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失望地看著那輛車在她面前停下來,正欲讓路,喬以南已經伸手握住了她的手,牽著她往車門邊走去:「還不快上車?」
陸依有些蒙,隨即驚喜道:「這車是姐姐派來的?」
喬以南點了點頭。
說話間,司機已經上來接過他們倆的行李,車上空調很足,陸依一上車就感覺到溫暖的力量。
喬以南跟在她身後上了車,她越過喬以南搖下車窗,朝成靈靈問道:「靈靈,要跟我們一起走嗎?」
「不了,我們回家方向不同。」成靈靈衝陸依揮了揮手
陸依還欲再說,喬以南已經一把拉過她,將她按回座位上,道:「老實坐著。」
陸依撇了撇嘴,不再折騰了。
車子駛了出去。
留在原地的眾人看著那飛馳而去的轎車,紛紛表示後悔沒能早早撲倒喬大神,禁慾系男神開竅後,妥妥的世紀大暖男啊!
旁邊有另一群旅遊團的人在等車,這邊童年年和胡云的聲音說得響了些。有人不屑地道:「不就一大眾嗎?這也值得羨慕?這是沒見過世面啊?」
成靈靈幽幽地回了一句:「連輝騰都不認識,也不知道是誰沒見過世面。」
對方立馬噤了聲。
這話好在沒讓陸依聽到,因為她也是屬於「沒見過世面」的那類人,她這輩子就認識兩個車標:寶馬和賓士。你要問她這款車是什麼型號,給她三十次機會,她也猜不出來。
「沒見過世面」的陸依此時此刻正在溫暖的車廂裡舒服地打盹兒,車子轉彎的時候,她突然睜開眼睛,看向旁邊的喬以南。
他正在閉目養神,藉著路燈的微光,她能看到他線條流暢的側臉,窗外的畫面一幕幕地往後退,瞬息萬變,她的眼睛卻只能容納下眼前的這張臉。
陸依突然有些恍惚,這趟長灘島之行,好像是一場美麗的夢境,夢裡他們的關係不再那麼疏離,過去那七年的時光彷彿從未存在過,她仍然是喬家那個無憂無慮的小公主,而喬以南,雖然經常對她不耐煩,卻依舊會有屬於他的溫柔和體貼,在她身上不經意地體現出來。
可正是他這樣在不經意之間流露出來的溫柔和體貼,這種從前讓她歡喜無比的細節,現在卻讓她覺得忐忑又惶恐。
她一手抓著他的大衣,一手撫上自己的心口,那顆心如死灰復燃,幾乎要控制不住撲過去親吻他的眉眼,可她知道不能。
她不能。
陸依倏地轉過頭去,看向車窗外的夜空,天上無星亦無月,亦如她此刻的心情。
她拿出手機,給沈林發了條簡訊:少年,做好準備迎接我吧!
(4)寵物跟別人跑了
「同志們,我有事先走啦!」陸依上完課回到辦公室,匆匆忙忙地拎起包就往外走。
童年年眼疾手快地堵在門口,嘿嘿一笑,問道:「依依,你老實交代,最近一下課就往外跑,是不是急著跟喬教授約會啊?」
「是啊……」陸依和喬以南的「關係」自從長灘島之行之後,就已經全校皆知,她也解釋不清楚,索性就認了下來。
童年年一瞪眼:「胡說!我們家胡云說了,最近喬教授忙著做研究,根本沒時間跟你約會。」
陸依一窒,她沒想到童年年還懂得挖坑了……
「依依,你該不會在外面有人了吧?」張亮亮一聽,立馬放下手頭的事湊了上來,緊張地問,彷彿他是那個被戴綠帽的男人一樣。
陸依無奈地嘆了口氣:「逗你們玩兒呢,我在幫一個朋友做動畫呢!」
兩人這才放過她。
陸依看了眼時間,匆匆往外走去,到校門口的時候,她看到一輛熟悉的轎車停在外面,她幾步走上前去,坐進副駕駛位上,張嘴就道:「沈林,下次真不用來接我了,我自己打的過去就行。」
沈林微微一笑:「那怎麼行?你可是我千辛萬苦才請來的動畫師,當然要給你貴賓的待遇。」
陸依撲哧一笑:「那好吧,不過我可不給你補貼油錢。」
「放心,專案組會補貼我的。」
去長灘島之前,沈林曾邀請陸依擔任他們新電影的動畫師,當時陸依本是想拒絕的,因為她在國外也做過動畫電影,時常忙得日夜不分,她不想因為這個耽誤老師的工作,可沈林承諾不會讓她影響教學,堅持讓她再考慮下。
回國之後,她第一時間答應了這件事,因為她只有讓自己忙得不可開交,才能壓抑住心中那蠢蠢欲動的念頭。
專案組在韓市租了一棟別墅,所有的專案成員都在這裡辦公,不過不同於一般的上班,氣氛很自由,也蠻緊張,畢竟要在半年時間內做出一部動畫片,是非常不容易的事,儘管他們前期已經籌備了很長時間。
喬以南迴到家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從長灘島回來之後,他就沉浸在研究所裡,忙得腳不沾地,他和陸依明明同住一個屋簷下,卻連著兩個禮拜都沒見過面。
他在客廳裡坐了會兒,突然發現這段時間的客廳好像沒怎麼變化,竟然一點兒也沒有變髒亂。喬以南覺得有些不可思議,目光突然瞄到玄關處,她的拖鞋竟然好好地放在那裡。
喬以南蹙了蹙眉,難道她還沒回來?
這麼想著,他就走到陸依房前敲了敲門,見沒有反應,他直接推開門一看。果然,屋內空蕩蕩的,一個人影都沒有。
喬以南揉了揉眉心,掏出手機給她撥了個電話。
「在哪兒?」電話鈴聲響了許久才終於被接起,喬以南耐著性子問道。
「啊,我在沈林這兒呢,怎麼了?」陸依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帶著絲茫然。
喬以南的眸色瞬間沉了沉:「什麼時候回來?」
「呃,這邊打車不方便,我今天不回去了……」
陸依的語氣很理所應當,畢竟別墅裡本來就有給員工提供的住房,可喬以南完全不瞭解情況,氣得差點兒把手機都給扔了,最終他還是剋制住怒火:「地址給我,我去接你。」
電話那頭猶豫了片刻。
喬以南深吸了口氣:「不要讓我說第二次。」
陸依立馬報上了地址。
這個時間點,路上的車流已經少了很多,喬以南開著車暢通無阻,只是眉宇間流露出非常明顯的壞情緒。
那種感覺就像是自己養得白白胖胖的寵物,趁他不備,突然跟別人跑了,簡直——讓人不爽到了極點!
等喬以南開到目的地的時候,別墅裡仍然燈火通明,陸依眼尖地看到喬以南的車,連忙拎上包包衝到了門口,順便跟沈林揮了揮手。
喬以南沒有下車,只是看著陸依,別墅裡的場景他剛剛看了一眼,大概已經明白了他們在做什麼,情緒稍微緩和了些,只是搖下車窗,沉聲喚道:「陸依,上車。」
陸依上車後,喬以南看了眼沈林,兩個男人的目光在空氣中交匯,無聲無息卻又似暗藏刀劍。
喬以南扯了扯嘴角,一踩油門,車子就飛馳出去。
「不準備告訴我你夜不歸宿的理由嗎?」陸依有些昏昏欲睡,突然聽到喬以南冷聲問道。
她的瞌睡蟲頓時跑掉了不少,不過她的腦子還是有些迷糊,嘟囔著:「我這幾日都夜不歸宿,也沒見你問我啊……」
「刺」的一聲,刺耳的剎車聲驟然響起,只見喬以南轉過頭來,眸子裡似乎被火點著了,咬著牙問:「你這幾晚都沒回來?」
陸依一聽,震驚得瞪大了眼反問:「你竟然沒發現?」
「……」喬以南扶額,這段時間,他為了不影響陸依的睡眠,回到家後都很快就洗漱完進房,根本沒去留意過陸依在不在房間。
一想到她壓根兒就不在家,喬以南的心頭就有一股火莫名地燒了起來。
「你幹嗎這樣看我?」陸依被喬以南的表情嚇得縮了縮脖子。
喬以南冷笑了兩聲,不說話。
陸依被他看得毛骨悚然,忍不住推了他一把:「喂,喬以南,你抽什麼風?大晚上的你笑成這樣,是想嚇死我嗎?」
「膽子這麼小,還敢夜不歸宿?」喬以南扯了扯唇,伸手捏了捏陸依的臉頰。
「別墅裡很多人好嗎,一個人回家才可怕。」陸依吃痛地拍掉喬以南的手,噘嘴道。
這句話奇異地緩解了喬以南的怒火。
陸依又接著道:「你不知道做一部動畫片有多不容易,可把我給忙死了!」
「那就不做。」心情平復後的喬以南繼續開車。
「那怎麼行?我都答應沈林了!」
「他把刀架你脖子上逼你答應了?」喬以南冷笑。
見陸依沉默之後,他想了想,緩和了下語氣,問道:「所以接下來還是要忙到這麼晚?」
「可能應該也許吧……」陸依有些不確定。
等紅燈的時候,喬以南撇頭看了陸依一眼:「以後忙晚了,打電話給我,我去接你。」
陸依一愣,有些怔忡地看著喬以南。
喬以南已經轉過頭直視前方,佯裝無所謂地道:「喬以雅把你交給我照顧,我想我有義務確保你的人身安全。」
陸依聽了,心裡躥出來的那絲小火苗又縮了回去。
那晚過後,喬以南果然履行承諾,不管多晚,都勢必會接陸依下班。
這天週六,陸依照常上班,喬以南難得休息,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他一開門,就看到陸依房門口站著個高挑的身影,那人一襲帥氣的風衣、一頭利落的短髮,正在探頭探腦地打量著陸依的臥室。
喬以南蹙了蹙眉:「喬以雅,你來我這裡之前都不知道打聲招呼嗎?」
喬以雅驀地轉過身來,一張精緻漂亮的臉蛋宛如當紅的影視明星。她往前走了兩步,一身氣場能把喬以南的低氣壓給壓下去,只見她挑了挑唇,問道:「依依呢?」
「上班。」喬以南也不理她,兀自進衛生間洗漱。
喬以雅跟在身後,皺眉問道:「週六她上什麼班?」
「她在幫沈林做動畫電影。」
「什麼?」喬以雅不由得提高了音量。
她走上前去,一掌拍到喬以南的背上。喬以南面色一僵,差點兒把嘴裡的水給噴出來。
「我說你怎麼回事?我都把她送到你身邊了,你怎麼連個人都看不住?你對得起我一片苦心嗎?」喬以雅戳著喬以南的脊樑骨,痛心疾首地問道。
喬以南的眼皮突突地跳動了兩下,他強忍著不爽,低頭火速地刷完牙洗完臉,這才迅速轉身面向喬以雅。
喬以雅見喬以南面色不善,目光一瞪:「怎麼?我說你還有意見?」
喬以南扯了扯嘴角:「我讓你把她送過來了嗎?」
喬以雅聽了,倒也不生氣,只聳了聳肩,道:「看來我多管閒事了,那我今天就把她接到我那兒去吧!」
喬以南面色一僵,也不說話,只平靜地看著喬以雅。
這要換作一般人,早就被喬以南的目光看得腿軟了,但喬以雅絲毫不把他的目光當回事,反而拖著他坐到沙發上,語重心長地教育:「你說你身為我喬以雅的弟弟,怎麼一點兒狼性都沒有呢?這都多長時間了,你們竟然還分房睡?」
喬以南抽了抽嘴角,沒有回答。
「哎,你該不會那方面有問題吧?」見喬以南不說話,喬以雅用手肘撞了撞他的胳膊,意味深長地問了一句。
「喬以雅!」喬以南終於忍無可忍,倏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如果不是念在眼前這人是自家姐姐,他絕對會把她掃地出門!
「有問題你要說啊!你不說耽誤了依依的終身幸福怎麼辦?」喬以雅瞪著眼,不甘示弱。
「你給我滾出去……」喬以南拽住喬以雅的胳膊,把她往門外拖。
「臭小子,你給我放手!」喬以雅氣得頭頂冒煙,「懂不懂尊老啊你?」
喬以南絲毫沒有尊老的心,也沒有同情心,徑直將喬以雅推出門外,「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手機鈴聲突然響起來,他拿起一看,是喬以雅的電話,直接就給摁了。
過了會兒,又有電話進來,是個陌生號碼,喬以南耐著性子接起電話,就聽到喬以雅的聲音從電話那頭魔音般傳過來:「臭小子,我是來提醒你,你要是再不行動,依依遲早要變成別人的,到時候你不要找我哭!」
喬以雅說完就氣呼呼地掛了,這傢伙要不是她弟弟,她一定找人把他的骨頭給拆了!她將手機塞回包裡,心想,還好她常年備著倆手機,要不然連句「遺言」都說不了。
而留在門內的喬以南則陷入了沉思,過了會兒,他喃喃道:「好像是該行動了……」
(5)誰是陸美人
很快到了元旦,韓大全校放假,連沈林也給陸依放了假。
元旦前一晚,陸依窩在沙發裡看電視,看得正起勁,突然聽到喬以南在旁邊道:「明天我去敬藍山。」
陸依一愣,隨口問道:「去敬藍山做什麼?」
「做研究,明晚有流星雨,那裡是很好的觀測點。」喬以南假裝不以為意地說道,餘光卻在觀察陸依的反應,見她的眼中一瞬間綻出了光芒,他不由得翹了翹嘴角。
「帶我去,帶我去,我要看流星雨,我還從來沒看過呢!」陸依興奮地開口。
「既然你那麼想去,那就一起吧。」喬以南揚了揚嘴角。
「需要帶什麼東西嗎?大晚上的會不會很冷?是不是要帶帳篷和睡袋什麼的?」陸依電視也不看了,目光直勾勾地看著喬以南。
「不用,山頂有別墅,不會讓你露宿荒野。」
敬藍山是韓市的度假勝地,風景一絕,喬家早年就投資了敬藍山,並且拿下了山頂最好的一塊地,自己建了一棟度假別墅。
不過喬以雅常年在公司裡忙,也沒什麼時間去度假,倒是喬以南在上面給自己建了個小型的科研室,經常去觀測天體。
「那我們趕緊去超市買零食!」陸依從沙發上一躍而起,雙目炯炯有神。
喬以南無奈,跟陸依一起去了超市。
剛到超市,陸依就感覺到了人群的熱鬧,有人在旁邊竊竊私語:
「剛剛那個好像是蘇南哎……」
「戴著口罩你都認得出來?」
「嘿嘿,所以說像嘛,要真是蘇南,我早就上去求合影了!」
陸依耳尖,聽別人這麼一說,立馬來了精神,拽著喬以南就往人堆裡扎,果然就看到不遠處有一個高大帥氣的身影正在認真地挑選零食,他的臉上戴著一個口罩,只見他一邊挑選零食一邊低頭和身邊的女人低聲說話,似是在詢問她的意見,得到回應後,他的眉眼染上寵溺又縱容的笑意,把面前的零食都推到了手推車裡。
陸依頓時被蘇了一臉,這這這……這就算不是蘇南也鐵定是個大暖男啊!
突然,陸依的眼睛微微一瞪,暖男邊上的女人怎麼這麼眼熟?
她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眯著眼睛仔細地看了看,頓時興奮地瞪大了眼:「啊,那是我學姐!」說著,她就拽著喬以南飛快地奔了過去,歡快地喊了一聲,「顧冉學姐!」
對方驀地抬起頭來,嬌俏的面容上浮現一抹驚喜的笑意:「呀,陸美人?你也在啊,真巧。」
跟在陸依身後的喬以南聽到這聲稱呼,不由得抽了抽嘴角。
陸依看向顧冉身邊的男人,好奇地問道:「學姐,這位是?」
顧冉露出一個甜蜜的笑容:「我老公,蘇南。」
陸依驚得瞪大了眼:「你老公是蘇南?」
陸依記得蘇南剛開了新聞釋出會,公開宣佈自己已經結婚,童年年為此心碎了一地,就差沒找人幫她補一補了。
只是蘇南沒公佈女方是誰,大家都在各種猜測,可她萬萬沒想到偶像蘇南的太太竟然會是她的學姐!
顧冉微微一笑,伸手摘掉蘇南的口罩,讓他露了個面,又給他戴了回去,笑道:「還不跟我學妹打聲招呼?」
面前的男人這才開口道:「你好。」
他的嗓音好聽得讓人發狂。
陸依激動地抓住了喬以南的袖子,她的腦海裡電光石火地閃過一個畫面,她想起之前靈靈發給她的那張照片,當時她覺得蘇南親的那個女生很眼熟,直到這一刻,她才終於明白,原來那個女生就是顧冉。
世界好小……
「陸美人,我們要走了,改天請你吃泡芙哈……」顧冉朝陸依揮了揮手,挽著蘇南的胳膊往收銀臺走去。
陸依雙眼亮晶晶地目送他們的背影遠去,激動之情難以平復。
那廂的顧冉悄悄在蘇南耳邊道:「你知道嗎?她是個睡美人哦……」
蘇南挑了挑眉:「我以為睡美人是你。」
顧冉撲哧笑了出來,想要解釋,最後卻還是一笑置之:「那你是吻醒我的王子咯?」
「不然你以為每天早上吻醒你的人是誰?」蘇南的眼角眉梢都是盈盈的笑意。
顧冉捂臉,再帥的男人本質上都是臭流氓!
「走了!」這邊的喬以南提起陸依的衣領,毫不客氣地把她往相反的方向拽。
「哎哎哎,急什麼呀?再讓我看會兒嘛!」陸依意猶未盡。
「她為什麼叫你陸美人?」喬以南問出了自己的疑惑。
陸依的聲音一頓,臉上有悵惘的神色一閃而過,隨即笑了笑,厚顏無恥地道:「因為我美啊!」
「……」
第二天,兩人下樓的時候已經是下午,陸依拎了一大袋零食走到車前,對喬以南說道:「開下後備箱。」
喬以南的臉色有一瞬間的不自然:「後備箱東西比較多,零食就放後座好了。」
陸依也沒多想,開啟後車門就將零食塞了進去。
敬藍山在郊區,過去要一個多小時,陸依坐在車裡,看了眼昏暗的天色,咕噥道:「我怎麼覺得今天要下雨呀?你確定有流星雨嗎?」
「當然,只要你不烏鴉嘴。」喬以南面不改色地開口。
兩人剛說完,傾盆大雨就降了下來。
喬以南的臉色有一瞬間的扭曲。
這場雨下得很大,等喬以南開到山腳的時候,雨量才小了些。喬以南開車直奔山頂,結果在山腰處才發現有一處在修路,路面泥濘不堪,他的車開過去之後,就陷在了裡面。
「怎麼了?」見喬以南面色不對,陸依問道。
「車子卡住了。」
「那怎麼辦?」
喬以南沒說話,只是下車看了看情況,這才發現車子不僅卡住了,有個輪胎還扎到了尖銳的東西,已經癟了。
一想到這輛車今天應該開不上山頂了,喬以南就想要嘔血,他撫了撫額,只覺得莫名地鬱悒。
「怎麼樣?車子還好嗎?」打了修車電話之後,喬以南迴到車裡,陸依湊過來擔憂地問道。
「修車的人已經在路上了。」
窗外的雨聲又大了起來,兩個人被困在車裡,哪裡也去不得,陸依突然覺得有些坐立難安,她撇頭假裝看著窗外,看得脖子都酸了,才不得不轉過頭,決定說說話,化解這種尷尬的局面。
可她一回頭,就看見喬以南閉著眼睛在小憩,她原本打算說的話頓時又咽回了肚子裡。
陸依看著喬以南,窗外的雨幕成了無聲的背景,他的側臉好看得像是頂級藝術家的得意作品。
她歪著頭有些著迷地看著他,這樣一個人,明明就是偶像派的啊,怎麼會成為科學家呢?
浩瀚的宇宙、璀璨的銀河,還有那漫無邊際的蒼穹,都是離人類太過遙遠的東西,也是離她太過遙遠的東西,她生活在地球上,從未去想過地球之外還有什麼,她甚至不知道宇宙的起源、太陽的週期、恆星的滅亡……
她這樣渺小又無知,目光所及之處,皆是瑣碎的生活。
可眼前這個人,卻已經將目光放到生活之外,放到她所完全無法追尋的領域,踏上了遙遠又偉大的征途。
陸依有些小憂傷,外表的差距固然令人遺憾,智商的差距才讓人絕望好嗎?
正憂傷著,眼前的人突然睜開雙眼,一雙深邃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她。陸依的臉色驀地一僵,過了會兒才突然反應過來,臉上的紅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耳根開始蔓延。
「那什麼,你臉上有髒東西。」陸依隨口想了個藉口。
見喬以南沒什麼反應,她強作鎮定道:「我幫你擦掉吧。」說著,她就伸出手去,用指腹在喬以南臉上擦了擦。
喬以南的眸光暗了暗。
陸依卻毫無察覺,縮回手後一本正經地說:「喬以南,你用的什麼護膚品?請務必推薦給我!」
「……」喬以南幾乎要翻白眼,撇過頭去不理她。
剛剛的小尷尬很快就無影無蹤,陸依卻來了精神,扯了扯喬以南的胳膊,好奇地問:「喬以南,你怎麼成科學家了?我還以為你會接管公司呢。」
喬以南看了她一眼,撇了撇嘴:「無聊。」
見陸依一臉困惑,他補充道:「因為無聊,所以想要去探索未知的東西。」
「……」陸依摸了摸胸口,面色有些扭曲,她剛剛在心裡幻想了半天,把他抬高到一個偉大的高度,結果他說他是因為無聊才當了科學家!
果然,偶像總是容易讓人幻滅……
「如果我接管公司,我很清楚接下來的每一步該怎麼做,甚至我人生的每一步我都能一眼看到,那太無趣了。但科學不一樣,它給我提供了無限可能,去探索未知的領域,每一天,你都會期待今天會有新的發現。」喬以南看著陸依,很難得地開口解釋,「看不見的東西才最吸引人,不是嗎?」
就像她一樣,他們從前天天生活在一起的時候,他並未覺得她有多麼不可或缺,可有一天她離開了,他才發現,原來這世上除了浩瀚的宇宙,還有人能讓他魂牽夢縈、不能釋懷。
陸依聽完,不覺有些慚愧,這麼說來,她的人生好像太無趣了些,她已經很少去期待新的東西,她幾乎能預見她的人生之路,那樣平凡普通,不會有大的波瀾起伏。
「那你到底是研究什麼的啊?」陸依回過神來,繼續問道。
「主研究是黑洞。」
陸依瞪大眼睛,一臉詫異:「你不是天體物理學家嗎?我以為你是研究天體的!」
「黑洞也是一種天體。」喬以南抽了抽嘴角,他到底是為什麼會喜歡上這個愚蠢的女人?
陸依恍然大悟,覺得自己長見識了,正要多問幾句,喬以南的手機響了,他接起來聽了會兒,眉心不由得蹙了起來。
「怎麼了?」
「路上發生了連環車禍,維修人員被堵在路上了,起碼還有兩個小時才能開出來。」喬以南揉了揉眉心,甚為不爽。
「什麼?兩個小時?那不是天都要黑了!」陸依驚叫。
喬以南看了眼窗外,雨勢已經變小了,他沉思了片刻,做了個決定:「這裡離山頂也不算遠,我們走路上去。」
陸依當下就同意了,要她和喬以南在一個封閉的空間待兩個小時,她覺得自己會缺氧。
「你先坐著,我去拿雨衣。」喬以南說著就下了車,徑直走到車後,開啟了後備箱——裡面躺了整整一車的香檳玫瑰和香薰蠟燭。
喬以南抬頭看了看天,不過就是想要表白,需要這樣考驗嗎?
他低下頭,從角落裡找出一套雨衣和一把雨傘,把後備箱關好後,這才走到車前,將雨衣遞給陸依。
半小時後,仍然跋涉在路上的陸依搓了搓凍僵的雙手,不甘心地問道:「你不是說離山頂不算遠嗎?為什麼還沒到?」
喬以南頭也沒抬,答道:「是啊,也就走一個小時吧,快點兒,還剩半小時。」
「……」一個小時還不算遠嗎?!
陸依往肚子裡默默嚥了把辛酸淚,這一路風大雨大,她都快凍僵了好嗎!
喬以南你個大騙子!
陸依正在心裡狂罵喬以南,突然腳底一滑,眼看就要撲倒在地,一隻溫暖的手驀地抓住她,將她攬在了懷裡。
免去了狼狽的摔跤,陸依狠狠鬆了口氣,卻聽喬以南握著她的手疑惑地問道:「你的手怎麼這麼冷?」
陸依這才發現同樣跟她在風雨中跋涉的喬以南,他的手暖和得跟個火爐似的,不由得嘆了口氣:「大概是因為我是折翼的天使吧。」
喬以南悶笑出聲:「臉著地的嗎?」
陸依抬頭瞪了瞪眼:「你會不會說話啊?」
「好了,走吧。」喬以南斂住笑,牽著她的手繼續往前走。
他沒有放開她的手,陸依看著他們握在一起的手,心裡掙扎許久,最終也沒有縮回手,只是在心裡默唸:只是一個暖爐而已,天使也是需要溫暖的……就暖一下,嗯,就半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