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離開你,是我愛你最好的方式。

一切生命都有其時日。

一切感情亦都有其時日。

我們無法留住時間,無法擁有時間。故此,我們無法維持建立在時間之上的一切秩序。

第一次和她見面之後,我夢見了那個不好的結局。

之後,一次又一次,不斷閃現的,都是同樣的畫面。

我從未這樣害怕過、沮喪過,但我什麼都不能說。

是的,我愛她,深深地愛著她。

但我希望,這份愛永遠不會打擾到她、傷害到她。

離開她,讓她忘了我。這將是我愛她的最好的方式。

1.

文幻在痛苦中閉關了兩週。兩週後,她開始認真相親。

她希望通過相親儘快找到那個「對的人」,儘快結婚生子,這樣便也可以儘快忘記她對陸楷原那段——失敗的單戀。

這次經母親的好友介紹,文幻認識了一位外資銀行的高階經理,名叫餘貝羅。餘先生比文幻年長兩歲,長得劍眉星目、一表人才的樣子,平日上班戴一副金絲邊眼鏡,穿藍色細條紋襯衫和深色西裝,配藍色或明黃色領帶。文幻對這樣打扮的男人頗有好感,又覺得餘貝羅這個名字蠻可愛的,其性格脾氣也都很好,於是開始認真交往。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餘貝羅就向文幻解釋自己名字:父親姓餘,母親姓羅。貝,就是寶貝的意思,名詞用作動詞——父親把母親當作寶貝。文幻聽了感覺很溫暖。嫁人其實是嫁給一個家庭。那人的家庭聽上去就很幸福、很和諧。父親把母親當成寶貝。那樣一對恩愛的父母,所教育出來的孩子肯定也是個溫情、善良的人。一個溫情、善良的人必定是個不錯的結婚物件,至少也壞不到哪兒去。

一開始還不相熟的時候,文幻順著介紹人的叫法,管餘貝羅叫餘生。因餘貝羅的父輩是從廣東移民到上海的。某生,這是廣東那邊對男士的習慣叫法。

文幻覺得有趣且怪異。餘生,餘生,這麼叫就好像真的要和這個人共度餘生了,就好像餘生都會和這個人有扯不開的關係了。

可她又一想,既然兩人是在認真交往,奔著結婚目的去的。那麼最終成了好事、共度餘生,也是很有可能的。

兩人約會了幾次,文幻對餘生的感覺很好。她覺得餘生是個蠻有格調和品味的人。例如看歌劇、看電影、看畫展,餘生總能點評出個一二三,頗有藝術鑑賞力;再如逛街,他不愛去鬧鬨鬨的大商場,只喜歡安靜小眾的書店、畫廊和唱片店。餘生對文藝很有追求。

此外,餘生還是個細心、體貼的人。兩人吃冰激凌,吃過一次,他就記住了文幻喜歡的口味,等下一次再買就不會再問,早早選好文幻所喜歡的品種。他甚至還會提醒文幻,生理期不要吃冷飲,弄得文幻還有點不好意思,因為還從來沒有一個男人跟她談及過跟生理期有關的問題。但無論如何,餘生這樣說是關心她的表現。

若說餘生有什麼缺點,或讓文幻有些不喜歡的地方,就是文幻覺得他稍稍有些「色」。兩人一起逛街,餘生總是主動牽文幻的手,有時手還不老實,還會摟上文幻的腰。起先文幻很不習慣,總設法躲避。但她隱隱也明白,男性對女性表現出慾望,既可以說是一種冒犯,也可以說是一種讚美。一個男人要是對自己的女友毫無「性」趣,懶得碰她,反而是非常不正常的。於是漸漸地,她也接受了餘生對她做出的一些親暱舉動。

文幻和餘生的關係進展神速。一方面,餘生很用心,追得很緊;另一方面,文幻的母親以及那位牽線的伯母也很起勁地撮合他們倆。所以文幻和餘生交往了兩個多月就已進入談婚論嫁的階段。

一提到結婚,餘生馬上提出去看樓盤。他現在和父母同住一套三居室公寓,家裡也有房間可以結婚。但文幻母親一早就提過,結婚必須買新房。於是這個週末,餘生準備了厚厚一沓樓盤資料,一早就來接文幻去看房子。母親心中大喜,笑不攏嘴,贊小余辦事得力。文幻也看出對方的誠意,感覺很欣慰,愉快地隨餘生去看房。

但不知為什麼,時不時地,會有一絲淡淡的悵惘在她的笑容後面若有若無地牽動著她。

餘生帶文幻一個個樓盤逛,一路鞍前馬後殷勤服侍,一切為文幻著想,想買哪套房子全憑她喜歡。

文幻倒也不太挑剔。她覺得,結婚就是兩個人建個家,住哪裡倒是其次的,最重要的,是和誰一起住。

是不是這一生就和這個餘生一起度過了呢?

有一剎那,文幻有點迷茫。當然,餘生是個不錯的男人,各方面條件也都很好,但不知為什麼,文幻的心底裡卻有一絲不確定。

情人節那天,他們選定了房子。餘生去交了定金。交完定金,餘生來接文幻出去玩,手上捧著一大束紅玫瑰。

文幻很驚喜,她從沒見過這樣大的玫瑰花束,捧過來的時候,卻一不小心被玫瑰花刺扎破了手指。

幸好餘生是個細心人,隨身帶了創可貼。他替文幻小心地把手指包紮起來,嘴上不停自責:「啊,真是,讓他們把刺都剪掉的,居然還有遺漏的。是我沒仔細檢查,太對不起了。很疼吧?我檢討!」

文幻倒不太生氣,淡淡笑著。只是在創可貼繞上手指的那一刻,她忽然就想起那一次,她的臉被劃傷,陸楷原帶她去醫院的情形。

總是這樣,毫無預兆地就會想起他。稍微有些關聯的事情就會讓她想起他。甚至是,根本就毫無關聯的事,也會讓她想起他。

他像她心底的一塊疤,時不時就會痛一下。他也像個魅影,在她已經試著快樂起來的生活裡若隱若現、飄忽不定,時不時提醒她——如今她在生活中所追求的一切(戀愛、婚姻、房子、汽車、情人節的玫瑰花……這一切一切的世俗形式),不過是她自欺欺人,是假裝的安穩和快樂。因為,在她的內心深處,她並不安穩和快樂。

被刺破的手指包紮好了,但文幻卻發現,她嶄新的白色羊絨衫上沾了一滴血。那滴血殷紅刺眼,有種不祥的徵兆。

文幻心裡有點不安,但沒說什麼。

餘生看出文幻心思,對她笑一笑,說:「可以洗得掉的。」說完又覺得這樣不夠氣派,便改口道:「我再給你買一件新的。」

文幻便也笑一笑,試著忘記所有不好的感覺。

2.

元燦是過了好久才聽文幻說起商宛優打她耳光的事。這時文幻臉上的傷早好得沒影兒了。文幻說起此事也只是輕描淡寫。

元燦倒替她恨得咬牙切齒,又嗔怪她,捱了耳光這麼大的事怎麼也不跟元皓說?文幻笑笑,只說,算了。

元燦覺得不可思議,怪文幻忍氣吞聲,吃啞巴虧。

文幻說:「皮肉傷幾天就好了,也沒留疤。我就怕元皓要是知道了,一定不和姓商的結婚了。屆時鬧得天翻地覆,我又成罪人。」

元燦嘆口氣,「你就是當慣了善良少女。換作是我,馬上報警。非但報警,還要告她御狀,叫她未婚夫知道她的德性,偏讓他們結不成婚。」

文幻笑,「對,你就是基督山伯爵,專門懲惡揚善。」

元燦哼一聲,不理文幻。

文幻又說:「我就是不想破壞他們的婚事,才不說的。」說到這裡她頓了頓,神色中掠過一絲傷感,「不過,一想到元皓以後要和那樣一個女人一起生活,也挺心疼他的。」

元燦笑了,「沒想到你心裡還很有他嘛。」

文幻苦笑,「那也只是朋友之間的關心而已。」

元燦嘆息一聲,「我哥真命苦,這輩子的真愛就這樣失去了。」

「唉,每個人有每個人的命運,這是沒辦法的事。」文幻說,「元皓身為富家子弟,有他自己的責任要擔當。婚姻不由他做主,這也在情理之中。你好好勸勸他,跟那個女人,就算沒感情,至少也該和平共處,這樣他自己也會快樂一點。」

元燦斜文幻一眼,「得了吧,有本事你自己去勸他。對了,你和那個什麼餘生,真打算結婚了?不再考慮考慮了?」

文幻說:「差不多了吧。他給我的感覺蠻好的。」

元燦笑笑,「呵,原來只要感覺蠻好就可以了啊?還以為你要追求怎樣驚天動地的愛情呢?如果感覺蠻好就可以結婚的話,我哥給你的感覺應該也不壞吧?你怎麼就不要他呢?」

文幻沒有說話。她心裡其實明白,自從陸楷原拒絕了她之後,她就動搖了自己原先的愛情觀。原先她覺得,必須找到那個一見鍾情、非常來電的人,才能結婚。但事實卻是殘酷的。在她好不容易找到了那個一見鍾情、非常來電的人之後,人家卻不愛她。

於是一場轟轟烈烈的愛情變成了她一個人的獨角戲。在這樣一次慘敗之後,她有點灰心了,心裡的期望值自然也下去了。

她漸漸覺得,能遇到一個自己不討厭、還有一點喜歡,並且各方面都比較合適的人結婚就不錯了。當然,還需要門當戶對,和彼此的父母能融洽相處。這意味著元皓終究是不可能的。

這麼想著,文幻回答元燦:「我很喜歡餘生呀。他溫柔體貼,又有品味,長得不錯,修養也不錯。」

元燦不屑,「你急著想嫁,自然盡挑優點看。」

「什麼呀,我很客觀的好不好?」文幻辯解,「再說我們都見過彼此家長了,長輩們也都挺滿意的。我們已經看好房子了。」

「什麼?連房子都看好了啊?」元燦意外,「這進展也太快了。那婚紗看了沒有?鑽戒看了沒有?」

「也都有看啦。」文幻害羞地笑。

「還真是神速啊。對了,你給我記住了,婚紗必須verawang,鑽戒必須tiffany,千萬不能便宜了他。」

「嘁,俗氣!你們女人還報得出其他牌子嗎?」文幻不屑。

「我們女人?哼,你想免俗,就等著將來吃苦。」

「也不是免俗啦,我和餘生都是工薪族,不想鋪張就是了。」

元燦搖搖頭,「不是這個理。所謂不想鋪張,就是這個餘生對你不夠信任,守著資源不敢對你投資呢。」

文幻一時懵懂,竟無以對答。

元燦又說:「那麼同理,你也不要這麼輕易就答應跟他呀。婚紗鑽戒都屬新娘個人所有,他不想鋪張,就是在殺你價,防你一手。」

「不想鋪張也是我的意思啦。」

「算了吧,我看你還是謹慎一點。」元燦說,「我覺得你們進展得有點快。你這麼輕易就答應嫁給他,不是好事情。」

「可是,我跟他處了這些個月,該瞭解的都瞭解了呀。」

「你瞭解他多少啊?」元燦不屑,「還不就是約會吃飯,看看表面功夫?告訴你,知人知面不知心,提防著點。」

「可是,一個人要裝,裝一天兩天可以,天天都裝紳士,未免太難了吧?再說,他風度那麼好,又是個讀書人,能壞到哪兒去?」

元燦笑笑,「風度再好,讀書再好,他也畢竟是個男人。男人再如何善待你,追求你,把你捧為女神,到頭來還是隻為了……」

「為了什麼?」

元燦笑著,故作誇張地說:「為了送你一條祖傳的染色體。」

文幻一呆,隨即好氣又好笑,「你這人……」

「我這人怎樣?口無遮攔是嗎?」元燦笑嘻嘻,「但我說的都是大實話。忠言逆耳。你自己小心就好。」

「怎麼小心法?」

「小心保護自己呀,婚前別跟他有那關係。你要萬一懷上了,他就套牢你了,更可以大刀闊斧地殺你價了。」

文幻點點頭,若有所思,忽又想起元燦說的笑話,便拿出手機給元燦看,「幫我鑑定下,這條祖傳染色體的質量還可以不?」

元燦翻了幾張餘生的照片,說:「長得還可以嘛。」

文幻得意,「那是,都說像吳彥祖呢。」

「嗯,像長得馬虎一點的吳彥祖。」

文幻聽出元燦在揶揄,睨她一眼。

元燦又問:「多高啊?」

文幻說:「一八零左右吧。」

元燦笑,「左還是右?」

文幻有氣,倏地抽走手機,「呵,算你家趙墨一八一了不起。」

元燦仍是笑,「記得一句話,男人可以不帥,但一定不能不高。」

文幻托住下巴,輕嘆一聲,「可現在高的男人真的稀缺呀,我之前相親認識的男人沒一個超過一七五的,餘生有這身高我已經滿足了。」

元燦嘖嘖兩聲,「看你這小樣,好像真認定他了,事事遷就。」

文幻說:「也許是吧,應該是認定他了吧。」她一邊說一邊在心裡無聲嘆息——我是不是在強化自己的信念,下定決心和餘生在一起呢?真愛是需要下定決心的嗎?她自己也弄不清了。

於是她甩甩頭,不再多想,轉而對元燦說:「時間不早了,我先走了,和餘生約好了晚上吃西餐。」

「嗬,西餐西餐,談戀愛的人就沒別的事可幹了嗎?沒新意。」元燦笑著揶揄。

「對,沒新意,就像verawang,就像tiffany。」文幻以牙還牙。

「好了好了,你去吧,看你美滋滋的小樣。」

文幻笑,拿上包準備走。

「喂,再囉嗦一句。」元燦叫住她,「別讓慾望衝昏了頭腦。多考察考察,只要沒結婚,就還來得及反悔,啊。」

文幻仍笑著,嘴上說:「知道了,知道了。」心頭卻不知為何,忽然湧上一陣不痛快的感覺。元燦說的那「反悔」二字,像塊堅硬銳利的石頭,抵在她惶惶然的心間。

接著,剎那間,她眼前出現了陸楷原的臉。

3.

就在此時,陸楷原正坐在自己的辦公桌前,感到一陣陣莫名的頭痛。為了緩解這頭痛,他從抽屜裡取出一支菸點上。

夜幕正在降臨,深紫色的夜空慢慢在玻璃房四周籠罩下來。

陸楷原靠入椅背,深深地吸一口煙,抬頭望向夜空。這一刻,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獨。

話機上的電子提示音響起,是助理海茵斯在請示。陸楷原按下話機上的按鈕請她進來。

海茵斯高跟鞋的啼塔聲伴隨著她進來。見到陸楷原抽菸,海茵斯略詫異,但沒有流露出來。這是她第一次見到這個男人抽菸。

「今天的工作已全部結束了,陸博士。」她說。

「好的,謝謝你,adele。你可以回家了。」陸楷原說著,並沒有看她,彷彿繚繞的煙霧羈絆了他,讓他沉浸在某種遙遠的思緒中。

「不客氣,博士。不過……」海茵斯說著,略有猶豫,還是說下去,「不過您的臉色看起來不太好。有什麼我可以幫忙的嗎?」她看出陸楷原一貫冷峻嚴肅的神情中有些許焦慮和不安,還有疲憊和痛苦,這是她以往從未見過的。

「不,沒事。我有點累了而已。」陸楷原敷衍了一句。

「可是您……」

「我想一個人坐一會兒。」

海茵斯立刻不說話了,輕輕退了出去,帶上了門。

她早已習慣了陸楷原在工作之餘的冷漠疏離,但他今天這樣幾乎有些失控的焦躁是因什麼而起,她卻猜不出。他是一個心理醫生,他治病救人。但他自己的心理問題如何解決,卻沒人知道。

海茵斯關掉了外面的燈,離開診所。

陸楷原聽著外面安靜下來,深深地吐出一口氣,閉上了眼睛。

他當然無法告訴海茵斯,也無法告訴任何人,他這一天經歷了怎樣的痛苦折磨。那些可怕的畫面一次次毫無預兆地在他眼前閃現。

那個戴金絲眼鏡、穿條紋襯衫的男人,和文幻在一起。

他們在一家典雅的餐廳吃飯,舉止親密,似乎非常愉快。她說了句什麼,他也說了句什麼。她覺得心理不適,但忍受著。他看出她的情緒,又追問了句什麼。她又說了什麼,卻激怒了他。他把隱藏得很深的暴戾釋放出來。最後,他傷害了她。

又一陣眩暈侵襲而來。陸楷原抬手扶住額頭,頭痛卻加劇了。

隨後他看到一大灘血。他看到文幻的白色連衣裙上都是血。他聽到文幻充滿恐懼的尖叫聲。他閉上眼睛,抬手捂住自己的耳朵。

菸頭掉落到地上,燒壞了地毯。

他慌亂地站起來,踩滅了菸頭。

他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深深呼吸,來回踱步。窗外已是城市的夜色。他想去做點什麼,卻不知做什麼才好。

他拿起電話,卻不知該撥哪個號碼。

報警?他自己也覺得荒謬。警方會覺得他是瘋子。

打給文幻?她也會覺得他瘋了。

或許他的確是瘋了。因為他分明地感受到,自己對她的感情在影響他的判斷力。也許那些可怕的畫面和糟糕的預感不過是他幻想出來的,也許不過是因為——他嫉妒了。

4.

在市區一家西餐廳,文幻和餘生坐在靠窗的雅座。

這是一家格調、氛圍都很典雅的高檔餐廳,吸引了不少年輕夫妻和小情侶光顧。這天並不是什麼特殊的節日,但幾乎每張桌子前都坐著一男一女,每張桌子上都燃著幽幽燭光。

餘生點了很貴的牛排,又要了白葡萄酒,很正式的樣子。

已到談婚論嫁階段的男女相約吃頓便飯,照理也不用這麼隆重。但餘生是個講究情調的人,隔三差五便會弄一場這樣的燭光晚餐。文幻覺得有一個這樣的伴侶該知足了。

晚餐的氣氛一直都很好,食物也很美味。兩人邊吃邊聊,聊的都是些日常瑣事,很平淡也很溫馨。文幻心情很好,直到某一刻,餘生忽然說:「文幻,咱們在一起這麼久了,一直沒聽你說過以前的事,要不今晚就隨便說點來聽聽吧。」像是很不經意。

「什麼以前的事啊?」文幻有點警覺。

「以前的男朋友啊。」

文幻愣了一下。這唱的是哪一齣?

她一直以為餘生是那種溫柔寬容型的人,也就是所謂的暖男,沒想到他還會問她前男友的事。可她根本也沒什麼前男友啊。文幻忽然就覺得餘生有點狹隘,有點陰暗。

「以前沒有男朋友啊。」她故作輕鬆地回答。

「怎麼可能?你都二十六了。」餘生笑笑,「總有人追過你吧?」

「哦,追過的就是男朋友啊?」

「追的時間長了總有點故事吧?」餘生的口氣有了點揭露性,「從小青梅竹馬的,多少總會有點感情的,何況人家超有錢,對吧?」

文幻看著餘生,徹底震驚了,沒想到他還會笑裡藏刀。

她已經知道他說的「人家」是指誰,但她不動聲色,裝作糊塗,「什麼青梅竹馬啊?你說什麼啊?」她得延緩一下談話的進度,來想一想怎麼應付這種莫名的突襲。

「咳,裝什麼傻啊,不想說我不問就是了。」餘生仍微笑著。

「我沒有裝傻。我只是覺得,柳元皓並不能算我的男朋友,也談不上什麼青梅竹馬。我和他只是認識很久的朋友,僅此而已,如果你問的是他的話。」文幻說著,臉上並沒有笑容。

「嗬,這就生氣了啊?」餘生也收斂了笑容,「我都沒有生氣,你生什麼氣啊?」

「我也沒有生氣。」文幻說。她心想,什麼叫「我都沒有生氣」?他憑什麼生氣?又憑什麼以不生氣為籌碼來要挾她?

慢說她真沒談過戀愛,和元皓之間清清白白,就算談過戀愛又如何?誰有權利要求對方在認識自己前必須是一張白紙?什麼年代了,還有如此迂腐可笑的思想,倒好意思在此大興問罪之師。

文幻心裡非常不痛快了,若不是礙於教養,她真想站起來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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