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小小早上醒來,隱約記得昨晚發生了什麼。看身上整整齊齊地蓋著被子,衣服也都穿得好好的,怎麼沒有什麼酒後亂性乘人之危呢?電視劇裡果然都是騙人的。
心情依舊如昨晚般低落,但生活不會等著頹廢的你,你只能帶著傷前行。
當她上午腫著兩個核桃眼兒走進教室時,王爽湊了上來。
「你表白失敗啦?」原本只是一句玩笑。
羅小小苦著臉瞪了她一眼,這是什麼幸災樂禍的表情啊,有沒有點同情心?
看羅小小的反應,王爽難以置信地坐到羅小小旁邊,她覺得自己真的應該去賭球,專門買冷門的球隊,肯定大賺特賺!這樣爆冷的事情都能讓她給遇上?居然有男生會拒絕羅小小這樣的?
咂巴了一下嘴,她表情略顯尷尬地安慰起羅小小:「其實吧,被這樣的奇葩拒絕也不是什麼壞事,也許你三個月後想起來,會感謝他現在的不愛之恩呢。」
「什麼奇葩啊,我看你才是最奇葩的。」雖然葉斯遠拒絕了她,可她還是不喜歡別人這麼說他。
王爽一瞪眼一叉腰:「哎,你這是什麼口氣啊?你忘了當初和我諮詢時,對我是多麼恭敬了嗎?」
羅小小冷笑:「還給你慣出毛病了。」
下課了,羅小小剛出教室,就被人堵住。
竟然是岑亦開。
「小小,我想了整晚,我有話要對你說。」
跟在羅小小身邊的王爽眼睛都看直了,哇,這是誰啊?好帥!
但看羅小小見到帥哥竟是一臉鬱悶,半點開心也沒有,王爽忽然覺得自個兒明白了什麼,原來這就是那個奇葩男,喜歡學霸制服誘惑的那個?
她深吸口氣,努力消化了一下這件事,內心默默地做了判斷,帥哥做什麼都是合理的,明天我也要穿運動服和球鞋,對對,還有套袖!
羅小小看周圍那麼多人走來走去,不想弄得太難看,於是跟王爽說:「你自己去圖書館吧,我有點事。」
王爽撇撇嘴,心想,可別是帥哥又後悔拒絕羅小小了啊,給我也留點機會嘛。
學校小花園。
「小小,你能不能重新接受我?」岑亦開小心翼翼地問。
羅小小想也沒想,表情冷漠地搖了搖頭。
「你是不是在賭氣?如果你覺得我當初做得太過分,這樣輕易答應我心裡不甘心,你考驗我一段時間,半年?一年?時間隨便你定,只要你不要一點希望都不給我就好。」
「如果是幾個月前你這樣問我,我可能確實會賭氣拒絕你。但是現在,我沒有帶任何情緒。」羅小小淡漠地看著岑亦開,「我是怨過你,怨你放棄我喜歡別人,可我現在卻理解你了。從前我們在一起時,我只在意自己的感受,現在想和你說聲抱歉,謝謝你當初那麼包容遷就我。」
岑亦開趕緊搖頭,抬手握住她的肩頭:「那些都是我心甘情願的,不需要你道歉,但如果你真的覺得愧疚,就回到我身邊吧,我會像原來一樣對你好的!」
羅小小躲開,退後幾步到了一個安全距離:「我喜歡別人了,是因為喜歡上那個人,我才發現自己原來沒有想象的那麼喜歡你,對那個人,我會在意他的感受,會生氣他和別的女生說話,會為了他想變得更好,而不是安於現狀只想不勞而獲。」
「他是誰?」岑亦開臉頰有些顫抖,「是不是葉斯遠?」
羅小小看著他,點點頭。
岑亦開的表情突然變了,他沒法接受那一直認定應該是屬於自己的東西現在竟然要被別人奪走。他扯住羅小小,死死盯住她:「小小,你和他還沒有這樣過吧?」他的臉急切地壓下來。
羅小小意識到他要幹什麼,趕緊偏開了頭,不敢相信岑亦開怎麼會變成這樣。他大學時是相當尊重她的,他們甚至連手都很少牽。
羅媽總對她說,女生一定要矜持,男生才會珍惜。
她一直都是這麼做的,對異性向來保持距離。和岑亦開,雖然是男女朋友,但也始終守著分寸。
眼見室友們一個個淪陷,不是夜不歸宿,就是乾脆搬出了宿舍到外面去和男友同住,羅小小覺得岑亦開的保守屬性讓她特別滿意。
可此刻她覺得簡直不認識他了!
岑亦開試圖將她的臉頰扳回來,她使勁抵抗著,他氣急了,一把將她抵到牆上。
羅小小撞到背脊,疼得扯開嘴角。
他再次湊過臉來。
羅小小害怕地閉起了眼。
忽然,被緊箍住的手臂鬆了,她驀地睜了眼,葉斯遠竟然擋在了她的前面,此刻,狠命一推,岑亦開一個趔趄,摔坐在地上。
岑亦開狼狽又憤怒地起身,恨不能在葉斯遠身上看穿個洞!
「你還不知道吧?我們從前可是男女朋友,現在不過是敘舊,你管得著嗎?比起你,我和她的關係可近多了!」
葉斯遠冷道:「你也說是從前了,你現在這樣叫性騷擾!」
岑亦開也知道自己理虧,剛好有路過的人,往他們這邊看過來,他心虛地壓低臉,不想把事情鬧大,一甩手走掉了。
羅小小受到驚嚇的心緒未平復,聲音僵硬地對葉斯遠道:「剛剛謝謝你,我要去圖書館還書了,你先走吧。」
她是看著他走的,心裡很希望他能回一下頭,可是,她知道自己這是吸毒,他的狠心才是對她最好的。
而他,也沒有辜負她的期望。
葉斯遠加快腳步,追上走在前面的岑亦開,扯著他的領子將他揪到教學樓的角落:「你離羅小小遠一點,要是再被我撞見你騷擾她,就不是推你一下這麼簡單了!」
岑亦開冷笑:「你和她什麼關係?有資格替她出頭嗎?至少我還能說出自己的心思,你呢?吊著她搞曖昧,渣男!」
葉斯遠冷冷瞧著他:「我可真是開眼界,腳踏兩條船還能這麼理直氣壯!」
岑亦開撣開他的手,整整衣領:「別把關係搞得那麼難看,別忘了我們之間還在合作,怎麼也要見面的。我和羅小小的事,你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吧?」
葉斯遠頓了半秒,冷聲道:「那個小組是我負責的,我可以和你導師說你們組的jimmy更適合,他是二年級的,比你有經驗。當初要不是專案開始時,他去了美國訪問,這個資格也落不到你頭上。」
岑亦開心頭一緊,這個機會十分難得,寫進履歷是很有分量的一筆,他不能便宜了別人:「你真要為了一個女人把事情做得這麼絕?公私都不分了?」
葉斯遠只是看著他。
岑亦開死死咬了咬牙,終於服了軟:「好,我不再找她了!」氣沖沖地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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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小小今天一進教室就嚇了一跳,有點理解當初王爽看到她時的感受了。
她訥訥地在王爽身邊坐下:「你這是……」呆呆地看著那似曾相識的打扮。
王爽也奇怪地瞅著羅小小,羅小小又恢復了從前那種歐美御姐風的穿著,她揮揮手臂上的套袖:「我還說咱倆今天可以穿情侶裝呢。」頓了一下,「你這是放棄了啊……」看來帥哥並沒有改變主意,證明我還是有機會的,嘻!
羅小小沒接話,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放棄了沒有,但她明白,即使她打扮得和丁敏一模一樣,也不會改變什麼,既然這樣,她還是做自己好了。
「不過這身配這樣的大包也挺好看的。」王爽摸了摸她肩上黑色的包,從前羅小小都是各種minisize的小包,要不乾脆直接拿個手包就來上課了。她曾經還和同學打過賭,說羅小小那比手機還小的手包裡絕對就只有一支口紅……
忽然,她皺了皺眉:「但既然你都放棄了,還帶這麼大的包乾嗎?你原本不就只裝裝口紅、粉餅、手機什麼的嗎?」
正問著,就看到羅小小從包中掏出幾本厚厚的書,還拿出了筆記本。
王爽瞪了瞪眼:「你這是……又看上一個喜歡學霸的?」
羅小小瞥了她一眼:「只是不想再混日子了而已。」
這段時間,因為開始認真接觸關於發動機的事,她想到了小時候爸爸教給她的很多東西,她漸漸地開啟了記憶的閥門,開始覺得這些東西遠比想象的要有意思得多。
王爽一聽趕緊開啟了桌上的課本,她也要端正「三觀」了,要不更沒法脫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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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兩個人之間不可避免的尷尬,但tutor和學生的關係沒法改變,羅小小仍舊得在約定的時間去見葉斯遠。
葉斯遠最近特別忙,幾臺實驗連軸轉,白天的時候沒有空,讓羅小小晚上七點直接去實驗室找他。
羅小小在學校吃完晚飯來到了實驗室。
其他屋子都關燈了,只有葉斯遠的實驗室還亮著。
她雖然知道實驗室的密碼,但一想到現在的狀況,老老實實地按了呼叫器。
但怎麼按都沒人應,她詫異地踮起腳看了眼,頓時嚇得臉色煞白。
葉斯遠暈倒了!
她趕緊按了密碼,衝了進去。
葉斯遠並沒有失去意識,只是面色慘白,呼吸急促。
她跪到地上扶起他:「你……你怎麼了?」說話都打戰了,「我這就叫救護車!」
她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機,撥通電話,接線員問她病人的具體症狀時,她一時也說不清,葉斯遠困難地說了句:「把電話放我耳邊。」
羅小小趕緊拿過電話,葉斯遠和對方交代了自己的情況。
聽著他的陳述,羅小小面露驚異,原來他竟然是被蜘蛛咬了。
等待救護車來的時間,羅小小焦急地問他:「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身子很麻,沒法動。」
看到他脖子臉上都是汗,羅小小把他的衣領解開,當把他白大褂的袖子擼起來時,忽然發現他手臂上竟有一條明顯的紅線,像是血液從血管和皮膚裡透出來了似的。
那紅線似乎還在往上蔓延。
她嚇得心臟都要停跳了。
被一種這個人要離開自己了的恐懼攫住,她一下哭了出來。
葉斯遠艱難地開口:「你別哭,我沒事的。」
她吸吸鼻子,用力點頭:「好,我不哭,沒事,你一定會沒事的!」比起安慰他更是給自己信心。
葉斯遠難過地皺皺眉:「一會兒拿著那邊那隻手套,千萬別碰裡面,把口紮上,那隻蜘蛛就在裡頭。」
羅小小擦擦眼淚:「好。」說完把他輕輕放下,跑去處理手套了,一邊小心地扎口,一邊問,「你怎麼會被咬了呢?」
「我沒注意到它爬進去,大概是我戴手套時,它覺得被攻擊又無路可逃,所以咬了我。」
這時候,醫護人員進來了,葉斯遠被抬上了救護車,羅小小跟著上去,把手套交給了隨行醫生。
到了醫院,做了一系列檢查,醫生說咬了葉斯遠的蜘蛛叫「falsewidowspider(假寡婦蜘蛛)」,為葉斯遠注射了血清,並給了他一些止痛藥,然後就說他們可以回去了。
羅小小看葉斯遠疼得厲害,焦急地問醫生:「這麼嚴重不用住院嗎?」
「我們國家沒有會致死人的蜘蛛,只是毒素的代謝需要一定時間,就算是待在醫院能做的也只是服用止痛藥。」
羅小小沒辦法,打了一輛車,將葉斯遠送回了家。
夜裡,葉斯遠起初疼得睡不著,後來好不容易睡過去了,又因為疼一直做噩夢,羅小小把他的頭枕在自己懷裡,讓他靠著自己睡。
他一直髮抖,她便緊緊地抱著他,用她的體溫給他溫暖。
他時睡時醒,半睜開眼睛時,她撫著他的額頭:「你現在覺得哪裡疼?」
他聲音很低很低:「手臂、手指和肩膀,感覺像有螞蟻在身體裡一直啃你。」
羅小小看到他手臂上的紅線似乎越來越明顯了。
她一直攥著他的手腕,感受著他的脈搏,好像只有這樣,她才能稍稍安心一些。
人生第一次有了那種想要代替他疼,只要他好好的,讓她做什麼都可以的心情。
到了第二天,葉斯遠完全吃不下飯,只能喝水。
他出了很多汗,身下的床單都溼透了。羅小小接了盆溫水,把他的襯衫解開,一點點地給他擦拭身體。
止痛藥的效果有限,葉斯遠後來已經有些恍惚了。
晚上,到了該吃藥的時間,羅小小怎麼叫他也不知道回應。羅小小想了想,將藥片含住,喝了口水,然後捧著他的臉,貼上他的嘴唇,將藥片送進他的嘴裡。
他的嘴唇冰冷,她的臉頰卻異常火燙,心跳也快得幾乎要衝破胸腔。
藥片的乾澀讓他皺了皺眉,她趕緊讓他躺到自己懷裡。
她給他哼著歌,讓他放鬆,想再做些什麼來分散他的注意力:「師兄,我給你講點有意思的事吧。你想要聽什麼呢?這樣好不好,我給你講些我小時候剛來北京的事吧。
「我是小學時跟我爸媽回北京的,第一天進到教室做自我介紹時,忘了提到什麼說了句‘咋整啊’,引來班裡同學的鬨堂大笑。我那會兒覺得特奇怪,不明白他們在笑什麼,但那種尖尖的笑聲讓人很不舒服,當時我的臉特別燙,莫名地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我憋了好幾天,最後實在忍不住把這件事講給我爸媽聽了,我媽當天晚上就帶我去商場買了兩身特貴的洋裝,還有一套韓國進口的108色水彩筆。
「我媽第二天穿著貂皮大衣抹著大紅嘴唇把我送進了教室,其他家長都對我們指指點點,我那會兒覺得特別不好意思。
「但是,那天之後,我在學校的待遇真的就不一樣了。原本連個主動和我說話的人都沒有,穿了高階洋裝之後,開始有男生往我的書桌裡塞零食。那套水彩筆有特別香的水蜜桃味兒,還有幾支寫出來有彩色的亮片,我們班女生都跑來和我借水彩筆寫書皮。
「從那之後,我便深信只有這樣被精心包裝過的自己才能得到大家的重視。
「可是,我覺得我得到的並不是真心,於是,我便用敵視高傲的態度對待周圍人。
「我內心孤單,卻又不敢卸下偽裝,怕僅有的那一點虛假的情意也會消失。裝了這麼多年,到最後連我自己都不知道真正的自己是什麼樣子了。
「但是,我最近感到人生變得越來越自在了,真的,我從來沒有活得像這段時間這樣輕鬆。
「師兄,這都是你的功勞啊,我真的該謝謝你……」
不知道什麼時候,兩個人就這麼相擁著睡著了。
她靠在床頭,他靠在她的懷裡,她的手臂環在他的胸前,她穿著白色的毛衣,他穿著白色的襯衫。
窗簾是白色的,被單是白色的。
屋裡靜悄悄的,只有溫柔的鼻息……
早上,陽光晃在了她的眼皮上,她皺著眉睜開眼。
葉斯遠手上的紅線奇蹟般地消失了,他正躺在她的身上看著她,雖然依舊有著病後的倦態,但眼中已然有了動人的神采。
羅小小立即坐直身體,尷尬地整了整自己亂蓬蓬的頭髮:「我……我,啊,師兄,你醒啦,那我走了。你好好養病,你給沈越舟他們打電話,讓他們來幫幫你吧。」邊說著邊往床外蹭。
葉斯遠被蜘蛛咬傷的事,她還沒來得及告訴別人,只跟大牛幫他請了個假。
她剛從床沿站起來,手便被拉住了,一個不穩被拽回了床墊,葉斯遠一個翻身,吻住了她。
羅小小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發生了什麼。
他的嘴唇,不再冰冷,反而是灼燙炙熱的溫度,她覺得頭腦被燻蒸得一片白靄。
她漸漸閉上了眼……
陽光投射進來,將純潔的白色鍍上了一層淺金,她感受著他的心跳,還有自己的,覺得在做著一個特別美特別好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