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眼睛沒睜開,法比安已經知道自己不同以往了,壓抑在心頭的重擔,在他醒來的這一刻煙消雲散。他眨動眼睛,感到口乾舌燥,然後用胳膊支起身子,這還是他的房間。他宿醉未醒,試圖驅散腦中的迷霧。這時,他聽到有人淋浴的聲音。
昨晚發生的一切,瞬間湧上心頭。
他靠回枕頭上,重新整理思緒:他記起在吧檯上跳舞的那個女孩,他們並肩在巴黎街頭走了很長的路,然後相擁著迎來了黎明,他記起了歡笑,記起寫滿清單的筆記,記起她甜美的笑臉,也記起她柔軟的雙腿。
法比安一躍而起,穿上牛仔褲,隨手抓起一件毛衣。他走到咖啡壺旁邊,煮上咖啡,然後一路小跑下樓,去麵包店買了袋羊角麵包。他回到公寓,開啟門,奈爾正好從浴室出來。她穿著昨晚的那條綠裙子,溼漉漉的頭髮披在肩頭。
兩人都呆呆地站著。
「早安。」他說。
「早上好。」她用法語應道。
她似乎在觀察他的反應,見他笑了,才綻露出燦爛的笑容。
「我得回酒店了,還要趕火車。現在……不早了。」
他看了看錶。
「沒錯,我也得上班去了。不過,你有時間喝咖啡吧?我還有羊角麵包。你得喝完咖啡,吃完羊角麵包才算來了巴黎。」
「只要你方便,我就有時間。」
氣氛略微有些尷尬,昨晚的輕鬆正在一點點消散。他們穿戴整齊地爬回床上,坐在被子上,雖然靠在一起,近到足夠熟絡,卻也僅止於此。她小口抿著咖啡,閉上了眼睛。
「味道真好。」她說。
「這樣的早晨,不管什麼都會覺得好吃吧。」他說。
他們彼此看了一眼。法比安狼吞虎嚥,好像從沒這麼餓過,直到他發現麵包快沒了才放慢速度,給奈爾遞去一個,她卻謝絕了。
窗外傳來教堂的鐘聲和小狗吠叫的聲音。
「我在想,」他嚼著麵包說道,「我可以寫個新故事,關於一個女孩的故事,她總給所有事情都寫下‘理由清單’。」
「是我就不會寫這個故事。」她瞟了他一眼,「沒人會相信吧?」
「這是個好故事,她是個很棒的角色,只是太過謹小慎微,總是小心翼翼地掂量一切,比如……」
「利弊得失,支援還是反對。」
「利弊得失,我喜歡這個詞。」他說。
「她會遇到些什麼?」
「我還沒想好,會發生一些事讓她做出改變的。」
「嘁!」她大聲說。
他舔掉手指上的麵包屑,咧嘴一笑。
「沒錯,嘁!」
「你得把她寫得很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