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神秘「金主」

源自觀眾「知味」。

「知味」話剛落音,螢幕上顯現出卡通別墅的特效,系統提示:「知味」送給「迷路小鹿」一棟別墅。

showtime直播平臺上,「別墅」「跑車」「遊輪」「鮮花」等都是打賞道具,分別對應不同的價格,別墅最貴,1288000show幣,兌換為人民幣的話,約1288元。

按理說,單看1288元並不覺得高,但這是江小鹿接到的第一個陌生網友的打賞,意義分外不同!江小鹿感激涕零,但原本準備的那套嬌滴滴的感謝說辭堵在喉嚨。

氣氛冷場幾十秒後,她乾巴巴地說:「大俠,我無以為報。我來帶你上分,如何?」

「知味」並沒連麥,他用文字簡單地回應:「好。」

之後,再無發言。

在「知味」的帶領下,香芋及她的幾個鐵粉也慷慨解囊,頓時螢幕上的道具特效閃閃發光。江小鹿清麗的眉眼笑得如彎彎月牙一般。

做這行的主播不可能永葆清高之境,或多或少地希望被觀眾的言語所支援,被物質所打賞。江小鹿註冊賬號之時,也充分做好自己即將邁向市儈的覺悟。從此,粉絲是她的衣食父母!言行舉止不能得罪粉絲,話題甚至還得迎合粉絲,粉絲打賞時,感恩是必不可少……

在幾個熟人的支援下,江小鹿的狀態轉好,帶領路人隊友,順利上得一星。

在接下來的直播時間裡,時不時有觀眾進入房間,但江小鹿蹩腳的麥克風並沒有留住他們,最後直播快結束時,房間僅剩金鑲玉、麥芽糖和三室友、知味六人!

江小鹿忍住心頭的巨大失落與難受,繼續走完直播流程:「謝謝,請繼續支援江小鹿的直播,明天我們不見不散!」

關掉攝像頭,江小鹿坐在窗戶前,發著呆。

然而,金鑲玉並沒敏銳察覺好友的心緒,她待直播結束,再也忍不住心頭怒火,微信語音甩過來:「你這個傻女人,你的麥克風是在哪個垃圾桶撿的?」

「雖然是二手的,但也不許你侮辱我的吃飯工具。」江小鹿莫名其妙,不知死黨的怒火從何而來。

手機那頭的麥芽糖忙出來維護女友:「小鹿啊,如果不是我們友情在支撐著,就你那麥的語音質量,估計僅有那‘知味’堅守了!」說罷,又詳細給江小鹿描述了一下房內情況。

江小鹿此時才明白「吃飯工具」把自己搭好的臺拆得一絲不剩!雖然她事先已檢測無誤才開直播,但這種低階錯誤依舊讓人懊悔不已。

出師未捷啊!

金鑲玉又問「知味」是不是她的鐵桿追求者,否則怎會如此大方相待!

江小鹿連連否認,雖然她的紅鸞星上偶爾會來些爛桃花辣眼,但如此慷慨的鐵桿追求者可還沒出現。

或許這就是小徒弟「西紅柿真好吃」?畢竟「知味」惜字如金的風格與他如出一轍!但她事先並沒有告訴過「西紅柿真好吃」自己的主播房間號呀,對於這個猜測,她自己又否定了。

儘管金鑲玉恨鐵不成鋼,但事情已經發生了,她除了對死黨咬牙切齒,別無他法了。

江小鹿深知首播讓好友及室友們失望,除了賠笑,亦不再辯解。

翌日黃昏。

江小鹿接到了一個神秘的順豐快遞!

自從母親出事,她就停止了網購敗家,這個頭不小、包裝嚴實的快遞貿貿然出現,其中是不是暗藏禍心?

一時間,她忐忑不已。

莫非是昨天的觀眾不滿她直播,特來報復?

刀片或姨媽巾?

骷髏骨?

若她開啟,會不會觸發機關,讓「粑粑」噴滿一臉?

網上的帖子好像都是這麼描述神秘快遞的呀!豐富的想象力在腦海中盡情演繹著精彩的劇情,江小鹿用簽字筆支著小巧的下巴,一籌莫展。而快遞員望著她一副猶疑不決的模樣,不由得著急催促:「江小姐,快點簽收吧,我還有很多快遞要派送呢!」

「呃,我想先開啟看看。如果有問題可以拒絕簽收,對吧?」

快遞員點頭。

江小鹿深吸一口氣,以英勇赴死的決心拆開了快遞盒。

一支高檔精緻的麥克風靜靜地躺在盒子裡,它的身體閃耀著粉白的金屬光芒,又不失成熟時尚,充分滿足了女性消費者的審美要求。江小鹿一見,立馬愛不釋手。

這支麥克風她曾在電子城見過,但店家喊價2300,並表示不接受任何形式的議價,江小鹿心不甘情不願地作罷了。

誰知道,這款麥克風竟然在她直播的第二天自動跑到她手裡。奇怪,到底是誰送來的一份大禮呢?

面對這份無故飛來的「不義之物」,江小鹿當然十分心動,不過還是決定拒絕簽收!

然而,寄件人並沒有留地址,快遞員表示不方便原路返回!

江小鹿為難地咬著嘴唇,這時發現說明書下壓著一張卡片,字型遒勁有力:「不必拒絕,下一場的順暢直播,便是回報了我的這份禮物。」

送禮人很聰明,彷彿知道江小鹿會受之有愧,特意寫了一張卡片化解她的猶疑。

這張卡片也的確起到了作用,江小鹿思索片刻,決定收下這份莫名其妙又有如神降的禮物。她需要它,也會用努力與成績證明這神秘土豪送來的禮物,值得!

任何平臺直播無時間規定,但絕大多數主播選擇晚上直播,爭奪基數龐大的觀眾,因此晚上也是競爭最激烈的時間段。江小鹿雖是新人,但事先做好功課,主要精力都花在晚上。

showtime對她的規定是每天必須播滿五個小時,否則會在月度結算工資中扣掉相應績效,並且影響下一個月的推薦。

因為白天沒有麥克風,所以也就意味著江小鹿必須從晚上7點直播到12點,否則完不成當天任務,會被showtime後臺記錄。

新官上任三把火,新人直播好歹也有三分鐘熱度,黃昏時候,江小鹿早早除錯好麥克風,再三確認裝置無誤後,開始直播。

江小鹿的主播介紹寫的是「百星萌妹,狂醉起舞」。

峽谷中現在共有70位英雄供玩家選擇,青蓮無疑是這70位虛擬英雄中人氣最高、難度最高的刺客英雄。

百人之中,可能僅有一人能將青蓮的幾大技能順利刷出來,要在敵人之中取首級且全身而退怕是萬分之一甚至十萬分之一的機率。

其他英雄勤練,或可秀起,但青蓮不是一個玩家勤練就能統治全場的英雄。

它需要天賦。

無疑,江小鹿正是這種天賦型主播。

「今夜無星無月,不適合軋馬路撒狗糧,所以還不如窩在沙發,捧著手機,開啟showtimeapp,搜尋‘迷路小鹿’觀看小鹿直播,那夜晚會更加美妙。」儘管心懷恐懼,對第二場直播的效果充滿未知,但是江小鹿還是強打精神,預備挽救昨日首播的失利。

進入房間的觀眾越來越多,好多急性子的觀眾盼著江小鹿立馬開打,以便滿足他們的眼福。

拖四豬殺五狗:「第一次看到有女主播直播青蓮這位英雄。」

我先走你斷後:「這麼高難度的英雄,她能秀得起?」

色不迷人心自迷:「好漂亮的小姐姐,就算秀不起也不怪她。」

因有青蓮這種爭議性的話題英雄的加持,彈幕數量較之昨晚,已算給足了江小鹿面子。江小鹿進入遊戲,誰知道對方ban(遊戲術語:雙方各選擇3位英雄,禁止它們上場)掉了青蓮,身居第五位置的江小鹿只能在前四名隊友選擇英雄後,充當補位。

此局缺一名強控輔助。

在《峽谷戰紀》高階排位之中,輔助可謂最重要,但又是最不吸引人的位置。首播第二天,江小鹿雖知輔助位不夠調動直播氣氛,但還是配合團隊,分析敵我技能後,選了一個強控皮厚的坦克型輔助。

這輔助在峽谷戰70位英雄中,人氣值可謂最低。因此,江小鹿還沒載入進入遊戲,部分觀眾已離她而去。

臻臻、含笑半步癲、至尊寶等當紅遊戲主播場均線上觀眾300萬左右,累計訂閱量幾乎都是800萬+,其他小萌新主播也基本可以做到上萬。

江小鹿看了一眼自己的觀眾資料,250人!

而且看著勢頭,好像還在繼續減少!這狀況用「可憐」形容,毫不為過;用「尷尬」描述,也頗貼切!

江小鹿乾乾地笑,自嘲道:「唉,真想跳出螢幕,抱住你們的腳,大哭一聲:我的小可愛們,別走!」

誰知道,這一句訴苦中帶著幽默的話語讓觀眾會心而笑,紛紛止住了離去的腳步。

蘭若書生:「鹿鹿,你那麼可憐,我不走了。」

拖四豬殺五狗:「就是,雖然我想說,你選了一個最醜的英雄,但念在你這麼會賣萌的分上,本大爺也不走了。」

其他觀眾亦發彈幕表示要維護主播脆弱的小心臟,看完一局再走。

江小鹿幾乎都要被這群耿直的觀眾們溫暖哭了。

這把對戰敵我雙方都是極厲害的高手,技術、意識及英雄的熟練都旗鼓相當。考慮到射手應該優先發育,輔助決定去幫打野控制野區。

但這遊戲主流的打法就是輔助跟著adc,保護adc,必要的時候全地圖遊走給隊友充當視野。目前的排位局中,很少有輔助跟著打野,蹭掉打野經驗,影響打野發育。

打野怒了:「給我滾回下路去。」

中路約莫是打野的同伴,也呵斥道:「想輸就直說,我們招惹你了嗎?」

直播房間裡的觀眾更是瞠目結舌,他們本以為江小鹿會是頂級高手,沒想到最基本的分路意識都不懂。

螢幕又開罵了。

江小鹿有些尷尬,野輔聯動的確開峽谷之先河,從沒有人在高階排位中嘗試過。但她相信,只要打野配合,這種打法一定可為己方建立前期優勢,從而滾雪球壓制敵方發育。

江小鹿語音道:「別急於罵人,峽谷中,目前的確沒有開發這種打法,但正是因為這遊戲有無限可能,才吸引我們嘗試呀。」

情感說服起到了作用,彈幕中的口水漸漸偃旗息鼓。

遊戲中的打野也認命了,任由江小鹿屁顛屁顛跟在他的後面。在清完自家野區後,江小鹿計算對方打野路線,帶領著打野同志,在敵方上野區逮住砍小怪的敵方打野。

輕輕鬆鬆,拿下一血。

然後,江小鹿和打野順勢在上路堵住敵方坦克,集四人之力,殺人、清線、推塔一氣呵成。

優勢隱隱建立。

隊友也漸漸止住了吐槽的嘴。

約莫十分鐘後,江小鹿這方以大優勢、大順風結束對局。

結算成績之後,己方四名隊友不僅給她點了贊,還主動申請加她好友。

觀眾沸騰了,他們沒想到打野聯動能生如此奇效,幾乎輕輕鬆鬆就能通過前期優勢,碾壓對方。

有些觀眾甚至開啟遊戲客戶端,新增江小鹿為好友,在彈幕裡刷著求江小鹿帶飛。

對於未來的衣食父母,江小鹿自然不會拒絕。她準備先和觀眾閒聊一會兒,再開一局。

突然,系統接連提醒著:

半醉人間送給迷路小鹿99朵玫瑰。

半醉人間送給迷路小鹿一輛跑車。

半醉人間送給迷路小鹿一座別墅。

半醉人間送給迷路小鹿一座遊輪。

這所有的道具加起來都上五千了,大手筆啊!

觀眾紛紛嚷道:主播第一屆護花土財主來也。

江小鹿驚呆了,為什麼?剛才的直播精彩到讓這個「半醉人間」如此慷慨解囊嗎?

這「半醉人間」不是做了好事不留名的低調人,他連麥開口:「你好,萌新小主播,敢在高階排位局嘗試新打法的,不是愚蠢,就是高手,你好像是後者啊。」

江小鹿把直播鏡頭調回自己,朝觀眾嫣然一笑:「高手不敢當,也就多了一些思考和揣摩。」

這晚直播才一個半小時,但江小鹿呈獻給觀眾的大部分鏡頭都是遊戲畫面,她自己的鏡頭只出現在開頭的四五分鐘,因此後來進入直播房間的觀眾並不知曉她的容貌。所以,當她把畫面切換回本人時,彈幕又有一波小小的波動。

遠在北方城市的「半醉人間」心突然漏跳一拍,最是那一低頭的溫柔,勝過人間無數胭脂粉黛。

牛a和牛c:「哇,這姑娘長得水靈。」

裙底好風光:「臉是好看的,就是不知道胸怎麼樣?」

接下來的彈幕不乏正經褒獎,但也有一些猥瑣言辭摻雜其中。江小鹿又羞又惱,臉紅如六月暮色的錦霞:「放自重點,兄dei(弟)們。」

她如此反應,一些下流觀眾調戲得更帶勁兒了。

因看江小鹿只是新人主播,沒有忠粉維護,螢幕上的字眼也越發髒汙。

說到底,還是江小鹿缺乏直播經驗,沒看得開。

突然,系統提示幾個言辭下流的賬號被禁言8小時。江小鹿放下心來。

「半醉人間」再度發言:「很久沒看到還會臉紅的姑娘了。你一般什麼時候直播?」

對於粉絲「金主」的問詢,江小鹿很熱情地回答了自己的直播時間段。這時,觀眾提醒她該開下一盤遊戲了,她又重新把畫面切回對局,開始遊戲直播。

這一把,她終於拿到了青蓮。

儘管她表現卓著,但奈何隊友不給力,被敵方壓著暴打,最後慘敗,但觀眾對她的技術可謂心服口服,還不待江小鹿引導,主動訂閱她的欄目。

晚上直播快結束時,江小鹿盤點一下資料收穫,觀看峰值最高一千多,訂閱量也增加了幾百。

禮物的話,除了「半醉人間」是大頭,剩下打賞觀眾的名單中,赫然躺著昨日的「知味」。

難道「知味」今晚還觀看了自己的直播嗎?

她本想單獨向「知味」表示感謝,但此時他已下線。

算了,明日再問他。

江小鹿望著後臺不菲的收穫,美滋滋地關掉了直播平臺。

凌晨一點多,正是入眠好時機。江小鹿想起還沒完成老師佈置的課外作業,癲狂地抓了抓自己頭皮,忍著連天的呵欠,旋即開啟了電腦的powerpoint(幻燈片簡報)軟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