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孫景百無聊賴地喝了杯茶,瞧了眼戴著帽子的荀二,道:「這人山人海的,有甚好看的?」
荀二的眼睛正在下方廣場上逡巡著,聽到公孫景這話,不贊同地搖了搖頭,「公孫啊公孫,這你就不懂了,祈福節這種日子,便是養在深閨的小姐也要出來拜祭一番,正是我等愛美之人的天賜良機。」
公孫景翻了翻白眼,「這雲州城的美人,還有你不知道的?」
未等荀二開口,另一邊的軒轅宸就笑道:「便讓他看吧,反正以他如今這模樣,也是隻能看得,卻近不得。」
公孫景一聽,頓時哈哈大笑,「也是也是,如今我們荀二公子已經剃度,自然不可沾惹凡塵花花草草。」
荀二一聽,頓時瞪向二人,「幸災樂禍,非君子所為。」
公孫景仍是笑不可遏,拍了拍荀二的肩膀,道:「你真不告訴我們罪魁禍首是誰?你若說出來,我和軒轅必為你討回公道。」
荀二哼了一聲,打定主意閉口不答,被一個小女子剃了頭這種事,他怎麼可能讓他們知道?
突然,荀二的目光瞄到了放生池邊的一道身影,他的眼睛倏地一亮,灼灼如桃花,道:「果真有我不曾見過的佳人。」
坐在放生池邊的穆之絕想不到自己會成為荀二眼中的佳人,事實上,不止荀二一人被她吸引,穆之雖然覺得自己本性不羈,以往的端莊賢淑都是不得已而裝之,如今吃飯喝酒更是豪邁隨性,但她畢竟被當做神女培養了六年,有些東西早已刻進了她的骨子裡,譬如氣質、譬如儀態。
所以,哪怕是她不經意的一坐,那姿態上也帶著旁人所不能及的優雅動人。
那是屬於神女的風姿,連貴女也不能及,再加上她天生美貌,今日又特意裝扮了一番,所以真真是風華難擋。
荀二看著安靜坐著的穆之,語氣有些興奮,「雲州城何時來了這麼一位佳人?公孫,軒轅,你們可曾見過?」
公孫景走到窗邊,順著荀二的目光看了過去,待看到穆之時,他的眸子裡不由閃過一絲驚豔,道:「荀二這眼睛,真真是為美人而生。」
軒轅宸也走了上來,他眯著眼睛看了穆之一眼,納悶道:「似有些眼熟。」
也不怪三人都沒認出穆之,實在是女裝的穆之與男裝時相差甚遠,她著男裝時,與軒轅宸極像,眉宇間自有英氣凜然,但她若是作女子打扮,那些英氣便似不見了,只餘女子的柔美。
穆之渾然不覺自己已成別人眼中的風景,她瞧了眼大殿,有些沒耐心了,正起身準備走過去,有人突然往她身上一撞,穆之的身子猛地往後一晃,她還來不及尖叫,整個人就噗通一聲掉進了放生池。
「救,救命……」穆之撲騰了一陣,嗆著水失聲尖叫。
她素來怕水,又曾被沉河示眾,對水的恐懼更甚一籌,幾乎在落水的瞬間,她的腦子已一片空白。
「公孫!你去,你快去救人!」荀二一看佳人落水,立馬急了,他不會輕功,只能含淚把這個英雄救美的機會讓給公孫景。
公孫景見狀,也不推脫,足尖輕點窗欞,幾個輕躍便到了放生池旁,可他還未來得及跳下,便見一道白色身影先他一步躍入池中,一把將人撈了上來。
樓閣上的軒轅宸一看到躍入池中的人是司玉時,他的眸子便微微一眯,他迅速地轉身走出廂房,對著候在門口的侍女道:「你隨我來。」
(4)
東白急匆匆地衝到司玉面前,問道:「穆姑娘怎麼樣了?」
司玉低頭看了眼懷裡昏迷不醒的穆之,輕聲道:「應當是嚇暈了,無礙。」
「她是穆之?軒轅的妹妹?」公孫景聽到兩人的對話,不由驚得瞪大了眼。
司玉充耳不聞,正要抱著穆之往外走,突然聽到軒轅宸的聲音響了起來,「司玉兄,且慢,此地離城中尚有距離,你們二人衣裳溼透,容易感染風寒,不如先去廂房換身衣服。」
司玉聞言,微微頷首,「那便煩擾軒轅兄了。」
軒轅宸看向司玉懷中的穆之,道:「你與穆姑娘男女有別,終有不便,我這侍女天生力大,不如將穆姑娘交給她?」
「無妨,帶路吧。」司玉神情淡淡,絲毫未把軒轅宸的話聽進耳裡。
軒轅宸臉色微微一變,有些無奈,但他終是沒有勉強。
到了廂房之後,見司玉將穆之放到床上,軒轅宸再次開口道:「司玉兄,你隨我到隔壁換吧,穆姑娘交給侍女便可。」
這次司玉倒是配合,直接跟著軒轅宸出了門。
東白已去馬車裡拿了乾淨的衣服,他跟著司玉進了房間,一邊為司玉更衣,一邊道:「主子,剛剛可真嚇死我了,穆姑娘真是一點也不讓人省心。」
東白小心地瞅了眼司玉的神色,見他沒有要說話的意思,繼續道:「主子,有句話不知當不當說。」
司玉不置可否,東白便當他是允許的意思,小聲道:「我覺得,您對穆姑娘,太過上心了。」
此言一齣,司玉驀地抬眼朝東白看去,那一眼波瀾不驚,東白卻垂了頭,訥訥道:「東白逾矩了。」
「你說得沒錯。」司玉突然開口道,目光深遠,聲音如輕喃,「我對她,是太過上心了。」
「這不是件好事,你說對嗎,東白?」
東白仍是垂著頭,只輕聲回道:「東白相信,主子自有決斷。」
司玉看向窗外,天空高遠,白雲靜謐,半晌,他道:「……是該回去了。」
「司玉呢?」隔壁穆之的聲音清晰地傳入司玉和東白的耳中。
「穆姑娘醒了。」東白抬頭看了眼司玉,小聲道,「我們要過去嗎?」
司玉站在原地沒動,仍然負著手看著窗外的天空,只淡淡道:「不用了。」頓了頓,他道:「他們兄妹,該團聚了。」
果然,他此言一落,隔壁就響起了軒轅宸難以剋制的喜悅的聲音,「穆,穆姑娘,你當真是我軒轅家的女兒!」
穆之剛剛醒來,只隱約記得司玉跳下來救了自己,仍覺得心有餘悸,冷不防聽到軒轅宸的話,不由愣住了,她咳了兩聲,「那什麼……軒轅大哥,我得向你坦白一件事……我之前叫你大哥,純粹是想讓你幫我驅妖……」
軒轅宸的唇邊止不住的笑意,「我知道。」
「那你怎麼……」
「因為,你真是我妹妹軒轅夢。」軒轅宸截斷了穆之的話,笑道:「剛剛侍女幫你更衣時,看到了你腰後的胎記,所以,不管你信也好,不信也罷,都不能否認你是我妹妹的事實。」
「我腰後真有胎記?」穆之愣了。
軒轅宸點頭。
「我真是你妹妹?」穆之又問。
軒轅宸再次點頭。
穆之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跳了起來,喃喃念道:「邪了門了,我身上怎麼就這麼多印記?」
她跳下床把軒轅宸推出門外,「你出去,我自己確認下。」
軒轅宸無奈地走出房間,他剛走出來,就看到杵在門口面如死灰的荀二和臉色有些莫名的公孫景。
「怎麼?」軒轅宸有些納悶地問道。
荀二幾步走到軒轅宸面前,抓住他的袖子問道:「軒轅,那佳人確是那個與你長得一樣的穆姑娘?」
軒轅宸點頭。
「那她確實是你妹妹?」
「是。」
荀二哀嚎出聲,「你知不知道,就是你那寶貝妹妹把我剃了頭?枉我今日還為她動了春心,萬沒想到她竟是那個兇殘的母老虎!」
公孫景一把將荀二撥到一旁,哼道:「收起你的春心吧,她就算不是母老虎,也沒你的事!」
軒轅宸笑了,他看著公孫景,道:「公孫,穆之若是認祖歸宗,你與她的婚事,便要提上日程了。」
公孫景撇了撇嘴,不置可否。
軒轅宸見狀,不由正了臉色,「公孫,你若是敢負她,休怪我翻臉無情。」
公孫景一聽,不幹了,瞪著眼道:「誰負誰還不知道呢!她與那個司玉……他們……」
「他們什麼事也不會有!」軒轅宸語氣嚴肅,直接截斷了公孫景的話。
公孫景自知失言,撇嘴道:「成婚便成婚吧,有什麼了不起的。」
反正她女裝的樣子與軒轅宸大相徑庭,他應該還是能親的下去的……
門外的對話一字不漏地傳進司玉的耳中,他面色不變,心中卻有些許憋悶,這感覺於他而言太過陌生,他閉了閉眼,不再細想。
門外的人心思各異,穆之卻是一無所覺,只是扭頭呆呆地看著鏡中自己的胎記,胎記長的位置特別刁鑽,穆之差點扭斷了脖子才能在鏡子裡看到,有些模糊,但不可否認,確實是軒轅宸曾經形容過的模樣。
這下穆之犯愁了,這可怎麼辦?
她不是沒有過哥哥的,十歲以前,她也曾被人收養過,起先那戶人家也是對她百般寵愛,可是哥哥犯錯的時候,捱打的總是她,後來那個哥哥不喜歡她了,那戶人家便將她轉賣了。
她被轉手過幾戶人家,捱打的時候總是比被寵愛的時候多,後來她逃了,當了個小乞兒,她想,寧願自己一個人乞討過活,也不要所謂的「家」。
寄人籬下的滋味太難受了。
可是這回——是親哥哥。
會有不同嗎?
穆之不知道。
對於不知道的事情,穆之本能地帶著戒備,所以她沒有第一時間承認軒轅宸,而是跟著司玉回了酒樓。
這天晚上,穆之在床上輾轉反側,無法入睡,一直到子時,她終於受不了了,翻身爬了起來。
此時酒樓裡寂靜無聲,只有掌櫃的還守在櫃檯前,穆之走到酒樓後院,屋簷下掛著燈籠,她順著長廊一路走去,突地,她腳步一頓,差點尖叫出聲。
只見後院的池塘邊,坐著一個白色的身影,乍一眼看去,如鬼魅一般。
穆之很快反應過來那人是誰,蹬蹬蹬走到他面前,抱怨道:「司玉,你大半夜不睡覺在這裡做什麼?」
司玉早已聽到穆之的腳步聲,他不由抬頭一笑,「夜來正是釣魚好時候。」
「胡說,魚兒都睡了,誰還出來咬你的魚餌?」穆之搬了個石凳坐到司玉邊上,道。
「總有睡不著的。」司玉微微一笑。
穆之託腮看著靜謐中漾著月光的池塘,夜深人靜,卻似有很多話想說,她側頭看了司玉一眼,道:「對了,還沒謝謝你今天救了我一命。」
「舉手之勞,不必言謝。」司玉嗓音很溫和,像是浸了水的月光。
「你救了我不止一次,這一路若是沒有你,我早就完蛋了,更別說還能來到雲州。」
「穆之不必妄自菲薄,你吉人自有天相,即便沒有我,你也能平安到達雲州。」司玉看向穆之,眸光溫柔又淡漠,繼續道:「有一件事我想跟你說一聲。」
穆之還沒問是什麼事,司玉已經開口道:「我出來已有一段時日,是時候歸家了,你既然找到了兄長,也該回家與家人團聚了。」
「你要走了?」穆之一驚,驀地伸手抓住了司玉的衣袖,連音量也提高了。
「天下無不散之筵席。」司玉的聲音仍然溫柔。
「你要去哪兒?我跟你一起去好不好?」穆之眨著眼看著司玉,將心裡的聲音不知不覺地問了出來,這話聽著有些曖昧,但她很快就補救了一番,「我的意思是,你幫了我這麼多,我去你家拜訪一下也是應該。」
司玉一怔,隨即笑道:「我家甚遠,且家規森嚴,無法帶外人進入。」
「可我是自己人啊……我們都這麼熟了!」穆之強詞奪理。
「穆之……」司玉溫柔的嗓音裡含著淡淡的無奈。
穆之突然覺得鼻子有些酸,她揮了揮手,強笑道:「好啦好啦,我說笑而已……你也說了我剛找到了兄長,怎麼可能跟你回家?」
(5)
出房門時,穆之是心煩意亂,回房時,穆之簡直覺得百爪撓心。
一想到司玉馬上就要走了,穆之便覺得心裡有些異樣,一想到自己的提議被司玉拒絕了,那異樣就演變成了憤慨。
她狠狠地踹了下椅子,恨恨道:「有什麼了不起,我還不樂意去呢!」
穆之的聲音從房間裡飄出,清晰地傳入了司玉的耳中,他抬頭看著清冷的月亮,唇角微微扯了扯,不知為何,心裡竟很難平靜。
司玉回房時,已是早晨,他本以為穆之會如往常一般起床,便照常上床,和衣而睡。
可他千算萬算沒算到,穆之一夜都沒睡著,到了早晨反而來了睡意。
於是——時隔多日之後,司玉再一次夢到了穆之。
這一次的夢境和以往不同,他夢到了一場婚禮,他和穆之的婚禮,喜堂之上沒有賓客,只有身著喜服的他和穆之。
不知道是誰在喊「一拜天地」,他們鄭重地拜了天地,又入了洞房。
新房裡,他們喝了合巹酒,他看著她面若桃花、嬌豔動人,心中不知為何既掙扎又覺得歡喜。
這一次,她沒有被動地被他索要,反而將他壓在了身下。
他第一次聽到她在夢中開口,她說:「你是我的了。」
聲音帶笑,笑聲裡帶著絲狡黠和義無反顧。
情到深處時,她突然在他胸口狠狠地咬了一口,牙印很深,滲出了血,司玉痛得悶哼一聲,卻聽她輕笑出聲,「我愛你,司玉。」
她的聲音很輕,卻如洪流湧過心頭,帶來山崩地裂。
司玉覺得自己的心猛地顫了顫,似歡喜似痛苦,更似癲狂。
他猛地睜開眼,覺得胸口隱隱作痛。
他掀開衣服低頭一看,胸口赫然多了一個帶血的牙印。
而隔壁房間的穆之也在此時驟然驚醒,那一聲「我愛你,司玉」猶如一道魔咒,擊中在穆之心房,讓穆之直接給自己呼了一巴掌。
只聽啪的一聲,清脆的巴掌聲傳到了隔壁房間。
司玉驀地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然後就聽到了穆之羞惱至極的嘟囔聲,「你是不是瘋了?做這種亂七八糟的夢!」
「愛你個頭啊愛?!」穆之再次給了自己一巴掌。
穆之對自己深以為恥,她一直覺得她對司玉是沒有非分之想的,頂多也就是對他有些習慣性的依賴,但這個夢讓穆之不得不反省下自己。
難道她對司玉,竟藏瞭如此禽獸的念頭?
不行不行,這不是真正的她!
此時的穆之完全沒把這個夢跟之前的夢境聯絡在一起,畢竟她在夢中叫出了司玉的名字,而且這次是她把司玉壓在了身下……所以,穆之深深地羞愧了。
司玉坐在床上,聽著穆之的喃喃自語,知曉她是誤會了,不由覺得有些尷尬又好笑。
他低頭看著胸口的牙印,眉宇間閃過一抹深思,這些夢境太真實了,真實地已經不再是單純的夢境,也許……那不是夢?
司玉驀地坐直了身體,腦子裡閃過不可思議的念頭,這念頭如此荒唐,卻又如此……貼切。
如果那不是夢,那必然便是他親身經歷的一段真實經歷,正因為他的身體曾經經歷過,所以夢中出現了什麼,才會一模一樣地重現在他的身上。
那麼,它,是未來?
還是……過去?
司玉眯了眯眼,眸光靜謐幽遠。
穆之出門時已是傍晚,她一路上鬼鬼祟祟,生怕遇見司玉,待走到酒樓大堂,看到只有東白一人在吃飯時,她才放下心走了過去。
東白的身影看起來頗有些寂寞,但吃飯的樣子卻與以往大相徑庭,有幾分她餓慘時的風範。
「今天胃口不錯嘛!」穆之坐到東白身旁,調侃道。
「哎,明日就要回去了,當然要趁此機會多吃點。」東白一邊埋頭吃菜,一邊回道。
穆之一怔,「這麼快?」
這麼一來,她心中的尷尬羞恥頓時便被不捨給代替了,她左右張望了一番,問道:「司玉呢?」
「去找軒轅公子了。」
穆之瞪了瞪眼,「找他做什麼?」
「自然是為了你。」東白抬起頭看著穆之,鼓著腮幫子道:「穆姑娘,你可真是這千古第一人,我家主子可從沒對人這麼上心過。」
穆之聽了,心跳不由漏了一拍,但她很快就被自己這種異常給羞恥到了,她咳了兩聲,佯裝淡定地撩了撩長髮,朝東白拋了個媚眼,「誰讓本姑娘長得美呢?」
東白一口飯噴了出來,他瞪了眼穆之,道:「穆姑娘,你還讓不讓人好好吃飯了?」
這話穆之就不樂意聽了,她拍了拍桌子,「你瞪大眼睛看清楚,難道我長得不美嗎?」
「比你美的主子見多了,比你狼狽的主子倒是沒見過。」
這話戳中了穆之的死穴,一想到髒兮兮的自己抱住司玉大腿的那個場面,她就恨不能再重新投胎一次。
「小二,上酒肉!」穆之大喊一聲,此時此刻,唯有美食方能撫慰她的心靈。
兩人吃飽喝足之後,司玉才回到酒樓,穆之此時已經喝了不少酒,見司玉上樓,連忙端著酒杯招呼道:「司玉,快來,今日我給你們踐行,不醉不休!」
司玉緩步走到穆之面前,衣著翩然似謫仙,他的眸光閃過一抹溫柔,伸手端走穆之手上的酒杯,溫和道:「少喝些酒。」
穆之見狀,轉手又給自己倒了一杯,大喇喇地一飲而盡,笑道:「司玉,你可真無趣,整日只知喝茶,你們明日就要走了,便不能陪我喝一杯?」
東白早前已經被穆之誆著喝了好幾杯,他本就不勝酒力,這會兒已經滿臉通紅,差點就抱著酒杯打盹了,他瞅了司玉一眼,笑嘻嘻道:「主子,這酒好喝,你也來點……」
司玉無奈地看了二人一眼,「也罷,今日便陪你們喝一杯。」
穆之連忙給司玉倒了杯酒。
司玉在桌前坐下,他雖然說陪他們喝一杯,不過也是小酌而已,不像穆之,到後面直接就拎著酒壺喝了,姿態相當狂放。
酒過三巡,穆之已經有些醉意,突然聽到「砰」地一聲巨響,似從天空中傳來,她猛地轉身,便看到絕美煙花在夜空中驟然綻放。
她的眼睛亮了亮,放下酒杯便站了起來,快步走到欄杆邊,目不轉睛地看著,眼中有迷醉之色,只聽她喃喃感嘆道:「好美啊……」
「你喜歡?」司玉緩步走到穆之身側,問道。
穆之點了點頭,她仰著頭看著煙花,不知想起了什麼,嘆息了一聲,「想當年有個青年才俊為我燃放了一架子的煙花,說是想娶我為妻……我拒絕了。」
司玉還未來得及說話,就聽穆之繼續道:「其實他要是能給我燃上滿城的煙花,我應當是拒絕不了的。」
穆之的語氣頗有些遺憾。
「……不過是一城煙花。」司玉的面色微微一僵,語氣有些不太平靜。
穆之轉過頭看向司玉,拍了拍司玉的肩膀,一副「你還太年輕」的表情,搖頭道:「女人的心你不懂的,那可不止是一城煙花……」
「那可都是錢啊!」在司玉不解的眼神中,穆之痛心疾首地解釋道。
「……」看著穆之一本正經的模樣,司玉突然就沒忍住,低低地笑出了聲。
他的笑聲清朗動人,眸中似有星光閃耀,穆之一時看呆了,要知道司玉這人雖然看似溫和有禮,時常含笑,但大多是基於禮節,她很少見他真正愉悅的樣子,而此刻,他顯然是發自內心地在笑。
有那麼一瞬,穆之覺得他比那夜空中的煙花還要美上三分。
「要命!」穆之嘟囔了一聲,不自然地移開了目光。
她想要回去繼續喝酒,奈何醉意湧上頭,腳下一個趔趄就要往地上摔去,她連忙順著本能去抓住眼前的人。
電光石火之間,穆之的心臟卻經歷了一個跌宕起伏的過程,但她好歹在膝蓋著地之前穩住了身形,她心有餘悸地抬了抬眼,赫然發現一個更尷尬的事實——她好死不死抓住了司玉的衣襟,然後扯下了他的衣服。
於是眼前便出現了讓人面紅耳赤的一幕——某俊美男子白皙光滑又結實有力的胸膛就這麼毫無遮擋地裸露了出來……
穆之一呆,司玉也是一呆。
司玉這輩子第一次體會到什麼叫不淡定,他的耳根騰地紅了起來,連忙伸手要將穆之推開,他的動作第一次顯得有些手忙腳亂,可穆之卻突然牢牢抓住他的衣襟不放,反而一臉疑惑地往他胸口湊了湊,醉眼朦朧地嘟囔道:「唔……這個牙印……怎麼有些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