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西更替,南北迴圈。
這個蔚藍的星球在週而復始,徹夜不息地轉動著。
在斐承清與江小鹿所在的西半球a國月落星沉之時,端遊《峽谷戰紀》第二屆世界聯賽於東半球k國首府舉行。
然而,強龍不敵地頭蛇,第一屆征服全球玩家眼球的冠軍隊風之谷戰隊屈居第二,k國qo戰隊以微弱的優勢問鼎冠軍寶座。
全戰隊一年的努力,付之東流。隊長兼射手位置的深藍失聲痛哭。
輔助杜艾莎憐憫地望著身旁的男人,深藍的傾力付出,全隊有目共睹。此次折戟,他心中的傷痛遠非常人可比。其實,深藍並沒有自己認知中那麼糟糕,他不是標準意義上的帥哥,但他高,舉止瀟灑,這兩種特質和諧地組合在一起——在人群中不失為亮眼的存在。
只是太陽昇起,群星暗淡。斐承清就是她世界中那束炫目而遙不可及的金色光芒。但當他消失,周邊的月亮與星星一樣清輝遍灑,點綴人間。
深藍便是這顆散發微光的星星,細看之下,獨有魅力。
深藍留意到杜艾莎的注視,他破涕苦笑:「你的斐神只會帶領我們走向勝利,像我這種廢物永遠是千年老二。」
杜艾莎給他一個安慰的笑:「我們都努力了,是對手太強。」
深藍愕然。
這是曾經只會嘲笑自己的高冷女神嗎?肯定是自己太遜太可憐,她才忍不住安慰自己吧。
他有些自艾自憐。
第二屆總決賽衝冠失敗,全世界的人更會以為首次的榮譽全屬於斐承清的功勞吧。可惡,明明這一年來,他是戰隊中最刻苦訓練的人,這次在指揮上也沒有出現失誤,但就是無緣金牌啊。
他已經二十多歲了,是高齡選手了,或許沒有東山再起的機會了。
在頒獎的舞臺上,全世界的目光緊緊聚焦qo戰隊,畢竟掌聲與燈光向來屬於第一名。亞軍與季軍隊伍的失意當然也有粉絲看到,但粉絲們又有什麼能力去挽救去疼惜呢。
次日,前隊友把結果發給斐承清時,斐承清正牽著江小鹿逛街。
他望著手機上的資訊微微失落,風之谷戰隊由他與經紀人一手創辦,正式隊員和後備隊員都是他們從各大戰區中選拔上來的。之前參加過好多場國內不同規格的電競賽事,與另一支強勢戰隊分庭抗禮,成績斐然,在首屆世界聯賽上擊敗幾大世界強敵,取得開門紅。按理說,歷經一年衝刺,在第二屆賽事上奪冠機率更大,可沒想到他們竟然不敵k國qo戰隊,要知道這支戰隊去年連總決賽都沒進入啊。
江小鹿敏銳地感知到男友的低落情緒:「怎麼了?公司發生什麼事情了?」
「沒什麼,我們戰隊總決賽衝冠失敗。」
「這……不過只是小小失利,亞軍也很棒了。」
「不一樣。」
他自小就參與國內國際各大遊戲的電競賽事,深知職業選手對排名有多看重。
江小鹿默然,此時保持安靜或許就是對男友最大的安慰。
好在今天所選擇的景點呈長形帶狀,一段時間的沉寂與緘默也不會影響整個遊玩體驗。
斐承清冷寂無聲,身畔的熱鬧近在咫尺,卻彷彿遠在天涯。
而江小鹿卻截然相反,她很安靜地、喜悅地欣賞著這大洋彼岸的異域風情,偶有本地人朝他倆打招呼,她則會舉起手,歡快地回應。
兩人心思各異地走著,突然一輛摩托車狂嘯著從他們身邊掠過,而走在他們前面的戴著耳機的小男孩沉浸在音樂世界,絲毫沒有察覺衝過來的危險。
江小鹿尖叫,本能地飛速奔過去,抱住小男孩躲過摩托車的撞擊,兩人雙雙跌在水泥地面上。
小男孩驚魂甫定,看著絕塵而去的摩托車,顫抖的喉嚨半天才擠出話:「thanks。areyouok?」
她看了看自己急速流血的大腿傷口,忍住劇痛,強笑道:「noproblme.becarefulnexttime.(沒事。下次小心。)」
斐承清衝到江小鹿身旁,著急地問:「你沒事吧?」
他懊悔自己分了心,不然江小鹿就不會在自己眼皮底下出事。
周圍往來的大媽大叔們給見義勇為的江小鹿鼓掌,江小鹿扯出一個尷尬的微笑。在異國他鄉,她並不希望成為人群的焦點。
白人小孩的手掌只輕微磕破點皮,他彷彿怕被鐵青臉色的斐承清責罵,立馬站起來,一溜煙消失在人群中。
斐承清心疼地用手帕壓住她流血不止的傷口,氣罵:「笨蛋。」
熱心的大媽忙指著前方的小診所,提醒江小鹿他們趕緊過去清創縫合。斐承清聞言,大力而不失溫柔地將她打橫抱起:「我抱你過去,你壓住傷口。」
「沒事,我自己走過去吧。」
斐承清沒有接話,加快了腳下的步伐。
他很驕傲女友如此善良,但他絕不願意女友因善良導致自己身陷危險。如果善良與平安只能選其一,那他寧可江小鹿冷漠地平安著。
國外就診不似國內便利,醫生細緻也拖沓,江小鹿他們等了半天,還不見醫護人員前來處理。斐承清踱來踱去,都快爆炸了。
「不用擔心了,現在血已經止住了。」江小鹿拉了拉斐承清的衣袖,示意他少安毋躁。
但向來以冷靜著稱的斐承清一反常態,並未因女友的勸慰而寬懷。
「pleasedealwithmygirlfriend'swoundimmediately,assoonaspossible。(請立即處理我女朋友的傷口,越快越好。)」他終於在診所裡吼出來了。
胖胖的護士怕了這尊凶神,嘴裡雖嘟囔抱怨著,但還是拿著工具走到了江小鹿身旁。
斐承清小心翼翼地盯著醫護人員的手,生怕他們弄疼了江小鹿。
江小鹿盯著斐承清的側臉,心像容納半壁夕陽的海面,寧謐而飽滿。
金鑲玉曾經說,斐承清聲名煊赫,能力超群,高冷不近人情,據說showtime從高管到基層員工都懼怕他。江小鹿自始至終從未有如此感覺,和她相處的斐承清體貼、溫柔,有時候還很風趣悶騷,越相處就越喜歡。曾經迷醉於他的臉,他的氣度,現在連握著自己手掌的指尖,她都覺得纖細可愛……
之後,醫生清創縫合之後,斐承清把江小鹿送回公寓,但考慮江小鹿不便接正在診所接受專家治療的江母,斐承清自告奮勇承擔接送的任務。
江小鹿閒著無聊,開始刷微博。
刷著刷著,她的賬戶突然冒進大量@她的評論及私信。
其中一個活躍的資深粉絲@陌陌飛舞@showtime-江小鹿:「小鹿,你去美利堅助人為樂了啊?好正能量。」配圖是江小鹿飛身救小男孩的畫面。
當然網路也存在一些並不和諧的聲音,在一些本不喜歡江小鹿的黑粉的帶領下,很多人認為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炒作,否則她見義勇為又為何不早不晚地被路人拍到高畫質正臉?這機率太小!在娛樂圈自媒體發達的今天,許多網友更習慣用陰謀論去推斷一些反常的事實。
面對大量的質疑,江小鹿當然得第一時間為自己辯解,她在個人微博上把事件的來龍去脈詮釋清楚,至於其他刻意的解讀,她也只能順其自然。
若換作其他小有影響力的主播,早就找公關公司協助平息負面輿論了,但江小鹿自身對負面輿論處理並不是那麼有經驗,儘管偶爾showtime運營方會給他們這批簽約主播上多體系的網路培訓課,但總的來說,江小鹿不太精於危機處理,也沒有花巨資請公關公司維護口碑。
這個話題很快力壓娛樂圈明星的話題,佔據熱搜榜第一名。
人紅是非多啊。
江小鹿的聲名在這一事件的襯托下,越加大噪。
她的死對頭臻臻得意地刷著微博熱評,嘴邊的笑容都快抵達耳邊。
江小鹿,在你根基穩固之前,滔天的名聲並不是件好事,說不定還會反噬其身,讓你摔得更慘。
瓏致問她為何笑得如此開心,莫非有土豪打賞大額禮物。
「這可比粉絲打賞更大快人心,真希望江小鹿這個腹黑女趕快唱涼涼。」
瓏致翻了個白眼,現在江小鹿斷播兩個星期,但她的直播間每晚都有幾十萬活躍粉絲閒聊等待,這粉絲基礎不容小覷。且反觀臻臻因為上次故意陷害江小鹿的錄音公佈後,大批粉絲選擇取關,她現在總體訂閱量和打賞量甚至還不如江小鹿的三分之一。作為經紀人兼好友,面對著這般心態的臻臻,她坐困愁城。
「你最近和艾莎聯絡過嗎?她有沒有新招對付江小鹿?」
「沒了斐承清,這屆世界聯賽上,他們只奪了個亞軍,現在都被國內玩家罵慘了,估計她現在沒什麼心情去想江小鹿的事情。」臻臻不以為意。
以前,她認為艾莎是個厲害角色,兩人聯袂,或許能把江小鹿掃出直播圈。可後來發現,杜艾莎喜歡正面針對江小鹿,與自己暗裡算計的方式截然相反,於是理念不合的兩人分道揚鑣,各自為政。
「今晚直播什麼好呢?我發現粉絲的要求越來越下流了,難道我的尺度還要再大嗎?」淺啜小口咖啡,她支著下巴,憂心忡忡地想著。
可惡,她雖外放,但也抗拒以媚俗的方式公然賣弄風情,曾經一半才藝表演,一半直播遊戲的日子多麼輕鬆愉悅,現在……倒成了一個「雲舞女」。
都怪那個江小鹿,她簡直就是自己的夢魘一般。自從她踏入直播圈,自己的直播狀況就江河日下,甚至自己精心策劃的主題性直播,都敵不過江小鹿隨口哼唧。
一個月前。
在公關人士的策劃下,她以出道兩年為由,舉辦了一場主播與職業選手的聯袂直播感恩之夜。她不惜代價,邀請幾名當紅網紅及知名的男職業選手與自己直播互動,甚至背誦了一篇極煽情真誠的發言稿。她本料想在職業選手與其他幾名網紅的聯動下,或許能挽回大批粉絲,屆時做幾篇新聞通稿,再炒炒話題,吸引媒體的關注,營造曾經的巔峰盛況。
誰知當天,江小鹿竟然在粉絲群宣告——晚上,她要首展歌喉,敬請期待!
江小鹿原本的粉絲當然雲集響應,一般路人忍不住好奇,紛紛前去她的showtime直播間。
一些八九線的小網紅約莫是想討好江小鹿,當晚也自動自發地帶著自己的一批粉絲前去她的直播間查房(直播術語,主播帶著自己的粉絲去觀看另一個主播的直播)。
全網流量絕大多數流向江小鹿的直播間,而她的房間則門庭冷落,她與幾名網紅及職業選手面面相覷,惱得想砸掉手機。
次日,兩仇敵竟然又意外地在學校碰面了。
湖畔綠道上,斐承清和江小鹿相談甚歡。失意沮喪的臻臻怒氣不打一處來,於是再也不顧往日淑女人設,猙獰道:「承清,我和你媽媽是老鄉,我很擔心你被江小鹿騙了。昨晚她明明知道我策劃了活動,卻故意針對我,臨時說要唱歌給粉絲聽,這女人可不是一般的有心計啊。你得小心她,免得到時候被戴綠帽子了都不知情。」
故意祭出的感情牌並沒舒緩斐承清臉上的冷漠,他慵懶地輕啟唇瓣,彷彿連回應都不樂意:「有勞費心。」
臻臻不甘心地繼續挑撥:「這種女人你都喜歡?」
斐承清深情款款地望著江小鹿:「對,無論她什麼模樣,我都喜歡。」
頓時,臻臻像吃了蒼蠅般,不可置信地望著這兩人。難道傳聞中的斐神莫非是綠帽癖的智障?否則世間哪有男人喜歡一個心機這般深沉的女人。
江小鹿眼角眉梢掛著清淺的笑意,她不搭腔,只是靜靜地看著臻臻。
但這種眼神無疑最虐心,臻臻憋住心頭狂暴的氣憤,腰肢擺得很用力,踩著高跟鞋離開了。
待她離開後,江小鹿細細打量著斐承清,笑道:「演技不錯,五星好評!」
「夫人客氣了。」斐承清道。
江小鹿氣笑了:「演技一流,臉皮一流。」
「彼此彼此。」
儘管江小鹿異國救人事件爆發後,臻臻暗中推波助瀾,帶動輿論風向,導致江小鹿粉絲一夜間下降了幾十萬,不少新媒體又開始蠢蠢欲動數江小鹿的「黑歷史」。但當今網際網路的力量是強大的,第二日,那個被救小男孩的父母在本國的社交媒體發表了一則微博,內容佐證了江小鹿的見義勇為,並對江小鹿表示感謝。
一些粉絲翻牆把這篇微博擷取下來,用以反駁黑粉及路人的質疑。
輿論的風向立馬大變,媒體的報道及描述不惜各種溢美之詞,江小鹿的媒體指數已然從遊戲類一線女主播晉級為一線全網女主播。
待江小鹿帶母親回國那天,無數粉絲前來應援接機,場面誇張到讓不知情的路人以為是哪個大明星來了。
自此,江小鹿的直播紅紅火火,穩中有升,在詭譎多變的主播圈內,影響力及資料基本維持在全網前三。
而她的男友斐承清也因出色的戰略智慧及管理能力,成為網際網路及財經版最受關注的新銳總裁,但斐承清作風一如既往的低調,不願接受媒介專訪,亦很少代表showtime出席峰會等活動。公眾驀然發現他們在網際網路上看到的照片基本都出自他為女友召開釋出會的那日。
春華秋實,時光如梭。彈指間,江小鹿已升到大四,畢業大事終於來臨。
江小鹿趴在斐承清大辦公室的真皮沙發上,愁問:「好煩喲,我們這屆除了要交常規的畢業論文,還要準備一個商業企劃書,這兩樣過關了,學校才會順利放我們走。」
斐承清含笑道:「需要我幫忙嗎?」作為兼工商管理學院碩士及兩年實戰高層管理經驗的全能人才,一個本科生的商業企劃書對他來說,實在是易如反掌。
江小鹿搖頭,她是真心熱愛市場營銷專業,如今要畢業了,她當然要交出一份最出色的方案回報這四年的努力。
「直播知識競答如何?」
斐承清雙眼一亮,這想法的確別具創意,浸淫商場兩年,他見過聽過諸多新商業模式,但直播知識競答可謂別開生面,他忍不住鼓勵江小鹿說得更詳細些。
「我以前一直有個夢想,就是給社會帶來更多不一樣的新鮮玩法,有趣好玩的同時,能汲取更多的知識財富,現在直播這麼火,我們可以把直播和知識結合起來。比如我是主持人,粉絲連續答對我的出題,那麼可以瓜分獎金。」
「對於商業模型來說,有清晰的盈利模式才能吸引投資人的支援。」
「這個採用商家贊助和冠名的形式如何?雙贏呀。」
斐承清思忖良久:「如果參與觀眾達到一定數量,的確會得到品牌的參與。這個商業創意你不僅可以用於你的商業企劃書,還可以嘗試推動它落地。」
得到男友的認可,江小鹿嘿嘿地笑,低頭就找負責她論文和企劃書的導師協商這idae(想法)的可行性。
導師的回覆與斐承清如出一轍,支援江小鹿嘗試,並明言如果她能拉到投資,可以圍繞此主題創業,學校會大力支援學生創業。
男友及導師的肯定強烈激發了江小鹿的興趣。
這夢想自她幼時萌發,之後便一直蟄伏於她心頭,現在的她處在直播圈、名利場,身上所擁有的號召力與資源更能助力她夢想的踐行。
她是說幹就幹的性子,當下就搬出斐承清的筆記本開始查閱資料,著手方案。沒想到最後她的興致越來越高,竟然忙到了天黑。
「時間過得好快哦,竟然晚上了。」理清了大致的思路,她終於迴歸現實。
斐承清含笑輕問:「餓不餓?」
「不好意思啊,本來說好陪你加班一上午,結果是你陪我加班一整天,今晚我請你吧。」江小鹿滿含歉意。
昨晚,她問斐承清週末有何安排,斐承清道公司臨時有幾個方案需要稽核,他需加班半天,百無聊賴的她弱弱地問:「在不打擾你的情況下,我可以去你辦公室陪你加班嗎?」
「當然可以。」
彼時,江小鹿天真自戀地以為她肯定不會打擾他的加班,但他應該會時不時開會兒小差,陪自己聊聊天吧,畢竟美女在旁耶。但誰知……斐承清竟然心無旁騖,不喝水不玩手機不上洗手間地工作了一上午,壓根兒就把她當作空氣!
這超強的專注力,江小鹿的交際圈裡,無人能出其右!
江小鹿漸漸明白為什麼有些人無論做什麼,都能取得卓爾不凡的成績了。沒有誰是天生的成功者,超群之人在微薄天賦的基礎上,更多的是專注與勤奮!
不過專注的人其實更容易餓……所以她專注了一下午,五臟廟的確在集體「造反」了,
「對面開了一家淮揚菜,去試試?」
「好耶。」
兩人走出辦公室,恰巧碰到了週末值班的運營部及公關部的同事,那幾人終於得見這對傳說中虐狗情侶同框,忍不住興奮,其中一人大膽調侃:「斐總,什麼時候請我們喝喜酒?」
斐承清溫柔地看了一眼江小鹿,破天荒地收回臉上的冷凝:「這得問我們家小鹿。」
江小鹿羞赧地瞪了他一眼,兩人都這麼年輕,怎能進入婚姻的圍城呢。那幾人雖沒得到八卦的答案,但他們待兩人離開辦公室後,一致八婆地得出了結論:這兩人是真愛!
江小鹿記掛著直播知識競答,晚上好奇地問粉絲:「假如有個app連續答對12題、24題分別能瓜分50萬、100萬?你們有興趣參加嗎?」
粉絲眾說紛紜,有人表示遊戲才是唯一真愛,也有人表示閒暇時間願意嘗試這種新鮮玩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