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夢中擺渡人。

第一次遇見她,在一個可笑的相親活動上。

她穿著一身白裙,氣質乾淨,笑容友善而矜持,好像很不自信,可對我開口的時候,話又特別多。

第二次見面,在電梯裡。她低著頭走進來,只顧看手機,身心好似無限疲倦,卻又無人可以傾訴。

第三次見面,在診所。也就是從那天起,我對她的預感越來越清晰。我想,她就是我命中的那個人。

可是,如果我的存在對她是一種傷害,我怎能放任自己的感情?我唯一能做的,是離開她,越遠越好。

或者,讓她離開我。

1.

第二天晚上,文幻和元燦約了一起吃飯。

一見面,文幻吃了一驚。元燦剪了個短髮,戴副大墨鏡,穿一襲黑亮黑亮的緊身連衣裙,幾乎像個女明星了。

文幻忍住笑,撇撇嘴道:「幹嗎自毀賢妻良母形象?準備進軍職場啦?還是要殺進影視圈?」

元燦摘下墨鏡,「什麼呀,就是閒著沒事,換換心情。」一邊說一邊左右側轉著讓文幻看,「怎麼樣,好不好看?」

文幻說:「好看好看,像邦女郎。」

元燦得意地笑,「姐就是什麼髮型都能hold住。」

文幻不作聲,抓抓自己的頭髮,萬年不變的長直髮,因為最容易打理。她可不比柳元燦,二十二歲就做了某人太太在家享清福,有大把時間可以折騰頭髮和衣服。想想就有點自卑。

兩人到「榮哥火鍋」吃飯。元燦負責點菜。她們倆在一起,總是元燦強,文幻弱。強的張羅一切,弱的做甩手掌櫃。

元燦點菜十分認真,還開啟手機上的點評軟體尋最佳菜式。

文幻笑嘻嘻,「吃飯這麼愉快的事就是要和吃貨一起才更愉快。」

元燦睨她一眼,「你罵誰吃貨?」

文幻說:「不是罵,是褒獎呀。聽過吃貨的標準嗎?第一,能吃(吃得下)。第二,會吃(知道怎麼點)。第三,吃了不會胖。

元燦說:「我只符合第二條,所以我不是吃貨。」她把點好的單子推到文幻面前。文幻看了一眼,又加了兩塊泡麵。

元燦說:「喂,這麼多菜了,還點什麼泡麵啊。」

文幻嘿嘿一笑,「泡麵是我的獨門秘方,專治各種不開心。」

「你有什麼不開心啊?」

「多了。」

「你知道泡麵裡有多少味精和防腐劑嗎?」

「管它呢,好吃就行。我是泡麵控,你不知道嗎?」

「哼,知道,讀高中的時候,你午飯整天就是泡泡麵,還一泡泡兩塊。多少卡路里呀,算過沒有?」

「嘴饞起來才不管什麼卡路里呢。」

「行行行,你吃你的,不要下在我鍋裡。」

「我才不捨得下在你鍋裡呢。」

文幻把兩塊泡麵全部下到自己面前的鍋裡。

元燦只往自己鍋裡放蔬菜,見文幻撈泡麵撈得不亦樂乎,笑嘆:「你小樣的消化系統也真厲害,這麼個吃法也從沒見你胖過。」

文幻不理元燦,一邊吞面一邊陶醉,「唔,真香。」

元燦嘖嘖搖頭,「你小樣就沒有消化系統。」

文幻笑笑,「非也非也,就是太忙太累了,吃多少都消耗掉了。」

「是,看你最近忙瘋了,公司要拍新戲?」

「可不是嘛,累死了。」

「唉,也別太拼。就你們公司拍的那些電視劇,真不好看。上週無聊看了一集,感覺一夜回到九十年代臺灣言情劇水準。」

文幻苦笑,「可能因為好多演員都是臺灣人。」

元燦說:「我最受不了臺灣腔了,開口閉口‘你造嗎?我宣你。’聽得人汗毛都豎起來了。」

「還有,不管男人女人,動不動就流淚咆哮,一集裡有大半集都在鬼哭狼嚎。」

「還有,那些個古裝劇,都不說人話的。甭管是明朝的、清朝的,男男女女都會突然來一句‘我心痛得快要死掉了’,或者‘一個心碎的我,怎麼才能去愛一個心碎的你?’……」

「還有還有,聽說你們公司還要翻拍《灌籃高手》,拜託別毀我童年好不好?本來就只有那麼點美好回憶……」

元燦一口氣說了那麼多,文幻也忍不住想笑,「好了好了,你吐槽吐完了沒有?」

「沒有!還有你們選的那些個演員,真是不敢恭維。就這幾天播的那個劇,那女主角,腿那麼粗,腰那麼壯。這不是胖,這是大媽級的胖!我都不忍直視了……」元燦的吐槽辛辣生動。

「哎呀,好了。你知道,影視行業也不過一門營生,我們超級辛苦的好不好?再說演員也不是想籤誰就能簽得下來的。我現在就發愁呢。他們要籤林風偉,派我去談。如果籤不下來,我飯碗不保。」

元燦說:「幹嗎不換份工作?那麼喜歡混這烏七八糟的影視圈?」

文幻想了想,說:「也不是。就是……上了船,懶得下了。」

「那你就在賊船上待著吧。」元燦笑著,舉杯碰一碰文幻的茶杯,「不談工作了,說說你相親相得如何了?有靠譜的沒有?」

「哼,還有臉說呢。剛有一個不錯的,就被你哥給攪了。」

「元皓?他怎麼攪了?」元燦來了興趣。

文幻就把元皓來攪局的事說了一遍,又說:「雖然我也不太喜歡那個大塊頭陳先生,但元皓這樣不打招呼就跑出來把我劫走也太不禮貌了吧。回頭我跟我媽怎麼交代?我媽跟她老同事又怎麼交代?她老同事跟自己的朋友又怎麼交代?簡直得罪太多人了。」

元燦忍不住笑,「別怪元皓了,他這樣還不是因為喜歡你?」

文幻嘆氣,「喜歡也要講分寸。他以為這樣半路殺出來很帥嗎?很酷嗎?他以為自己是猴子請來的救兵嗎?」

「好啊你,罵我哥是豬八戒!」元燦笑著要打文幻。

文幻笑著躲打,又突然想到了什麼,「對了,我得跟你說件事。」她眨眼間就把元皓拋到九霄雲外了。

「什麼事?」元燦問。

「一件詭異的事。」

「什麼詭異的事?」

「一個詭異的人。」

「誰啊?」

「就是我跟你提過的,那次相親活動認識的。」

「哦,就那黑衣男子,蝙蝠俠?」

「哎呀,我跟你說正經的呢。」

「好吧好吧,正經地說,黑衣俠,他怎麼了?你不是說他不是去相親的嗎?」

「對,不是去相親的,但他好像……通靈。」

「通什麼?」

「通靈,就是……就是有……某種特異功能……」

文幻還沒說完,元燦就一下拉住她的手,表情凝重地看著她,故作認真地說:「孩子,不要放棄治療,啊。」

文幻氣得拍開元燦的手,「我說的是真的。那天他勸我別坐地鐵,結果地鐵發生了故障。前幾天,我有個u盤找不到,急死了。他跟我說,在計程車上。我打電話一問,果然在,後來找到了。」

「咦,你們在交往嗎?三天兩頭見面。」

「唉,也沒有啦,就是碰巧又遇見他……」文幻一時沒想好要不要告訴元燦,這黑衣大俠現在是自己的心理醫生。

元燦卻笑道:「好了,不就是碰巧嘛。碰到一件事,他隨口一說,應驗了。地鐵故障,u盤掉車上,這些本來也不是什麼稀奇的事啊,說中很正常啊。你還真以為自己碰上了先知?哈利波特?x教授?呵呵,這年頭男人泡妞的手段還真是層出不窮。」

文幻皺著眉,反覆思量著元燦的話,末了對元燦撇撇嘴道:「說不過你,反正我就是覺得不對勁。這人肯定有問題。」

元燦看著文幻執著而痴迷的樣子,笑而不語。

文幻又說:「就算像你說的,他只是隨口一說,只是碰巧,但他並沒有要泡我的意思啊。相反,他很高傲,都不愛理人的。不過……他氣質真是好,不理人也那麼帥。或者說,他越是不理人,就越是顯得帥。我以前其實很討厭這樣目中無人的男人的,覺得他們是故意裝得高深莫測來吸引女人。但他給我的感覺不是這樣,他不是裝出來的,是真的卓爾不群,對什麼都不在乎……」文幻說著說著陶醉了。

待文幻說停了,元燦看著她,長吁一聲:「蘇文幻。」

文幻還在出神,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

元燦一字一句地說:「目測你要戀愛了。」

「什麼呀。」文幻回過神來,嘆口氣,「跟誰戀愛啊?」

元燦笑笑,只說:「男追女,隔重山,女追男,隔層紗。但儘管如此,你也別倒追,別主動。千萬記住了,女人不要主動去找男人。不要主動去找男人。不要主動去找男人。重要的事情說三遍。」

「我又沒有主動去找……」文幻羞惱地想要否認。

「anyway!」元燦一揮手,打斷文幻,「送你三個字——沉!住!氣!記住哦,沉住氣才有主動權。」

文幻懵懵懂懂的,看著元燦女先知一樣的臉。

2.

沉住氣才有主動權?

蘇文幻從來就不是沉得住氣的人啊。

文幻把陸楷原的手帕攥了一天,最後還是決定——下班後去把手帕還給他。

對,就是藉口。就是為了能見他一面。但,那又怎樣?喜歡一個人有什麼丟臉的?大大方方地承認好了。就是喜歡他。沉什麼氣?要什麼主動權?我要主動權幹嗎?

於是這天一下班,文幻就拿著手帕上樓了。

海茵斯還是那副親切但公事公辦的笑容,「啊,蘇小姐您好,歡迎光臨,只不過……今天並不是您預約的時間呀。」

文幻說:「我知道,但我有點別的事要找陸醫生。」

「什麼事?我可以替您轉達嗎?陸醫生現在在忙。」

「沒關係,我可以等。」

海茵斯笑了笑,「那請您坐在候診區等待吧。」

文幻說了聲謝謝便走過去坐下,坐了片刻,她感覺有些無聊,掏出要還的手帕翻來覆去地看。這就是塊普普通通的白色純棉手帕,上面也沒有什麼姓名首字母的燙金字之類。文幻用手指細細摩挲著手帕的質地,她感覺自己皮膚的每一顆細胞都在努力記憶著這塊織物的質感。某一瞬間,她覺得自己真是瘋魔了,又覺得海茵斯在遠處一直打量著她這些瘋魔的舉動,於是很快把手帕捏進手心,放回口袋裡。

過了好久,診室的門還是沒開。文幻實在無事可做,瀏覽起沙發旁邊的書架。書架上放了些可供閱讀的書刊和雜誌。忽然有一本書的書名吸引了她——《水知道答案》,是個日本人寫的。水知道什麼的答案?她滿懷好奇抽下那本書,隨手翻開一頁便讀了起來。

……

一九八九年,美國的科學雜誌《二十一世紀》刊載了一位名叫沃倫·哈馬曼的人所寫的論文。論文中提到,如果將人體中的有機物質的頻率轉換成聲音,相當於四十二個八度。若真的那樣,我們將最高頻率的標準定在八長調的「do」的話,它就會高達五百七十兆赫茲。而一赫茲表示一秒鐘波動一次,這也就是說,人體所產生的波動每秒鐘高達五百七十兆次。換言之,人類其實隱含著超乎想像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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