼聲,「喬以南,你再說一次!」
「我覺得你和大雄很像。」喬以南果然再說了一次。
陸依氣得想要打人,她深吸了口氣,咬牙問道:「那你是不是覺得你像靜香?」
「開什麼玩笑,大雄身邊的英雄不是哆啦a夢嗎?你是大雄,我當然是哆啦a夢。」喬以南不可思議地望著她,彷彿在說,你這都什麼想象力?
「喬以南,我給你跪了!」陸依放棄掙扎。
喬以南忍不住輕笑出聲,他將陸依摟進懷裡,好心解釋道:「傻瓜,我的意思是,你和大雄一樣堅韌,雖然經常受欺負,但從不放在心上,渾身都是正能量。而且,我希望成為那個可以保護你陪伴你的哆啦a夢。」
喬以南充分論證了什麼叫作說話的藝術,同樣一個結論,換一種說法,當事人的心情可謂是天差地別。陸依剛剛還憤慨地想要宰了喬以南,這會兒心裡冒出來的都是甜蜜的泡泡。
突然,喬以南放開她,目光落到她的脖頸上。他眯了眯眼,問道:「誰送的?」
「朋友。」陸依鎮定地回答。
「沈林?」喬以南揚了揚唇,眼中卻無笑意。
陸依這下裝不了鎮定了,有些心虛地點了點頭。
喬以南靠近她,伸手拿起那枚吊墜,手指摩挲了下:「很好看。」
「是吧?你也這麼覺得。」陸依鬆了口氣,嘿嘿一笑。
哪知喬以南突然將那吊墜翻轉了下,看著吊墜後面的刻字,冷笑著問道:「love?」
陸依一愣,連忙低頭看了看,這才發現吊墜後面還刻著「love」的字樣。
「我發誓這就是一條普通的項鍊。」陸依舉起手做發誓狀,「我和沈林是清白的。」
喬以南哼了一聲:「你以為你們要是不清白,你還能好端端地站在我面前?」
「難不成你要將我人道毀滅?」陸依瞪了瞪眼。
「我來給你解釋下人道毀滅是什麼意思,人道毀滅是指以最低的受痛苦程度,把動物的生命進行人為結束。而你覺得你都紅杏出牆了,我還會這麼好心對你進行人道毀滅?」
「那要怎樣?」
「當然是不人道地毀滅。」
「……」這麼狠!
陸依還未開口,喬以南突然欺身上來,一口咬在她的唇上。
陸依吃痛地悶叫一聲。
「陸依,我不管你以前喜歡誰,但現在你是我的,所以不管是你的身,還是你的心,都只能屬於我。」喬以南放開陸依,指腹摩挲著陸依被他咬得有些紅腫的唇瓣,聲音不疾不徐,眼神卻暗藏危險。
總而言之,這是一副警告的姿態。
但陸依卻臉紅了,沒錯,她想歪了,她滿腦子都回蕩著那句話:不管是你的身,還是你的心,都只能屬於我。
啊啊啊,好害羞有沒有?這宣言堪比霸道總裁啊!
見陸依捂住臉頰呈嬌羞狀,喬以南一臉莫名,剛剛的氣勢蕩然無存,他有些無奈地敲了敲她的額頭:「你聽到沒有?」
「聽到了,聽到了。」陸依含羞帶怯地猛點頭。
喬以南有些無力,他突然站起身:「你等我一下。」
過了會兒,喬以南走到陸依身後,將她脖子上的項鍊摘了。陸依還沒反抗,就感覺到脖子上一涼,被戴上了另一條項鍊。
陸依連忙站起來,跑到鏡子前一看,那是一條星星項鍊,吊墜是一顆精緻的星星,閃閃發亮。陸依看得一呆:「你什麼時候買的項鍊?」
喬以南沒有正面回答,只哼了一聲:「我負責買,你負責戴,哪有這麼多問題?」
他怎麼可能告訴她這條項鍊在他抽屜裡擱了七年?
陸依吐了吐舌,將沈林送的項鍊妥帖地收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