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主!不可啊!」大長老一聽,頓時急了,連連勸說。
司玉沒看大長老,而是看向東白,道:「東白,幫我把劍拔出來。」
東白一聽,頓時嚇白了臉色,可他不敢違抗司玉的命令,只能走到司玉背後,顫巍巍地伸手握住了軒轅劍,然後眼一閉,牙一咬,將軒轅劍狠狠地拔了出來。
從司玉身上帶出的鮮血濺落一地,司玉卻眉頭也沒皺一下,他只是小心地抱著穆之站起身,然後頭也不回地往外走去。
「尊主!請三思啊!」只聽噗通一聲,身後的大長老跪倒在地上,痛心地喊道。
又聽三聲跪地聲,其他三位長老也跪了下來。
「尊主若是實在喜歡穆姑娘,待您與聖女成婚後,我等願為尊主去軒轅家提親!」大長老咬了咬牙,繼續道。
「瑤歌何辜?穆之何辜?」司玉嘲諷地笑了一聲,搖了搖頭,道:「諸位長老請起吧,我今日雖然選了自己的路,但絕不會令天族因我而絕了後路。」
說完,司玉便大步走了出去。
主殿裡,司玉的傷口已然包紮好,他坐在床邊,看著穆之安靜的睡顏,一想起他剛進禁地時看到的那一幕,他的手都不由微顫。
可是,若不是那一眼,他不會想起那些前塵。
那麼,他就不知道,原來他們之間的故事,早已上演過無數次。
是的,時光逆轉了。
時光曾經逆轉了五次,那五次裡,他們的經歷與第一次分毫不差,相遇、相愛、生離、死別……每一個事件,每一個時間點,哪怕是她曾說過的每一句話,都一模一樣。
可這一次,他們的經歷不一樣了。
過去那六次時光裡,他和穆之並不是在天下第二寨初遇的。
穆之也未曾因為那個荒唐的夢失去清白之身,相反,她如願以償地成為了神女。
他們相遇,是因為她撞破了神宮的秘密,在生死逃亡關頭,她遇到了他。
他隨手將她救下,卻不想從此成了舍不掉的緣。
後來,他一如此次,選擇了遵從天族尊主該走的路,他選擇與瑤歌成婚,而她,亦跟此次一樣,與軒轅宸一起上門賀喜。
可她並未留到婚禮當天,婚禮前夕,她藉口有事,匆匆離開。
他知道那一別之後,他們此生再無緣分,可他沒想到,她會帶走軒轅劍,會孤身一人前往妖族,會以一身鮮血獻祭軒轅劍,毀掉被妖族盜走的神石。
他是在拜堂的前一刻突然明白她的心思的,可他即便拼盡一身靈力趕了過去,也只看到軒轅劍從她身上穿膛而過的場景。
她的一身熱血,盡數獻給了軒轅劍。
而他的一身熱血,因她的獻祭而盡數涼卻。
那是他此生都不願回想的畫面,可偏偏,他親眼看到了六次!
他眼睜睜地看著她死了六次。
上蒼給了他五次機會阻止,可每一次,他都到最後一刻才想起那重複的前塵。
好在這一次,不一樣了……
這一次,所有的時間都提早了,他們提早相遇,提早開始了屬於他們的故事,而他,也終於在那一幕發生之前,提早想起了前塵。
他不會再讓自己重蹈覆轍。
「司玉兄,可否借一步說話?」在門外站了許久的軒轅宸,終於忍不住出聲喚道。
司玉心知軒轅宸有很多話要與自己說,站起身走了出去,兩人尋了一處涼亭坐下,東白端了茶水之後,識趣地退下了。
「我本奉家父之命前來祝賀司玉兄和聖女的成婚之喜,卻沒想到反倒令這門婚事不歡而散。」
「此乃我一人之決定,與任何人無關。」司玉喝了口茶,平靜道。
「只怕其他人並不這麼想,舍妹無意闖了天族禁地,又令你與聖女婚事作罷,只怕從今往後,這無相山再不是她該來的地方。」
軒轅宸這話一說,司玉驀地抬眼看他,這一眼眸光深遠,彷彿看穿了他的心思。
只見司玉微微一笑,道:「軒轅兄可是想說,軒轅氏與公孫氏有婚約在身,穆之既已認祖歸宗,便須履行婚約,與公孫景成婚?」
軒轅宸抿了抿唇,道:「若是穆之不願意,我不會逼她,只是公孫是個好歸宿,如今,亦只有公孫才能護住她。」
「為何?」司玉笑出聲,語氣似不以為然,「因為她是劍魂?」
軒轅宸驀地抬頭,看向司玉的目光裡有意外,也有謹慎。
「軒轅兄不必這般看我。」司玉低頭飲了一口茶,抬頭看向軒轅宸,唇角含著微微的笑意,「我以天族尊主的名義起誓,此生我決不讓她去獻祭軒轅劍,否則,我便死無葬身之地。」
軒轅宸的眼睛微微瞪大,似是完全不敢相信司玉會立下如此重誓,他的的聲音有些顫抖,「你……為何?」
「因為這世上無人比我更愛她。」司玉眸光平靜地與軒轅宸對視,「哪怕是你,她的兄長,軒轅宸。」
(4)
穆之躺在床上,一雙眼睛骨碌碌地轉來轉去。
不對,不對頭。
為什麼東白和軒轅宸看她的眼神都怪怪的?
為什麼司玉這個有婦之夫會親自來照看她?
穆之瞪著眼看著司玉端著藥自然地坐到床邊,然後將藥放到一旁,伸手要扶她坐起來。
她縮了縮身子,躲開他的手,擠出一個笑容,道:「那什麼,男女授受不親……不如你讓我哥來照顧我?」
「穆之。」司玉看著一臉防備的穆之,手微微一僵,輕聲喚道。
穆之低著頭,沒有與他對視。
「我沒有與瑤歌成親。」
穆之驀地抬眸,眼中震驚之色一覽無餘,只聽她脫口而出道:「你又始亂終棄?」
「……」司玉被穆之一噎,一時竟不知道說什麼,半晌後,他伸手握住穆之的手,道:「從前是我錯了,以後我……」
「有話好好說,別動手動腳。」司玉話未說完,穆之就嗖得將手抽了回來,打斷了他的話。
「……穆之,你身上不疼麼?先把藥喝了。」司玉無奈,勸道。
被司玉一提醒,穆之頓時像靈魂歸了竅,覺得自己渾身都開始疼,她不再作妖,任司玉將她扶起,靠坐在床頭,老老實實地喝了司玉給她喂的藥。
她一邊喝一邊偷眼瞄司玉,他的表情是她所熟悉的,又似有了些許不同,從前他只是溫和,如今,卻彷彿多了一絲外露的溫柔。
腦子裡想起他剛剛說的話,穆之覺得自己的心似乎有了死灰復燃的跡象,可她此番受了這麼多罪,若是就這樣放過他,顯然對不起她千里迢迢背來的一包袱瓶瓶罐罐。
她佯裝輕咳了兩聲,問道:「你當真不與聖女成婚了?」
司玉點頭。
「為什麼?」穆之很納悶。
司玉看著穆之良久,道:「因為我發現,此生除你之外,再不想娶他人。」
穆之聞言,心中狂喜,臉上卻露出一副鄙夷的模樣,「我記得我曾讓你娶我,可你拒絕了。」
「我……」
「可惜了,我現在倒是覺得你與聖女郎才女貌,實是天作之合。」穆之打斷司玉的話,假裝遺憾道。
司玉的手微微一僵,「是嗎?」
「當然!」穆之點頭如搗蒜,「你們便如我與公孫景一般,都是佳偶天成。」
司玉驀地抬眸,看向穆之,這一眼有些微凌厲,穆之差點被看心虛了,但她仍然保持一派天真浪漫的真誠模樣。
「你與公孫景?」司玉強作鎮定,給穆之餵了最後一口藥。
「對啊,你應該也知道,我和他自小便有婚約,我已答應他,回去便與他完婚。」穆之嚥下藥,睜眼說瞎話,「我之前想讓你娶我,純粹是一時衝動,當不得真,所以,還請你不要放在心上。」
司玉的手猛地顫了顫,差點將藥碗打翻在地。
穆之看到了,差點憋不住笑。
「你該用膳了,我去讓東白為你準備。」司玉說完這句話,就匆匆出了房門。
穆之悶笑出聲,若不是渾身泛疼,她真想在床上打滾。
「為何要騙他?」剛巧聽到這一段的軒轅宸走進房間,有些好笑地問道。
「就許他成婚,不許我逗他呀?」穆之的臉微微發紅,道。
軒轅宸略顯怔忡地看著穆之,他想過很多次穆之和司玉的關係,他一直擔心穆之會愛上司玉,因為那不會有結果。
他也想過司玉會不會也對穆之動心,可他想,責任大如司玉,即便動心也必能收放自如。
可他沒想到,他以為會收放自如的人,反倒深陷其中不能自拔,更沒想到的是,有朝一日那個人會對他說——這世上無人比我更愛她。
他不知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不過,如今看穆之的神情,於她而言,這一定是好事無疑吧。
那麼,身為她的大哥,無論結果如何,他都必須要守護一二。
軒轅宸走後,穆之躺在床上回想司玉說過的話,一想到他不與瑤歌成婚了,她的心中就止不住地雀躍。
她曾聽軒轅宸提過,歷代天族尊主都必須與聖女成婚,如今他為她放棄了這樁婚事,一定是愛慘了她!
一想到這點,穆之就忍不住想要想要捶床大笑,可惜她受了內傷,不宜作如此劇烈的動作。
說起穆之這身傷,說她倒霉倒又有幾分運氣在,據東白所說,禁地陣法非常人可破,可她無意間墜入了陣法中心,雖是被陣法傷及骨骼心肺,但又誤打誤撞破了陣法,否則這條命還真不一定能撿回來。
好在無相山多的是各種珍奇藥草,所以她雖然昏迷了幾日,但已經能下床走動了。
這天晚上,月明星稀,穆之坐在園中,一邊吃著東白送來的瓜果,一邊賞月。
突然,熟悉的腳步聲在身後響起,穆之轉頭看去,看到消失了一天的司玉終於出現了,她想笑,又忍住了。
司玉手裡端著一碗參湯,他走到穆之面前,遞到她手裡,道:「睡前喝一碗,有助於你恢復。」
穆之聽話地喝完,將碗放在石桌上,她看向坐在她對面、神情如常的司玉,心中不由又起了逗弄他的心思,於是她唇角勾起一抹笑,道:「司玉,他日我與公孫景成婚,你會來賀喜的吧?」
「我不會。」這回司玉回答得乾脆利落。
穆之驀地站起來,佯裝發怒道:「你與聖女成婚我都給你送了賀禮,你這樣是不是太不厚道了?」
司玉突然伸手抓住她的手,一把將她拽進自己的懷裡,穆之被他拽得猝不及防,整個人便坐在了他的腿上。
她的臉騰地紅了,想要站起來,他卻摟著她不放。
只見他一雙鳳目灼灼地望著她,比她頭頂的月光還要明亮,像是要把她的一顆心,一一照亮。
「穆之。」司玉略有些低沉的嗓音在她耳邊緩緩響起,不復往日的溫和,反而有一種勢在必得的霸道,「我說的不會,是指——我不會讓你跟公孫景成婚。」
穆之一時怔住了,似是不敢相信司玉也會有如此強勢的一面。
司玉仍然牢牢將她鎖在自己的懷裡,他靠近她,幾乎在逼著她與自己對視,「穆之,不要拿我們的未來懲罰我。」
「我沒有……」穆之不由自主地低下頭,不敢直視他的眼神,有些心虛地囁喏道,「你先放開我。」
司玉卻沒有照辦,他伸手抬起穆之的下巴,略帶火熱的目光緊緊地鎖住她的臉龐。
他想起他們曾經相愛過的六場時光,從來都是剋制守禮,因為他深知他不能予她婚姻,更不能許她白頭,所以即便愛得再深,亦是若即若離,不敢越雷池半步。
可此刻,他心愛的女子在他懷中,呼吸交織,觸手可及,他已決定與她長相廝守,再無任何顧慮。
於是他低頭,封住了她想要說話的唇。
穆之的眼睛驀地瞪大了,她幾乎可以感覺到自己臉上的溫度難以剋制地飆升起來。
(5)
這是穆之清醒狀態下,與司玉的第一個真真正正的吻。
他吻得深而纏綿,溫柔如春水,像是要細細品嚐她的味道,穆之滿臉通紅地承受著他突如其來的吻,想推拒又不能,想淪陷又不敢。
就在她百般糾結時,司玉已經放開了她。
藉著明亮的月光,她看到他的臉色也微微泛紅,一雙鳳目似有波光瀲灩,她紅著臉嘟囔了一聲,「你可別親完我又跑去跟別人成婚……」
「……」司玉被她的話一噎,苦笑著擁緊她,「穆之,我再不會了。」
如果那每一次重來的時光都是一世,那麼這是他們的第七世,七生七世,他的心意,從不曾變。
穆之還在害羞,一條墜鏈落到她的頸項上,她低頭一看,鏈子用紅繩編織而成,織法很別緻,中間繫著一塊圓潤的玉石,色澤剔透,一看便是上等美玉。
「此為玲瓏玉,乃是天族寶物,你戴上它,若有妖物靠近,它會提醒你。」司玉溫柔的嗓音如流水般在穆之耳邊緩緩響起。
穆之摸了摸溫潤的玉墜,眨了眨眼,「這算定情信物嗎?」
司玉聞言,臉色微紅,卻不假思索地點了點頭,「當然,世間只這一塊玲瓏玉,只有天族尊主才有。」
穆之頓時喜上眉梢,可沒過一會兒,她又犯了愁,「可是我沒準備定情信物給你。」
司玉笑著摸了摸穆之的頭髮,「我已經有了。」
見穆之一臉疑惑地看著他,他從懷裡拿出一個錦囊,那是東白還給他的。
穆之好奇地拆開錦囊一看,發現裡面裝著一縷頭髮。
她瞪大了眼,「這是我的頭髮?你什麼時候拿的?」
司玉臉色越發紅了,語焉不詳地道:「很久了。」
穆之見司玉一副羞窘的模樣,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笑意,原來很早以前,她就不是一廂情願。
「其實……我說我要跟公孫景成婚是騙你的。」穆之終於願意敞開心扉,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司玉的眸中浮現一抹笑意,「嗯,我知道。」頓了頓,他又認真道:「以後不可拿這種事開玩笑。」
穆之點點頭。
「等你傷勢痊癒,我與你一起去軒轅家一趟。」
「去軒轅家?做什麼?」穆之納悶地問道。
「自然是提親,你總歸是軒轅氏的女兒。」司玉摸了摸穆之的頭。
穆之一聽,眼睛頓時變得亮晶晶的,但她畢竟是女子,必要的矜持還是要的,所以她佯裝不在意地抬了抬下巴,「我還沒答應要嫁給你呢!」
司玉抿唇笑,難得霸道地道:「定情信物都收了,由不得你不嫁。」
穆之紅了臉,正要說些什麼,突然聽到一聲刻意的咳嗽聲。
穆之一回頭,看到軒轅宸站在不遠處,正欲往這邊走來,她猛地從司玉身上跳了下來,三步並兩步地跑回了房。
軒轅宸遠看著自家妹子一副含羞帶怯的模樣,心中一時五味雜陳。
公孫看來是半點機會都沒有了……
「司玉兄,你與舍妹即便兩情相悅,畢竟還未成親,還請守禮些為好。」軒轅宸走上前去,語氣有些許不悅。
「適才確實是我情難自禁,唐突了。」司玉微微有些尷尬,站起身道。
房內的穆之將耳朵貼在門上,聽著司玉和軒轅宸的話,只覺得既尷尬又好笑,她忍不住捂住嘴,無聲地笑了出來。
過了幾日,穆之的傷勢已經大好,不過卻遲遲未見司玉的身影,倒是東白一直在她跟前忙前忙後。
穆之不由在想,司玉該不會親完她又後悔了吧?
那她可就真得好好想想該用哪種毒藥了。
這天下午,穆之看著給她送來瓜果的東白,實在忍不住了,問道:「東白,你家主子呢?怎麼連個人影也沒有?」
東白一聽這話,立馬對她投了個幽怨的小眼神,道:「四大長老天天堵在尊主門口,他倒是想來呢!」
「因為退婚的事?」
「可不是嗎?尊主為了穆姑娘退了聖女的婚事,別說了四大長老了,天族上下,誰能接受?」東白繼續用幽怨的眼神瞅穆之,「尊主說了,穆姑娘近日最好不要出門,以免有人會遷怒到穆姑娘身上。」
「……」所以她在無相山也不安全是嗎?
穆之受打擊了。
「穆之!」就在這時,軒轅宸突然快步走了進來,「父親受了重傷,我得回去了!」
穆之一聽,連忙放下手中的瓜果,站了起來。
「你是留在這裡養傷,還是……」軒轅宸有些猶豫地問道。
「我跟你一起回去。」不等軒轅宸把話說完,穆之就脫口而出。
「好。」軒轅宸點了點頭,「我們這就去向司玉兄辭行。」
會客廳裡,穆之沒看到司玉出現,只有四位長老出來送他們,穆之幾次欲言又止想要問他們司玉在哪兒,可一對上四大長老那明顯不太友善的眼神,穆之想說的話又吞了回去。
若不是她是軒轅世家的人,只怕走不出這無相山……
最後還是軒轅宸沒忍心看著自家妹子一副想問不敢問的模樣,開口向大長老問道:「不知尊主現在何處?這幾日承蒙尊主照顧,在下想當面與尊主致謝。」
「軒轅公子不必客氣,這幾日無相山結界動盪,尊主此時正在修復結界,公子的心意,我們一定轉達尊主。」
軒轅宸聞言,也不再多說,與四位長老寒暄了幾句,便帶著穆之離開了無相山。
一路上,穆之滿腹糾結,時不時地便回頭看一眼,想看看司玉會不會追上來。
軒轅宸覺得好笑,「大長老應當沒有騙我們,司玉兄若不是在修復結界,怎麼可能不來見你?」
「那他現在也該修好了吧……」穆之咕噥。
「結界修復是極耗靈力之事,即便他修好了,也不能馬上來見你。」軒轅宸摸了摸穆之的頭,安慰道:「放心吧,他不是言而無信之人,說過來提親,便一定會來的。」
「你聽到了?」穆之一愣,臉色紅紅地問道。
軒轅宸抿唇笑,不置可否。
穆之跟著軒轅宸踏進軒轅山莊的時候,山莊內安靜地出奇,穆之的心不由提了起來。
走進軒轅慎的寢房時,隔著屏風,穆之聽到洛雲煙隱忍的低泣聲。
「娘,我們回來了。」軒轅宸疾步上前,看向躺在床上的軒轅慎,問道:「爹怎麼樣了?」
洛雲煙抬頭看到穆之跟在軒轅宸身後,臉色唰地變得慘白,她驀地站起身,下意識地想要擋住軒轅慎的視線。
「爹沒事……」軒轅慎虛弱的嗓音慢慢響起來,他的目光越過軒轅宸落到洛雲煙身後,「是不是夢兒回來了?」
洛雲煙的眼中有淚湧出來,她飛快地擦拭了一下,艱難道:「是。」
穆之被洛雲煙這無聲流淚的模樣嚇了一跳,正有些不知所措,洛雲煙已經露出一個溫婉的笑容,拉過穆之的手,道:「夢兒,來,去看看你爹。」
「爹這是怎麼了?」穆之看到軒轅慎的臉上已經呈現出青黑之色,顫著聲問道。
「老爺,你看夢兒多孝順,一聽說你受了傷,馬上便趕回來了。」洛雲煙仍拉著穆之的手,溫柔地誇讚道。
軒轅慎顫著手指了指穆之,啞聲道:「你們出去吧,我想與夢兒單獨說兩句。」
「老爺……」洛雲煙的臉色越發白了,猶豫著開口喚道。
軒轅慎沒有說話,似是已經疲累不堪。
洛雲煙閉了閉眼,站起身,道:「宸兒,跟娘出去。」
軒轅宸猶豫地看了看軒轅慎,又看了看洛雲煙,最終還是走了出去。
穆之忐忑不安地看著軒轅慎,他們的父女緣分雖然不深,但他始終是她父親,她即便不呆在軒轅家,也希望他能長命百歲。
「爹……」穆之忍不住喚了一聲。
「夢兒,爹已時日無多,但仍有一事始終無法放下,只有你,才能成全爹的遺願。」
「什麼?」
「爹此生以降妖為己任,然而如今妖魔四起,爹一生心血付之東流,唯有你,才能力挽狂瀾。」軒轅慎突然抓住穆之的手,激動之下的力道握得穆之的手生疼,「夢兒,你是劍魂,此生便是為降妖而生,只要你獻祭軒轅劍,毀掉神石,妖族滅亡,無需再費吹灰之力,我軒轅氏後人,也再不用與妖魔抗戰。」
穆之有些呆怔地看著軒轅慎,他的臉色激動地泛了紅,雙眼中盡是殷切之意,這個瞬間,她絲毫看不出一個垂死之人的病態。
電光石火間,穆之的腦海裡閃過一個念頭,她驀地後退一步,可軒轅慎卻拉著她的手不放,她的一顆心頓時變得冰涼,她看著軒轅慎,突然道:「您沒事。」
不是疑問句,是陳述。
軒轅慎一愣,房間裡突然便安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