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研名單最後塵埃落定,班級里名列前茅的四個人,名單在他們大學最後一節課下課後公佈,先前來找事的那位女同學聽完名單,憤憤不平,問:「憑什麼之前都是6人保研,到咱們這一屆就成4個人了?」
講臺上的班長嘆了口氣:「我也不知道啊。」
他是第五名,更冤。
她接著生氣:「班長就不能去問問嗎?這好歹是關係到人生前途的大事。」
周嗦啦看她不順眼,坐在座位上哼一聲:「既然知道這是人生前途的大事,那當初怎麼不好好學習,對總評前四的來說,保四個和保六個有區別嗎?」
女同學用譏諷的口吻道:「我只好好學習有什麼用?沒攤上個好媽不照樣白搭?」
「就是的,」周嗦啦語氣惋惜,「總評前四的夥計們,你們可千萬記得回家感謝你們的媽媽,畢竟照她的理論,保研一途上成績是沒有用的,決定性因素是媽。」
全班同學誰都不吭聲,就看她倆你一言我一語地互懟。班長在講臺上愣了一會,打圓場:「行了行了,反正保研名額就這麼幾個,準備保外校研究生的同學自己準備目標學校的複試,本校的等通知。」
他頓了一下,環顧整間教室,笑了笑,道:「那咱們大學本科最後一堂課就結束了……咱們合個影吧。」
氣氛頓時變得有點悲傷,班長下來拿自拍杆,分散在整個教室裡的同學們自覺聚攏到中間去。當天這張照片刷屏了所有人的朋友圈,均配有傷感文字。周嗦啦中午睡醒刷朋友圈,躺在床上感嘆:「我最早考上大學的時候,覺得四年好漫長,差不多可以上一輩子了。」
於爾婕慢悠悠地笑了笑:「這四年因為學分、獎學金、演出機會撕個沒完,每年組織全班聚會從來沒聚齊過,臨走還撕了一把保研名額,最後又搞這麼一副依依不捨的樣子,其實是為了騙贊吧?」
周嗦啦的傷感情懷被於二姐打了個煙消雲散,有點不甘心,翻過身來支著腦袋問她:「你不懷念大學生活嗎?」
於爾婕扭頭看她,笑了笑,慢慢道:「我懷念有你們的大學生活。」
當年我在學校門口揮別老同學,還以為那隻不過是人生中最平凡不過的一天,所以什麼都沒有做,現在我揮別離開的室友,已經知道這是天南地北的分別了,但還是什麼都沒有做,因為什麼都做不了。
周嗦啦抹抹眼睛,她其實沒哭,就是心裡忽然有點難受:「咱們宿舍的紅毯要怎麼走啊?要不要統一服裝?」
「你不跟你們家葉直男一起?」於爾婕笑眯眯的,「咱們可以走兩遍,集體一遍,個人走個人的一遍。」
周嗦啦不知想到什麼,噗嗤笑出來:「二姐呀,你說大學四年,咱宿舍的女婿上門宴你就沒請過了。」
於爾婕哼一聲:「畢業我自己請!」
周嗦啦笑嘻嘻的:「那你紅毯怎麼辦?」
「紅毯我自己走!妝我自己化!造型我自己做!」於爾婕躺床上氣場全開,「豔壓通稿我也自己寫!我十項全能!一人頂一個團隊!」
周嗦啦在床上笑到打滾,一本正經地點頭:「對對對,剽悍的人生不需要解釋。」
「我說於二姐……」睡周嗦啦對頭的陸朝飲慢悠悠道,「你似乎是把我忘了,施宏博馬上就要去澳洲,到時候畢業走紅毯我也落單,咱倆可以相依為命。」
於爾婕大喊:「什麼相依為命,咱倆這是強強聯合!」
「是啦是啦,單身狗和異國戀的強強聯合。」梁文音趴在枕頭上笑,還招呼周嗦啦,「高孟君要來陪我走紅毯,不如啦啦我們六個一起走好了啦,你打頭我斷後,強強聯合走中間。」
「這樣就感覺我像分手單身了一樣。」陸朝飲開玩笑地錘床,「我太虧了!我也要找個小哥哥陪我走紅毯,讓十項全能走中間。」
梁文音嘆了口氣:「陸朝飲你看你這勁頭,真讓人對異國戀沒信心。」
陸朝飲哈哈大笑,還說:「你怎麼跟施宏博說的一樣?他就老說他不看著我我十有八九要出事。」
周嗦啦提起眼皮瞅她一眼:「十有八九要出事,所以呢?」
「所以他準備籠絡你們,讓你們來給他當眼線。」陸朝飲笑嘻嘻地伸手過來,在她肩上一拍,「這個星期六去市中心吃泰國菜,你們沒問題吧?」
有人請吃飯那當然什麼問題都沒有,施宏博在席上挨個敬酒,說未來一年就把陸朝飲拜託給她們看著了。
周嗦啦晚上跟葉值發影片:「噯,看來我出國的時候要專門請你身邊同事朋友什麼的吃個飯哎,好拜託他們看著你。」
葉值笑了笑:「此舉除了浪費錢,並無什麼別的用處。」
周嗦啦翻了個白眼:「那你請我身邊的朋友吃飯,拜託她們看著我?」
葉值也是一副提不起興趣的樣子:「請你國內的朋友吃飯嗎?好像也沒有什麼用。」
被周嗦啦認作正面教材的施宏博坐著波音飛到了大洋彼岸,每天都要跟陸朝飲影片一個小時以上。澳大利亞同中國有兩個小時的時差,也不算太陰陽顛倒,託他們的福,周嗦啦全宿舍集體在中國欣賞了悉尼的日出和夜景,還遠端瀏覽了一發悉尼歌劇院。
周嗦啦又跑去戳葉值:「等我出去了,我也這麼帶你瀏覽資本主義的山河。」
葉值呵呵一笑:「其實有個東西叫自然紀錄片……」
周嗦啦算是看出來了,葉值就是在跟她對著幹,不管她說什麼,葉值都能找出問題來反駁她,這使得周嗦啦還沒開始異國戀,就已經心累無比了。
「我覺得葉值吧……」已經異國戀的陸朝飲結合自身例項教育即將異國戀的周嗦啦,「他可能是被前女友異國劈腿了所以又心理陰影,說白了就是安全感不夠,你可以試試對症下藥,給他點安全感。」
「老天,這個安全感可怎麼給?」周嗦啦語氣誇張地喊了一聲,「我難道還不夠給他安全感的嗎?我就差通知全世界我談戀愛了啊。」
她重重嘆了口氣,又重重在陸朝飲肩頭拍了一掌:「我現在唯一的指望就是你了,希望你跟施宏博能加把勁,和諧愉快地談完你倆這一年的異國戀,給我們家葉直男增加點信心。」
陸朝飲哈哈大笑,一口答應下來,從此將周嗦啦當成秀恩愛指定地點,周嗦啦一方面安撫葉值,一方面還要每天啃施宏博隔海撒來的狗糧,覺得日子簡直生無可戀。
直到他們大四寒假來臨。
陸朝飲是過了年跑來宿舍群裡刷哭臉的,彼時周嗦啦正在她姥姥家搜刮零食,揣兜裡的手機嗡嗡嗡地震動起來,像吃了炫邁,半天停不下來。
她一頭霧水地調出對話方塊,看家滿屏大哭的表情:「我聯絡不上施宏博了。」
周嗦啦心頭有驚雷滾過,滿腦子都是「中國留學生澳洲失聯」等相關新聞。
於爾婕最先冒的頭,問她到底怎麼回事。
陸朝飲跟他們長話短說地解釋,說施宏博自從開始寒假考試,他倆聯絡就日漸減少,陸朝飲知道他學習任務重,還刻意不去打擾他,沒想到這個期末考試一考起來就結束的遙遙無期,中國年都過完了,施宏博還沒考完。
跟周嗦啦想的一樣,陸朝飲也在擔心施宏博的安全問題。
「你見過他媽媽了吧,」周嗦啦給她出主意,「你給他媽媽發微信,問施宏博有沒有跟她聯絡過。」
陸朝飲一碰見事就容易六神無主,基本別人說什麼她聽什麼,當下就去給施宏博的媽媽發微信去了。
未來婆婆回的很快:「聯絡過呀,怎麼了?」
「你接著問她是什麼時候聯絡的。」
未來婆婆回答:「昨天還開影片了,怎麼,他沒聯絡你嗎?」
陸朝飲這次不用別人指點了,她自己接著發問:「他期末考完了嗎?」
「早就考完了。」未來婆婆道,「好像考試周只有半個月吧。」
周嗦啦看到陸朝飲發過來的微信截圖,心裡咯噔一聲,既然人身安全沒問題,那有問題的就是忠誠度了。
陸朝飲大概又跟她保持了同步思維,但隨即又開始自己安慰自己:「我最近跟施宏博發的留言也少,可能是他看到忘回了。」
她說著,立刻又去給施宏博留言,祝他新年快樂,順便問他考試結束沒有。
施宏博這次終於回覆了,而且直接回過來了影片邀請,這像給陸朝飲吃了一顆定心丸,連日來的不安怨懟一掃而空,還興高采烈地問他考試怎麼樣。
「澳洲考試月真是太長了,斷斷續續考到現在,」施宏博在影片那頭抱怨,「你雅思準備的怎麼樣了?下一場考試是幾月?」
陸朝飲的笑容凝在臉上:「我下一場……是三月。」
「好好準備,」施宏博道,「爭取考七分。」
「七分是不可能了,」陸朝飲的笑容又活過來,但卻無比勉強,「能考六點五就已經要用光洪荒之力了。」
「別那麼大心理壓力,」施宏博安慰她,「好好準備,盡力考就行了。」
這是陸朝飲最後一次在宿舍通報她跟施宏博的現狀,從那之後,周嗦啦雖然時常聽她提起施宏博,卻再也沒有現況更新,她忍不住好奇心去問,得到的回答也是:「哇,澳洲那邊學業好繁重,我感覺他像是要累死在自習室了。」
葉值聽完,冷笑一聲:「男生劈腿了。」
周嗦啦雖然也想到了這個情況,但還是有點接受不能:「不……不會吧……他倆之前感情還挺好的,是我們音樂學院的模範情侶。」
「模範情侶也有走下神壇的一天。」葉值道,「我很忙的時候不一定會聯絡朋友,但一定會聯絡女朋友,我之前實習的時候,你知道我們公司的工作強度,但也沒耽誤我每天跟你保持聯絡。」
周嗦啦有點坐不住,畢竟施宏博和陸朝飲還肩負著給她即將到來的異國戀提供正面示範的艱鉅任務,要是連模範情侶都死在異國上,那她……呃,那跟她也沒什麼關係,別人是別人,她是她。
「我要找我在悉尼的小夥伴幫忙打聽一下,」周嗦啦說,「看看施宏博到底是怎麼回事。」
「別去,」葉值阻止她,「這種事情應該讓正牌女友去做,你一個外人跟著摻和什麼?」
周嗦啦表示不服:「那如果施宏博真……呃,真劈腿了,難道就要讓我們家小四一直被矇在鼓裡嗎?」
「有些真相當事人不一定願意聽,」葉值道,「不要拿你自己的理所應該去要求別人。」
周嗦啦設身處地地想了一下,覺得如果換成自己,那絕對是寧願面對血淋淋的現實,也不想活在自欺欺人的幻境裡。她沒把葉值的話當回事,自作主張地拜託身在澳洲的高中同學幫忙去打聽了一下,畢竟澳洲華人圈子也不算太大,只要有心,很容易就能摸到點蛛絲馬跡。
她還沒得到訊息就跑去找陸朝飲邀功,那一臉難掩的表情被梁文音看到,莫名其妙地問了一句:「你彩票中獎了?」
周嗦啦擺擺手:「我之前不是說我有一朋友在澳洲麼,我就拜託他幫忙去查施宏博了,他今上午跟我說已經打聽到這個人,估計過兩天就能有訊息。」
於爾婕「嘖」了一聲:「鹹吃蘿蔔淡操心,你管這出力不討好的麻煩幹嘛。」
周嗦啦瞪大眼睛:「怎麼就出力不討好了?」
「這種事情拿腦子一想就能明白吧……」於爾婕翻了個白眼,「男朋友消失還撒謊,小四肯定知道他那邊出問題了,但她一直不說,就是不敢面對,現在你呱一下跳出來往她天靈蓋上敲一榔頭說,‘喂,醒醒吧,你男朋友劈腿了’,換你你能受得了啊。」
「我受得了,」周嗦啦很認真地點頭,「我寧願要明明白白的真相,也不稀罕虛假的自我麻痺。」
「那是因為你心靈強大,」梁文音涼涼地丟擲一句,「但這到底是小四的事情吧,你交給她做決定不好嗎?幹嘛要扮演那個不可抗的外力強硬告訴她現實?」
周嗦啦非常不能理解這種需要一鍵原諒才能維持下去的戀情,她還想頂嘴,但於爾婕卻擺擺手打斷她:「這樣,一會陸朝飲回來,你直接問她,就說你那邊有朋友能幫忙找找施宏博,看她需不需要。」
周嗦啦採納了於爾婕的建議,因為她覺得自己勝券在握,男友失聯的陸朝飲一定會狂點頭,然後催她一秒鐘找到施宏博的下落。
陸朝飲回來,一屋子人全都以詭異的目光盯著她,她心裡咯噔一聲,關門的動作都變得小心翼翼:「好事壞事?」
周嗦啦打著哈哈站起來:「好事,放鬆。」
她把陸朝飲按到椅子上坐下,還裝模作樣地給她捏了捏肩:「是個這,我有高中同學現在在澳洲,這事兒我給你說過吧?」
陸朝飲一頭霧水地點點頭。
周嗦啦接著說:「你不是聯絡不上施宏博了嗎?我看你還挺捉急的,我可以讓我那個同學幫你找找,看他那邊到底什麼情況,你需不需要?」
陸朝飲一下從椅子上彈起來:「你同學能聯絡上他?」
周嗦啦向梁文音和於爾婕拋了個得意洋洋的眼神:「當然啊,如果你需要我現在就去給他發微信。」
「我當然需要!」陸朝飲一把抓住她的手,「你快讓你同學幫我找一下他,他現在也不會回我微信,我還沒發打電話過去,真要急死了。」
「你確定啦?」周嗦啦笑眯眯地解鎖手機,「你確定我就去找他啦。」
「確定確定確定,」陸朝飲點頭如搗蒜,「要不你把你同學微信推給我,我跟他說。」
周嗦啦歡快地應了一聲,又得意洋洋地看了一眼梁文音和於爾婕,打賭失敗的兩個人一臉什麼事都沒發生的表情轉過頭,估計雙雙在心裡fuck了一聲。
負責遠端捉姦的同學異常給力,只隔了兩天就把調查結果反饋過來,她們三人拉了一個群,其中陸朝飲是當事人,同學是執行者,周嗦啦一個吃瓜群眾,不知出於什麼心理,圍觀的還異常上心。
但陸朝飲自己掉鏈子了,她忽然在一天晚上凌晨三點的時候退了群,說不管發生什麼,都希望是施宏博自己來告訴她。
周嗦啦百思不得其解地去問葉值:「如果我出軌了,但又故意瞞著你不說,那你是比較希望我自己告訴你,還是希望自己及時發現真相?」
「如果你出軌了,」葉值摸著下巴想了想,「我比較希望親手打死你。」
周嗦啦哈哈大笑,摸著他的頭安撫他:「不會的,我一定先跟你分手然後再發展新歡,保證不給你吃原諒套餐。」
葉值嘴角上挑,彷彿是笑了一下,但眼睛裡卻殊無笑意,周嗦啦發覺他情緒不高,又膩過去摟他脖子:「你最近在忙什麼呀?」
「私事,」葉值頓了一下,又補充了一句,「前途相關。」
周嗦啦「哦」了一聲,感覺這個話題好像就要這樣結束了,但她又不知道該開啟一個什麼樣的新話題,只能硬著頭皮道:「那你前途打算怎麼辦呢?你是在往以前的那個公司投簡歷嗎?」
「啊,是啊,」葉值打起了一點精神,笑眯眯地看著她,「你不是希望我回去工作嗎?」
周嗦啦一聽這話就蔫下去了,她嘆了口氣,對葉值道:「你不用考慮我,你只需要去做自己最想做的事情就行了。」
葉值挑了下眉:「我這麼考慮你,讓你覺得很困擾嗎?」
周嗦啦點頭也不是不點頭也不是,她想明白說,但又怕葉值理解錯意思,最後搓了搓手,用十萬分地誠摯道:「我怕我回報不起。」
葉值貌似瞭然地點了點頭:「你知道我想要什麼,但你不想給,所以也不想要我給你的。」
周嗦啦又開始心累了,自從她定下來出國,基本每天跟葉值的交流就處於長時間的心累情緒中,她有時候甚至懷疑,長此以往下去,他們可能撐不到開始異國就要分手。
葉值先發現了她的不耐煩,很寬容地笑了笑:「我最近要忙點事情,可能要略微減少一點跟你的見面時間。」
周嗦啦忽然炸了,她猛地站起身,不僅把葉值嚇了一跳,也把自己嚇了一跳,她站在原地愣了一下,又趕緊坐下,但坐下後又覺得沒氣勢,最後還是站著,在葉值面前走來走去,像老師訓學生一樣訓他:「葉值,你是不是覺得咱倆異國了就一定會分手?」
葉值沒敢接話,怕哪句說不對就觸了她的逆鱗。
周嗦啦氣鼓鼓地看著他:「我就不明白了,你好好上你的班,我好好上我的學,撐死也就異國兩年。當年鄧稼先去造原子彈,還跟他太太異地十年呢,照你這思路不早離婚了嗎?」
葉值被她劈頭蓋臉訓了一通,不僅一點都不生氣,而且不知出於什麼心理,竟然還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他仰臉看著周嗦啦,對她伸出手:「好了,別生氣,我知道錯了。」
周嗦啦瞪他一眼:「我看你是糊弄我,你根本就不知道。」
葉值笑著站起來,展開雙臂去擁抱她:「啦啦,你可能會覺得我最近有點無理取鬧,但是……」
周嗦啦在他雙臂間掙扎了一下,語氣不善:「但是怎麼樣?」
「但是你要知道,我所有的無理取鬧背後,藏著的都是患得患失。」他將下巴放在周嗦啦頭頂,語氣溫柔,「我想成為你生命裡不可替換的那個人,所以很害怕我還沒成功,就被替換了。」
周嗦啦原本氣呼呼的心一下柔軟的像三月春柳,並且分分鐘開始鼻子發酸眼眶漲紅:「所以你更要對我們之間的感情有信心啊,如果我們連時間空間這點小考驗都不過去,那還說什麼天長地久呢?」
「不,我不想搞什麼愛情考驗,太無聊了。」葉值放開她,「你只需要跟我在一起,不需要通過什麼考驗。」
周嗦啦被他感動的稀里嘩啦,回去就在朋友圈秀了一波大的。她這邊的柔情蜜意襯得陸朝飲那邊更加悽風冷雨,以至於梁文音半道跑來私聊她:「那啥……要不你那個秀恩愛的朋友圈,還是遮蔽小四吧。」
周嗦啦先冒出一腦門子問號,緊接著立刻反應過來,大呼自己不長腦子,趕緊跑去把那條朋友圈刪了。
迄今為止,施宏博已經在微信上失聯了三個月,陸朝飲一副哀莫大於心死的樣子,也不急著找人,心如止水地準備她的申請資料和雅思考試。
音樂學院背後不少人議論:「模範情侶就這麼慘淡收場了,啊,這世界上還有愛情嗎?」
「我覺得我這輩子遇到真愛的機率可能比我買彩票中一個億機率還低。」於爾婕在宿舍里長籲短嘆,「要不以後還是專注於買彩票吧,畢竟小孩子才談愛情,我們這種成年人只關心蘆丹氏和阿瑪尼。」
周嗦啦靈光突現,戳於爾婕:「哎老二,問你個問題,如果給你一千萬讓你把你男朋友賣了,你同意嗎?」
「當然同意啊!」於爾婕道,「沒有的東西我為什麼不賣?」
周嗦啦萬分遺憾地嘆了口氣:「所以你現在就是既沒有男朋友,也沒有一千萬……艾瑪,太悲傷了。」
於爾婕定定地看了她一會:「啦啦,看我口型……去、你、大、爺!」
一屋子頓時笑成一團。
陸朝飲在收到悉尼大學的offer後再一次聯絡施宏博,他們本來約定的目標是墨爾本大學,但現在兩人的對話就像是這場約定從來沒有存在過,彼此客套地通報近況,確定分手,切斷通話,然後刪掉聯絡人。
「其實從他失聯時騙我那天開始,我就知道我們兩個應該是徹底完了。」陸朝飲後來對周嗦啦這麼說,「但我想要一個明明白白的分手,他在那邊找了一個澳洲abc,他是個談不了異地戀的人,我早就就該知道,當初我能借著異地戀的便利把他從他前女友那裡偷過來,現在就有人能幹同樣的事情。」
「我把他拉黑了。」她說著,調出微信黑名單亮給周嗦啦看,那個名單裡只有施宏博一個人,曾經置頂的聊天框,有甜蜜膩歪的備註和專屬聊天背景,但這一切都已經是過去式了。
那些最後躺在黑名單的人,最開始也都是踩著七彩雲朵而來,照亮過整個世界的。
020.只在我身邊的你
葉值忽然對周嗦啦出國的行程安排異常上心,已經上心到她的專業水平和義大利語學習進度都要每天過問,這讓周嗦啦覺得異常惶恐,感覺自己好像多了個爹,每天跟周閶旅彙報完,還得再跟葉值彙報一遍。
「所以你是準備參加明年五月份的入學考試?」葉值表情嚴肅,「那你畢業後半年打算幹什麼?」
「呃……我打算……學義大利語……」周嗦啦有點緊張,不知道他問這個是想幹什麼。
葉值捏著下面不吭聲了,眉心微皺,抿著嘴唇,若有所思。
周嗦啦立刻被葉值這副表情迷得死去活來,這就是男朋友長得帥的好處,什麼都不用幹只看臉就她高興的不行。
「你問這個幹什麼呀?」她撲過去摟葉值的脖子,「你工作怎麼樣了呀?我怕耽誤你的事,這兩天都沒幹找你。」
葉值噗嗤笑起來:「好藉口,明明是你忙著學語言,現在還把鍋推到我身上。」
周嗦啦這就不服了:「明明是你說你最近忙得很所以沒空搭理我,我可是隨叫隨到的,你看你今天叫我出來我二話不說就出來了。」
葉值「嗯」了一聲:「你今天不上課?」
「逃了。」周嗦啦故意用情深似海的眼神看他,「為了你,我什麼都能放棄。」
葉值立刻道:「那你別出國了。」
周嗦啦立刻瞠目結舌:「呃……除了這個……」
葉值笑起來,接著又輕輕嘆了口氣:「所以……你是定下來要出國了?完全不考慮留下來?」
周嗦啦對葉值解釋這個問題已經解釋的精疲力盡,以至於他現在一提起相關話題,什麼話都沒來得及說,周嗦啦先開始心累,她笑容僵硬了一點,但還硬撐著掛在臉上:「定下來了。」
葉值接著問:「哪怕是為了我,也不考慮留下來?」
周嗦啦已經懶得哄他,生硬地回答:「考慮過了。」
「看來答案是不,」葉值笑的連眼睛都彎起來,以至於周嗦啦根本分辨不出他這笑容是真心還是假意,「好吧,那就這樣吧。」
周嗦啦還掛在葉值脖子上,但她感覺這個姿勢有點尷尬,在心沒有親密貼在一起的時候,肉體的接觸讓人覺得有點噁心。
「那……就這樣吧是什麼意思?」周嗦啦從他身上跳下來,笑容還在臉上掛著,比剛才更僵硬,連葉值都看不下去,上手把她的嘴角拉下來。
「就是我支援你出國唄,」他的目光遠遠投出去,臉上表情看起來有點縹緲,「加油,好好學習。」
「那我們呢?」周嗦啦心涼了半截,「我們就怎麼樣了?」
葉值把目光收回來,低頭看她:「你這要哭出來的表情是怎麼一回事?」
周嗦啦看起來萬分悲傷,眼眶都紅了,但聽葉值這麼一說,又趕緊使勁眨眼,然後對他抖著嘴角笑了起來:「沒什麼,你說吧。」
葉值露出一臉不忍直視的表情,伸手把她眼睛捂上:「所以離開我,你其實也是非常難過的了?」
他說著,慢慢低下頭去親吻她,唇齒很溫柔地交疊,像在春日清晨去吻花朵上的一顆露珠。
然後真的有露珠滾下來了,從周嗦啦眼睛裡,於是這個吻開始變得苦澀,比喝中藥更難受的體驗,恐怕這輩子都忘不了。
「哭什麼?」葉值從她唇上離開,兩人鼻尖相抵,他低低地問了這麼一句,又去親吻她的眉毛和眼睛。
「哭你,」周嗦啦說話已經開始有鼻音了,她眼睛紅紅的,鼻頭也紅紅的,看起來像只兔子,「心裡有座墳,葬著未亡人。」
葉值笑起來,拿紙巾給她擦眼淚,還小心擦掉了暈花的眼影,讓她看起來不那麼狼狽。
「我們院六月十三號有畢業紅毯秀,」最後周嗦啦說,「你來陪我走吧。」
一直到分別,她都沒有再追問葉值那句「就這樣吧」的意思。
音樂學院的本科生畢業紅毯秀一直是濱大的一道靚麗風景,每年都要吸引不少本部學生跑去圍觀。周嗦啦從大一就開始每年看學長學姐們走紅毯,心裡羨慕的要死,四年來跟宿舍商量過不下一百次紅毯衣著,後來遇到葉值,也跟他商量過不下一百次,甚至還腦補了一場完整地葉值走完紅毯後跪地求婚的場景……同真實發生的這一場一點都不一樣。
他們在低配版紅毯一頭排隊等著,周嗦啦請出了她最喜歡的演出服,一件乳白色綢緞面料的蓬蓬裙,沒加裙撐,自然垂下來的裙襬看起來低調不少,還配了一雙長筒手套,在濱海36度的高溫裡熱的找不著北。
葉值手裡拿了一柄日式摺扇給她扇風,還誠懇地提建議:「要不你把手套脫了?我覺得不加手套也挺美的。」
周嗦啦瞪他一眼:「一會你走完紅毯要是跟我求婚,我就把手套摘了,方便戴戒指。」
葉值一臉高深莫測:「萬一呢?要不還是摘了吧。」
周嗦啦的心忽然砰砰狂跳起來,她感覺自己渾身血液都往腦子上衝,就連說話的聲音都發抖:「你……你不會玩真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