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觀光梯外,流光溢彩的夜景,林雯一笑,攤手道:「領了獎金,你可要請吃大餐了啊!」
「不帶你這樣的。」蘇玳玳終於有了點笑意,「就知道你拐我來這兒,目的不純。」
離婚已成事實,可生活還是要過的。無論如何,臉上總要有笑容。媽媽說過,女孩兒要多笑笑,才漂亮,人就應該笑著過下去。她要堅強、獨立、自信。那是她離了婚的媽媽教會她的。蘇玳玳嘆氣,自己終是步了媽媽後塵。
「其實你有沒有真正瞭解過自己?」林雯看著小表妹,認真說道。
這樣的一本正經倒是真把蘇玳玳逗笑了。林雯從來不是正兒八經的主兒,她簡直就是時尚女魔頭,忒有主見,也一向走在潮流前面。
見蘇玳玳這樣看著自己,林雯笑了笑,撥了撥極長的波浪鬈髮,道:「你與宋子衍都太年輕。當初,你媽和你爸就不贊成你嫁給他。他太理想主義,太浪漫了些,少了包容,說白了,他就是自私。你剛二十三歲,大學畢業不過一年多,結婚也才一年多,並非你不瞭解他,怕是連他也不瞭解他自己,他又怎能怪你不夠了解他?那誰又來了解你!」
「你一向善辯,我說不過你。」蘇玳玳苦笑了一聲。
「即使你有責任,那他就完全無辜了?」林雯也不急,「他若是真懂‘責任’二字,就不會急著爬上那女人的床!」
其實林雯說的,她都懂,若他能早早地開誠佈公和她談自己的感受,那她就會明白他的壓力,就能及時撫慰他,而不是讓另一個女人去關心他……
蘇玳玳終是鼓起勇氣,對林雯說道:「我是打不死的小強,你就別替我操心了。這不,我又能吃能喝了喲!」說著,沒心沒肺的笑就掛在了臉上,她樂天得很。
林雯看得出她心中的傷痛,但也無奈,有些傷只能交給時間撫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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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小區時,已經快晚上九點。
小區裡過往的人很少,十分安靜。
獨自走在小區的石子小道上,蘇玳玳有些落寞,但又馬上替自己打起氣來:「笑起來,你還這麼年輕!」
一片粉紫的花瓣輕輕飄落於她手上,是繡球花的瓣。
小區雖小,但環境倒也不錯,種植了大量的繡球花,花團錦簇,點綴在一片片碧綠之中,單是瞧著,心裡就一片歡喜。而這裡的鄰里關係也特別好,大家都很熱心。前面一棟房子的王姆媽熬了湯,常叫上她夫婦倆一起喝。再過去一棟的陳姆媽家的小女孩泠泠可喜歡她種的花草了。而後面的李大爺每次見到她,都會和她打招呼。就連物管處的老人也特別地有愛心,餵養著這一帶的流浪貓狗。
她喜歡這個小區,所以也沒搬離「傷心」之處的打算。
一聲貓咪的叫聲引起了蘇玳玳的注意。她抬眼一瞧,矮矮的繡球花樹下,一個年輕男人正在喂著小貓。
那男人修長好看的手指,愛撫地揉著小貓的耳朵,另一隻乾淨的手心上還有一些貓糧。見她看他,他報以一笑,笑容明淨爽朗。她臉上一紅,忙錯開了目光。
突然,她眼前一黑,頓覺得一陣頭暈目眩。
「小心!」男人連忙站起來扶她,手按在了她肩膀上穩住了她。
「下下儂(謝謝你)。」蘇玳玳紅著臉道了謝,想推開他一點,又覺渾身無力。
男人爽朗一笑,道:「我叫喬揚,搬來這個小區有一段時間了。你還記得我嗎?」頓了頓,他又說,「你臉色有些蒼白,不如我送你回去?」見她點了點頭,他對著小貓道,「待會兒再來看你。」
「它聽得懂?」蘇玳玳好奇地循著他的目光看去,有一個掩在矮樹背後的看來是新近才放進去的貓窩。貓窩裡還有三四個絨團般的小貓和一大堆的貓糧。其實,她已經認出了他來,就是今天請她吃餛飩的好人。
「貓糧要另放才好,我家有個小盤子,你待會兒拿給它們作食盒呀,這麼放貓窩裡會弄髒窩。」蘇玳玳低聲說道,聲音柔軟。
「不單是貓貓,連我也覺著受用。」見蘇玳玳不解,喬揚笑道,「吳儂軟語,果真是動聽。你是上海本地人?」倆人邊走邊聊了起來。
蘇玳玳的臉更紅了:「你倒是個自來熟的。」她怪他言語輕佻,但見他一雙清朗的明眸,便打住了話頭。他的眼睛明亮,大而狹長,是異常美麗的丹鳳眼。
蘇玳玳深信,有清亮眼睛的人一定不是壞人。而且壞人也不會幫她搶回包包與請她吃餛飩啊!
她大大方方地報上了自己的名字:「喬揚,謝謝你。我叫蘇玳玳,不是上海人。」「只是住在上海久了,才會脫口就說上海話」後面這半句,她沒有說出來。
「蘇州城裡常見的花,就是玳玳花。玳玳花美,純白、潔淨,像你。」喬揚讚道。他的眼睛那麼亮,那麼認真,眸底清輝一片,並無一點雜質。
蘇玳玳被這樣的目光所吸引,笑道:「原來你懂玳玳。」心下暗道,就連她是哪裡人,他也猜到了。
本是一句平常的話,她的意思也不過是指他懂玳玳花。沒心沒肺如她,卻不想「玳玳」二字其實也含了她的名字。見她滿臉天真,滿臉歡喜地瞧著自己,喬揚心底泛起一絲漣漪,含笑答了:「對,我喜歡玳玳花。」
「我也喜歡玳玳花,雖然普通,但不與群花爭朝夕雨露,該生便生,該滅便滅,生命力旺盛。」蘇玳玳不假思索道。
接過了蘇玳玳遞過來的小盤子,喬揚忙退出了她小小的家,禮貌道:「我就住在前一棟,三單位三樓。你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就來找我。謝謝你的招待。」說完不忘把她遞過的茉莉花茶喝完。
見他目光在窗臺上的玳玳花上留戀,她想了想說:「你等等。」然後小跑進了連通客廳的臥房,把窗臺上那盆小小的玳玳花搬了下來。
他馬上跑了過來幫她,接過她手上的花盆時,只聽她道:「這盆花,你喜歡,就拿去。總勝過無人欣賞……」最後半句便低了下去。這盆花,宋子衍並不喜歡。他總是說要送她玫瑰、鬱金香,那些花才明豔照人,不過她為了省錢,不許他買。
想起從前,她愣怔了許久。喬揚一直默默地等待著她。
等她終於回過神來,一抬眸,對上的卻是他溫柔的目光,她忙垂下了眸子。
「怎麼會無人欣賞,你就是它的惜花人!」他的一句話終是點醒她。對!她就是玳玳花,玳玳就是她,即使宋子衍不懂她,可她要懂得自己愛自己!
「謝謝你!」她臉上泛起了美麗的紅霞。她那對亮晶晶的眸子煥發出了動人的生氣,十分耀眼。
喬揚一笑,轉身離去。
第二天醒來時,蘇玳玳覺得渾身不對勁。
身體畏寒又發燙,肯定是感冒了。她在被窩裡做了很久鬥爭,才起床。等她梳洗好,準備換衣服去上班時,卻聽得一陣敲門聲,不緊不慢,敲兩下又等一會兒,又敲了兩下。
「誰啊?」她問。
「是我,喬揚。」
她走到門邊,開了門。
喬揚笑了笑說:「不請我進去坐坐?」可下一秒,他已經察覺出她的不對勁來——她臉色很蒼白。
「你怎麼過來了呀?」蘇玳玳正要去倒杯茶,卻被他一把按住了手,只覺得她的肌膚滾燙。
「昨晚見你,就發覺你似乎有些不舒服,想了一晚上還是不放心,就過來看一看。你可能發燒了。」他先扶了她到一邊坐。
蘇玳玳在小事上,是有些小迷糊的那種人。此刻,她還穿著睡裙,v字領,領口拉得有些低了,露出胸前大片雪白的肌膚,因為體溫上升的緣故,瑩潤如玉的肌膚又泛出了微微的紅來,十分誘人。
喬揚見了,耳根隱隱發燙,連忙脫下了西服蓋到了她身上:「早上涼,你先披著。」然後就進廚房去了。
可這一來,蘇玳玳已經明白了過來,臊得不行,連忙去換了身衣衫。等她從臥室再轉出來,他已經弄好了早點,清粥配小菜,清淡可口。
「趁熱吃。」他對她招了招手。
她低聲說了句「謝謝」,把頭埋進了碗裡。
他看她喝粥,忽然笑了:「你看著真像某種動物。」
她抬頭,一對亮晶晶的大眼睛滿是疑惑地看著他。
喬揚說:「像鴕鳥。」
蘇玳玳:「……」
後來,還是喬揚送她去的公司,並叮囑她實在不舒服就要去看醫生。
臨走前,他還不忘叮囑她多喝些水,這樣才好得快。
蘇玳玳後知後覺地發現,他是一個很溫柔體貼的男人。
喬揚很想一下班就去找蘇玳玳。雖然,他也知道,自己急切了些。可他不想再等了,他第一眼見到她,就喜歡上了她。愛情就是這樣,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就像……就像《牡丹亭》,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不過是為了那個人神魂顛倒而已。
見自己的上司發怔,同事笑著打趣:「又想起了那五百萬大獎?」
喬揚不答反問:「你說說,一見鍾情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可嘴角卻不自覺地揚起。
原來是懷春了!同事依舊毒舌:「哪有那麼多的一見鍾情?所有的一見鍾情都不過是見色起意!怎麼樣,這次遇見大美女了?」
美嗎?喬揚問自己。其實,蘇玳玳是美的,只是美得不自知。她的那種美,需要細細品嚐,才會發覺。
想起她不舒服的樣子,喬揚正想提早些下班,順便帶她去看看醫生,可緊急檔案到了,他需要馬上出差。
於是,再不捨,他也只能將那份急切壓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