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溫柔是他,高遠也是他

(1)

穆之的腦子昏昏沉沉的,一幕幕令人面紅耳赤的畫面在她腦海裡一一閃過,那個陌生的夢中人,那些肌膚相親的瞬間,那一個個荒唐離奇的夢,到最後,她想起了那個牙印。

然後,一切夢境重新推翻,又重新來過,這一回,她終於看清了那個人的臉。

「司玉!」穆之大喝一聲,猛地驚醒過來。

她的臉色青白交加,額頭冷汗涔涔,滿眼都是不敢置信。

她苦苦尋找的人渣,那個害她無緣神女、淪落街頭的人,竟然是與她相伴了一路的司玉?!

怎麼可能?!

「醒了?」一道溫柔的嗓音突然在耳邊響起。

穆之猛地抬頭,就見軒轅宸坐在自己身邊,而他們——分明正置身在一輛寬敞的馬車中。

「你要帶我去哪兒?司玉呢?」穆之一驚,瞪大了眼問道。

「司玉兄已經先走一步,我們正在回家的路上。」軒轅宸溫柔地解釋道。

「什麼?」穆之猛地跳了起來,連頭頂撞到了車頂也不覺得痛了,連連喊道:「停車停車,我要去找司玉!」

穆之正要往車外衝去,軒轅宸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眼神有些無奈,「夢夢,他走了,你找不到的。」

穆之一怔,身子微微僵了僵,她忽得想起那晚司玉說的——我家甚遠,且家規森嚴,無法帶外人進入。

她是外人,他們只是萍水相逢。

他溫柔,也高遠。

穆之的眼睛驀地一澀,手悄然握成拳,有本事他一直這麼高遠啊!

跑到她的夢裡把她吃幹抹淨算是怎麼回事?!

道貌岸然的偽君子!

臭男人!

軒轅宸冷不防聽到穆之的磨牙聲,正待說話,就聽到她問:「是不是司玉把我送到你這兒的?」

「是,司玉兄說你喝醉了。」軒轅宸一說完,就聽到穆之的磨牙聲更響了。

喝醉他個頭!分明是他怕事情敗露,把她弄暈了!

「夢夢……」軒轅宸有些擔心地喚了一聲。

「別叫我夢夢!」穆之心裡正煩躁,一聽這稱呼,驀地瞪向軒轅宸,「叫我穆之!」

「這……好吧,之之。」

穆之的眼睛瞪得更大了,「是穆之!」

現在誰叫她之之,她就跟誰急!

「……好吧,穆之。」

「軒轅這妹妹脾氣忒差,你當真與她有婚約?」一道有些熟悉的聲音從馬車外隱約傳了進來,語氣頗為同情。

穆之驀地豎起耳朵,湊近車窗處,掀了掀簾布,就見荀二和公孫景分別騎著一匹駿馬,正在交頭接耳。

「我娘從小便在我耳邊耳提面命,能有假?」公孫景的語氣頗有些認命。

荀二將自己的帽子往上掀了掀,露出光溜溜的半截腦袋,「以我為鑑,萬萬小心。」

公孫景聞言,不由不屑地笑了兩聲,「你以為我是你?手無縛雞之力!」

「唉……穆姑娘若是靜坐不動,著實是個難得的佳人。」荀二有些臉紅,嘆了口氣。

公孫景想到那日天神廟裡安靜坐在放生池邊的姑娘,臉色突然變得有些不自然,他咳了兩聲,「也就那樣……」

兩人自以為談話聲很輕,殊不知全落入穆之的耳朵,一時之間,穆之竟有些哭笑不得,回頭看向同樣無語的軒轅宸,問道:「他們怎麼也在?」

「不過是來湊熱鬧。」

穆之撇了撇嘴,不置可否,她聽著馬車行進的聲音,突然有一種奇怪的錯覺,彷彿她的人生自此進入了一個她無法掌控的軌道。

她的心裡有些茫然,想要抗拒,卻又發現自己並無更好的選擇。

可她向來懂得隨遇而安,便將司玉短暫地拋諸腦後,安慰自己接受這個憑空冒出來的家。

「為什麼你們不住在雲州城裡?」過了會兒,穆之看了眼車外,疑惑地問道。

軒轅氏作為雲州城的三大世家之一,卻居住在離雲州城三十里外的軒轅山莊,頗為奇怪。

「自古便是如此,軒轅家的祖訓要求我們鎮守此處,他日若是妖族進犯,我軒轅氏便能一馬當先。」

「妖族進犯?」穆之的唇角抽了抽,覺得有些好笑,「你們真覺得有妖怪?」

「你不是也曾被妖纏上?難道還不相信?」軒轅宸有些納悶。

「那個……應該不是妖……」穆之撓了撓頭,有些微尷尬,她若早知道夢中人是司玉,也不至於哭著嚎著去找軒轅宸救命。

想想真是……讓人無地自容。

不過……穆之始終有些不放心,她想了會兒,朝軒轅宸身邊湊了湊,小聲問道:「司玉應該不是妖吧?」

軒轅宸先是一愣,隨即笑出聲,「當然不是!」

穆之這才悄悄地吁了口氣。

「到了到了!」公孫景輕快的聲音從車外傳了過來。

軒轅宸看向穆之,眸光溫柔,「穆之,回家了。」

穆之的心微微一動,她握了握拳,有些緊張地點了點頭。

這邊的穆之才剛踏進了軒轅山莊的大門,那邊的司玉已身在無相山下。

他回頭看了眼雲州的方向,抬步進了山。

天族人生活在無相山的秘境之中,外面看著終年被雲海環繞,裡面卻是四季如春,美麗如桃花源。

司玉此去已有多月,族中的四大長老見司玉回來,紛紛鬆了口氣,資歷最高的大長老捋了捋自己的白鬍子,握住司玉的手,痛心疾首地道:「尊主,您怎可如此任性,說走就走?」

司玉只溫和地笑笑,並不作聲。

「尊主,您身負天族重任,以後萬萬不可隨意離開……」二長老也開了口。

「尊主……」

四位長老輪番在司玉耳邊轟炸,司玉始終都是溫和地笑著,似是在認真地聽取教誨,只有東白知道,自家主子早已神遊天外,根本沒在聽他們說話。

「尊主,您既已回來,與聖女的婚事也該提上日程了。」大長老嘮叨半天后,見司玉始終不曾反駁自己,不由面露喜色,把自己一直掛在心上的事提了出來。

一直沒什麼動靜的司玉,直到聽到這句話才回過神來,目光平靜地看向大長老。

東白見狀,不由撫了撫額,大長老這是不長記性啊!

難道他忘了就是因為他催婚催得太頻繁,尊主這才受不了離家出走的嗎?!

東白有些緊張地看向司玉,尊主可千萬別又想離開啊!雖然外面也挺好玩的,但他實在不想又因為水土不服臥床不起!

「尊主,只有您與聖女結合,才能讓天族長盛不衰啊。」二長老朝司玉作了個作,語氣頗為誠懇。

「您二人是時候成婚了。」三長老也加入了催婚陣營。

「是啊……聖女年紀也不小了……」四長老嘀咕了一聲。

東白看著司玉越發平靜的臉色,心中有些不安,這些長老也真是的,尊主剛回來,他們就不能讓他歇會兒再催婚嗎?!

等四大長老都說完話後,司玉目光直視他們,平靜地道:「此事無需再提,我無心婚事,不會與聖女成婚。」

司玉話一說完,別說是四大長老,連東白也震驚地抬起了頭,因為司玉從前雖然也不想成婚,但被催婚時,只會笑笑說「不急」,那時他是預設自己要與聖女成婚的,畢竟這一直是天族的傳統,從未更改過。

可是現在——他直接拒絕了。

四大長老當場驚呆了,正欲開口相勸,司玉已經看穿了他們的意圖,擺擺手道:「我意已決,無需多說。」

說完,他便抬步回了自己的房間。

四大長老半張著嘴,你看我我看你,最後一齊伸手指了指東白,異口同聲道:「你跟我們過來!」

(2)

穆之睡得很不安穩,她在床上輾轉反側了半宿,終於還是睜開了眼睛。

她在軒轅山莊已經呆了近半個月了,公孫景和荀二那兩個傢伙在軒轅山莊呆了兩天之後就覺得實在太過無聊,找藉口回雲州了。

穆之一度很想跟他們回去。

那天她見到了傳說中的爹孃,父親軒轅慎一表人才、母親洛雲煙溫婉美麗,見到她的那一刻,他們都落了淚。

她被安排在軒轅宸旁邊的院落裡,天天錦衣玉食。

他們都待她很好,可她總覺得不安。

毫無睡意的穆之最終還是決定出去溜達溜達。

天上掛著一輪圓月,月光明亮,按說這樣的夜晚很適合賞月,可穆之卻突然聽到了一串銀鈴聲,這聲音在安靜的夜晚顯得特別突兀,穆之嚇了一跳,還未來得及反應,便看到軒轅山莊的燈火被悉數點亮。

護衛們紛紛衝向門口,連軒轅宸也持劍衝了出來。

他看到穆之的時候顯然吃了一驚,只交代了一句「回房間,別出來!」,便衝向門口。

穆之第一次見到這種陣仗,心中驚疑不定,想要回房,腳下卻彷彿生了根,最後鬼使神差地也往門口走了過去。

「妖孽,受死!」穆之剛在大門內找了個隱蔽的角落藏身,正準備悄悄圍觀,就聽到了軒轅宸的大喝聲,她猛一抬頭,就看到了一個讓她終身難忘的場面。

只見夜空之中,軒轅宸飛躍而起,手中長劍狠狠插入一個怪物的身上。

那怪物臉上長著毛髮,身後還有一條尾巴,看著嚇人的很,只聽他淒厲地慘叫一聲,就斷了氣。

而軒轅宸殺死怪物之後,很快又投入了下一場打鬥中。

穆之這才發現,門外遠不止那一個怪物,只見暗夜之中,大批怪物朝著軒轅山莊急速前行,那些怪物身形看著像人,但都有獸的特徵,有的頭上長著角、有的臉上佈滿鱗片、還有的比兩個人還要高,森森獠牙如鬼魅……

是妖!

穆之的心頭驀地跳出這兩個字。

她的雙腿一軟,差點跌倒在地。

還真有妖!

所以……軒轅氏是降妖世家,這是真的!

瑟瑟發抖的穆之體會到了什麼叫後悔,她就不該跟著軒轅宸回來!

外面正殺得熱火朝天,雙腿發軟的穆之正準備逃回房間,一個渾身是血的龐然大物突然朝她飛了過來,重重地砸在了她的面前。

穆之臉色一白,當下就要拔足狂奔,那個怪物卻搶先一步抓住了她的腳踝,讓她重重地撲倒在地。

穆之尖叫一聲,想要往前爬,卻一點勁都使不出來,那隻可怕的手放在她的腳踝上,沉重得猶如地獄裡來的惡鬼給她帶上的鐐銬,讓她第一次體會到什麼叫「遍體生涼」。

她甚至能感受到怪物尖利的指甲刺穿了她的皮膚,直往她的骨骼而去。

就在穆之快被嚇死的時候,那個怪物卻突然發出一聲慘叫,迅速地抽回了手,穆之回頭看去,只見他尖利的指甲上染著她的鮮血,可轉瞬之間,他的指甲就化成了灰。

她驚恐地看著怪物,怪物則更驚恐地看著她。

「穆之!」軒轅宸的身影從門外衝進來,待看到這一幕時,也不由一怔,但他來不及細想,連忙上前將穆之扶起來,「你怎麼樣?」

「他,他……」穆之結結巴巴的,連話也說不完整了,只是顫巍巍地指著前面,因為那個怪物正一寸一寸地化為飛灰。

「你,你是……」怪物發出一聲嘶啞的聲音,眼中的驚恐隨著死亡的定局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道詭異的亮光。

匆匆趕來的軒轅慎夫婦看到這一幕時,不約而同地止了腳步,軒轅慎的臉上是顯而易見的震驚之色,而洛雲煙,則整張臉都白了。

大門外的打鬥已經漸漸停歇了,對方死傷慘重,倉促退離,但是軒轅家也有不少折損。

穆之也算是傷員之一。

「那些妖物……到底怎麼回事?」大夫幫她包紮好傷口後,穆之拉住要離開的軒轅宸,心有餘悸地問道,「怎麼會有妖呢?」

軒轅宸沉默了會兒,苦笑一聲,「一直都有妖,只是世人不知道而已。」

傳說中天神用無相山將人妖兩族相隔,然而,並不是所有妖都被趕回了妖族領地,仍然有一些妖隱匿在人族。

千萬年來,軒轅氏的使命便是找出這些妖,將他們徹底清除。

然而,這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後來軒轅家主想出一個辦法,通過幾代人的努力,在人族各地佈下結界,迫使那些妖只能移居到人族之外的領地。

而軒轅山莊的位置,正好是結界的中心,擋住了想要通過雲州城進入人族的妖物。

所以每隔一段時間,那些妖物便會伺機而動,希望能夠摧毀軒轅山莊。

穆之聽了軒轅宸的解說之後,滿腦子只有一個想法——這地方不能呆了!

她要是呆在這裡,遲早要成為被妖怪吃掉的第一批人!

不行,她得回第二寨!

她寧願在第二寨做個看門的,也不要留在這兒!

半個月後,穆之的傷勢好得差不多了,她琢磨著也該走人了,於是樂顛顛地來到軒轅宸的門口,準備央他帶她去雲州城玩,這樣她也好伺機離開。

「娘,我是不是錯了?」軒轅宸的聲音突然從門內傳了出來。

穆之腳步一頓,下意識地想繼續聽下去。

「宸兒,你是不該帶她回來。」洛雲煙低低的聲音跟著傳了出來。

房間裡沉默了好一會兒,軒轅宸的聲音有些痛苦,「可她是軒轅家的女兒,是我妹妹,我怎麼忍心看她流落在外?」

「娘寧願她流落在外,也不想看她出現在軒轅家。」

「當年是您……」軒轅宸頓了會兒,聲音艱澀地道:「是您……把她送走的?」

房間裡再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穆之的心彷彿突然被人高高懸起,直到裡面傳來一聲「是」,她的心才重重地掉落在地。

可是好像也不怎麼疼……只是覺得有些遺憾。

她原先還在想,自己這麼離開,總歸有些沒良心,但現在看來,倒也不必如此介懷。

罷了罷了,這樣她也走得安心。

無相山上,司玉正在跟人對弈,對面的棋手是個面容嬌俏的女子,穿著一襲白衣,看起來溫婉動人,正是天族的聖女瑤歌。

天族的每一代尊主降生之後,都會在同齡的女嬰中選取一個天賦最高的女子尊為聖女,聖女的職責是幫助尊主一同鎮守無相山,併為尊主延續神之血脈。

東白站在一旁看著對弈的兩人,只覺得怎麼看怎麼般配,穆之那個粗俗的女人怎麼能配得上尊主?

他們美麗大方、靈力高強的聖女,才是尊主夫人的合適人選!

可是……尊主的品味好像跟他們不一樣……

「沒想到尊主出去這麼久,棋藝倒一點都沒退步。」瑤歌含笑的聲音溫柔地響了起來。

司玉看著棋盤,落下最後一子,微笑道:「瑤歌也不遑多讓。」

正說著話,司玉手邊的一個八卦圓盤突然震動了一下,他瞥了一眼,見上面的一個紅點突然挪動了,不由微微蹙了蹙眉。

「怎麼了?」瑤歌問道。

「無事。」

「那……我們再來一局?」瑤歌試探著問道。

「今日便到這兒吧。」

「那瑤歌先回去了。」

司玉微微頷首,仍然低頭看著圓盤。

「主子,你才跟聖女下了一局,怎麼就不下了?」東白為司玉倒了杯茶,問道。

司玉沒有說話,目光仍放在圓盤上,只喃喃念道:「軒轅氏不會虧待她,她為何要離開?」

東白湊過來一看,眼睛頓時瞪大了,「您是在看穆姑娘的行蹤?」

天族人有探測他人行蹤的能力,但前提是需要取得那人的一縷頭髮,並要隨身攜帶,所以……尊主身上竟然藏了穆姑娘的頭髮?!

事情嚴重了!

(3)

穆之覺得自己自從開始做那個荒唐的夢之後,就一路都在走黴運!

她好不容易悄悄從軒轅山莊離開了,而且一路平安地出了雲州城,可為什麼一轉眼就碰到了劫匪?

金圓圓的同行也太多了吧!

光天化日之下,竟也如此猖獗?

穆之絕望地看著面前一個個騎著高頭大馬的盜賊,對方起碼也有二三十個人,車伕已經棄車而逃了,穆之顫巍巍地跳下馬車,手裡緊緊摟著包袱,她緊張地嚥了咽口水,從懷中掏出金圓圓給的木牌,問道:「各位壯士,不知你們可認識天下第二寨的金圓圓?」

「金圓圓?」為首的是個留著絡腮鬍的男人,他騎著馬朝穆之靠近兩步,俯身打量了她一會兒,笑道:「你該不會是金圓圓的那個金蘭姐妹吧?」

「正是正是。」穆之一聽這男人竟能知道她和金圓圓如此密切的關係,一定是友非敵,於是連連點頭。

那人突然一伸手,扯下了穆之的男子髮簪,她的長髮如瀑布般飄落下來,配上她此刻可憐兮兮的臉蛋,讓人覺得分外楚楚動人。

男人的眼中閃過一抹驚豔,道:「我倒是答應過金寨主,若是遇到了她的姐妹,一定要放她一馬,不可取她錢財。」

穆之這下狠狠鬆了口氣,眼睛有些發亮得看著那男人,彷彿找到了組織。

金圓圓可算是派上用場了!

「不過……我倒是沒想到她的姐妹竟是個難得的美人,既然有緣遇到,不如做我的壓寨夫人如何?」那男人哈哈一笑,突然長臂一伸,將穆之撈上了馬。

穆之還未反應過來,就被壓在了馬背上,身後的人大笑一聲,「老子今天得了個美人,回去慶賀一番!」

穆之差點咬碎了銀牙,就知道金圓圓是個不靠譜的!認識的都是些什麼人?竟然如此不講義氣!

「你不是答應了金圓圓要放我一馬嗎?」穆之咬牙喊道。

「我沒取你錢財,自然便是放你一馬,等你成了我的人,我們與金寨主也算是親上加親了!」

親上加親你個頭?!

穆之真想破口大罵,可馬匹一路快跑,掀起一地塵土,她又面朝地上,只覺得一張口就能吃進一斤土,只能默默地閉了嘴,忍受塵土撲面而來。

突然,馬匹紛紛停了下來,只聽馬上的人在問:「何人在此?」

「在下司玉,馬上之人乃是我的朋友,還請將她放下。」一道無比熟悉的溫和嗓音在這空曠的原野上驀地響起,如此清晰,仿若近在耳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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