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六個保研名額

周嗦啦晚上在賓館陽臺吹著晚風喝牛奶,貌似欣賞米蘭的夜景,周閶旅拿著一瓶礦泉水過來,問她:「想什麼呢?」

周嗦啦盯著茫茫夜色:「想一件事,我覺得今晚氣氛如此好,不如坦白從寬了。」

「哦?什麼?」周閶旅饒有興致地靠在陽臺欄杆上,「說來聽聽。」

「你先保證我說了你不揍我。」周嗦啦說完,又自己嘆了口氣,「算了,你還是揍我吧。」

周閶旅一下被逗笑了:「看來不是什麼好事情。」

「是這樣……」周嗦啦咳了一聲,依然沒敢看老爹的正臉,「我那啥……其實吧……其實我……掛了兩門課……」

周閶旅一時間竟然沒有反應過來:「什麼?」

「就是我掛了兩門課。」周嗦啦一下子蔫了,垂頭喪氣地面向周閶旅,「我曲式分析和都和聲掛了。」

「你怎麼會掛專業課的?」不出所料,周閶旅的語氣一下就嚴峻了起來,「你哪怕掛英語我都能理解……你是不是逃課了?」

周嗦啦低著頭,訥訥道:「曲式分析逃課了,但和聲……呃,和聲也逃了……但逃的不多,就逃了兩回。」

「就逃了兩回?」周閶旅在那個「就」字上加了重音,「你聽聽你這叫什麼話!還就逃了兩回,逃兩回算少嗎?還需要我表揚你嗎?」

「不用……」周嗦啦態度誠懇,「爸爸我錯了,但爸爸你知道我專業課水平的呀,老師要不帶情緒判卷,我是萬萬不可能掛科的啊!」

「這麼說老師還冤枉你了?」周閶旅瞪她,又想起什麼似得疑惑道,「不對啊,你之前給我們看成績單的時候……」

他一下子就明白了其中的訣竅,頓時更生氣,一巴掌拍到周嗦啦背上:「行啊,你還會撒謊了,造假成績單欺騙爸爸媽媽是不是?」

周必在屋子裡聽到周閶旅的怒斥聲,立馬就知道周嗦啦對老爹坦白掛科的事情了,照這位小姐一貫的行事風格,十有八九得把他這個同謀供出來,於是周必麻溜跟楊老師打了個招呼,說自己累得很,先去隔壁洗澡睡覺了。

楊老師正抱著手機坐床上發朋友圈,沒空搭理他,擺擺手就放行了。

周閶旅接著在陽臺上訓周嗦啦:「難怪你之前扭扭捏捏不想出國,原來是知道自己掛科了出不去,你真是……你如果早說,我也不用折騰這一趟了。」

周嗦啦低著頭一言不發,一副逆來順受的樣子。

周閶旅自己去生了一會氣,又看她一眼:「你既然都瞞著了,怎麼現在又說了?」

「我想出國留學,」周嗦啦訥訥道,「我不想騙爸爸了。」

周閶旅似乎是被她的坦誠感動了,摸了摸她的頭,嘆了口氣:「好了,你也不用太灰心,音樂類專業院校不以本科成績為主要參考,你把語言和專業練好,成績的時候,回頭叫你媽媽找找人吧。」

周嗦啦立刻想起徐岷之前說的那番話,她咬著牙回覆周閶旅:「不,不用改成績。」

周閶旅驚訝地看著她:「什麼?」

「不用改成績,我就這樣去申請。」周嗦啦固執道,「如果我的專業水平能被老師認可,抵消了我掛掉的那兩門課,那也算是我憑本事上學,如果就因為掛科而被學校拒絕了,那就是我逃課該受的懲罰,我不要媽媽幫我走後門。」

周閶旅簡直要被她這耿直的行為給氣笑了,但他也沒說什麼,只伸手戳了一下週嗦啦的頭:「等你媽媽知道你掛科的事情,你還得再挨一頓訓。」

周嗦啦低著頭,簡直要淚流滿面。

既然都對老爹坦白從寬了,那也沒必要瞞著老媽了,他們家出去旅遊向來是開兩個標間,周閶旅跟周必一間,周嗦啦跟楊老師一間。晚上睡覺的時候周嗦啦縮在自己的被窩裡,隔著一條過道看楊老師:「媽,我跟你說個事。」

楊老師已經困了,含混地應了一聲:「說。」

「我大學掛科了,掛了兩科。」周嗦啦小小聲道,「我剛已經跟我爹老實交代了。」

楊老師在周公的召喚下對此一點反應都沒有,又含混道:「哦,知道了,快睡吧。」

她翻了個身,竟然就這麼睡著了。

周嗦啦簡直愕然!

楊老師第二天早上才記起這件事,但只記得周嗦啦要跟她說事,卻完全記不得是什麼事。他們一家人吃早餐的時候想起這件事,笑眯眯道:「昨天啦啦要跟我說什麼來著?我太困了,沒聽到。」

周嗦啦神色一緊,趕緊去看周閶旅。

周閶旅笑眯眯地不說話,看到周嗦啦看他,還故意低下頭去喝湯。

她垂下腦袋,訥訥道:「那什麼……還是讓我爸告訴你吧……」

楊老師又去看周閶旅,後者一臉高深莫測地搖搖頭:「晚上再告訴你。」

晚上自然又是一頓捶,楊老師發起火來比周教授厲害多了,還順便把周必一起罵了一頓,說他助紂為虐:「你這不是在幫你姐,你是在害她!」

周必被批鬥的耷拉了腦袋,最後跟周嗦啦咬牙切齒地發誓:「你個缺貨,我這輩子再也不幫你了。」

楊老師狠狠瞪他:「我訓你你還覺得委屈了是吧?」

周必立馬把手擺成秋風中的荷葉:「不委屈不委屈,老媽教訓的對,我這是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發誓下不為例。」

楊老師哼了一聲,又開始戳著周嗦啦的頭教訓她。葉值在這個當口發來微信,叮咚一聲:決定了嗎?

周嗦啦沒敢摸手機,隔了片刻,葉值又發來一條:好吧,我知道了。

她在開學前一週才結束歐洲游回濱海,回家第二天就迫不及待聯絡葉值,叫他下班後回來一趟,有禮物要給他。

葉值在電話那頭笑了笑:「不用下班,我現在就過去,四十分鐘後到你家小區門口。」

周嗦啦吃了一驚:「啊?你在濱海呢?放假還是出差?」

「都不是,」葉值雲淡風輕,「我把實習辭掉了,回來準備考博。」

周嗦啦結結實實地嚇了一跳:「你不是沒有考博的打算嗎?」

「異地太辛苦,想離你近一些。」葉值道,「況且已經有三個月的實習經歷了。」

周嗦啦心裡百味雜陳,她當然知道葉值放棄心儀單位的實習是想挽留她。

「咱們見面再說吧。」她最後道,「我好好跟你談談。」

「希望不是談分手吧。」葉值在電話那頭笑起來,語氣輕鬆,似乎是在說一個笑話。

周嗦啦當然不是跟葉值談分手的,她壓根就不想分手,但似乎也沒有為了戀愛放棄前程的想法。本來她覺得在葉值加班加到飛起的情況下,自己出國與否的差別貌似也不是很大,結果現在葉值呱一下把工作辭了,那不就每天閒到飛起了麼?

葉值在周嗦啦小區門口等她,揹著手眺望天邊雲霞,端的是個清雋俊秀玉樹臨風,她還欣賞了一下,給他鼓掌,故意語氣輕佻地調戲他:「小娘子生的好生俊俏,不知可許人家了沒有。」

葉值目不斜視:「許了。」

周嗦啦戲精地嘆了口氣:「不知是哪家兒郎如此有福氣?」

「是那長安君子,赤縣名家。」葉值文縐縐道,「郎君來晚了,羅敷自有夫。」

二級文盲周嗦啦同志沒聽懂,但還不想露怯,於是假裝一副聽懂了的樣子,欣慰地點點頭:「小娘子還是比較忠貞的嘛,有前途。」

葉值只看她那茫然的小眼神就知道這貨在不懂裝懂,頓時忍俊不禁:「聽懂了沒?」

周嗦啦插著腰,理直氣壯:「沒有!」

葉值哈哈大笑:「是說你家門楣高貴,是個貴族,搭訕的人來晚了,我已經有人家了。」

周嗦啦納悶:「那我誇你那一句也沒誇錯啊。」

葉值摸摸她的腦袋:「對,聽力蒙全對了,恭喜你。」

周嗦啦頓時得意洋洋:「那是因為公子我機智無雙。」

「好了,別自戀了。」葉值帶她打車去喝一家網紅奶茶,「我禮物呢?」

「這呢這呢。」周嗦啦趕緊從包裡拿出一支凌美鋼筆和一瓶彩墨,「本來想給你買萬寶路,結果免稅店一看,我的媽好幾千……來好好拿著,希望以後能經常收到你用這支筆寫給我的情書。」

葉值伸手接來,拆開包裝,隨便找了張紙,蘸墨水寫了兩個字,隨口道:「如果是寄到大洋彼岸,那郵費就太貴了。」

周嗦啦似乎是早有準備,順溜地介面:「沒關係,你可以先寫,寫完然後拍照發來。」

葉值:「真機智……」

他沒有再提周嗦啦出國的事情,反倒是周嗦啦自己憋不住,期期艾艾地在晚飯的時候提出來:「那個……我準備出國讀研了……」

葉值低著頭嘆了口氣,沒有抬頭:「我應該是跟你說過我談不起異國戀。」

「如果你擔心我像薛珺一樣,那大可不必,」周嗦啦表情誠摯無比,「我不是那種被人隨便一顆糖就能追走的姑娘。」

葉值卻道:「如果你掉在苦海里,那一顆糖就彌足珍貴了。」

周嗦啦非常不理解葉值到底因為什麼如此反對她出國,其不理解的程度,大概跟葉值當初不理解她為什麼會對異地戀那麼悲觀一樣,大概也跟葉值現在不理解她為何忽然對異國戀充滿了信心一樣。

「這個,就是忽然覺得沒什麼呀……」周嗦啦皺著眉撓了撓自己的後腦勺,「你難道覺得你會變心嗎?」

葉值無聲地微笑了一下:「這得看你雅思能考幾分了。」

周嗦啦臉拉長了:「喂!哪壺不開提哪壺……反正我現在才大三,就算是補英語也來得及吧。」

葉值道:「那你就慢慢補吧,反正你才大三。」

周嗦啦驚訝地看著他:「你同意啦?」

葉值挑了挑眉:「同意什麼?」

周嗦啦眼睛瞪得溜圓:「出國啊。」

「這個好像不是我同意你就能出的去的吧?」葉值故意一驚一乍的,「這得看目標學校給不給你發offer啊。」

「如果發了你就同意?」周嗦啦把臉湊到他跟前,還伸出一根小拇指,「一言為定?」

「我跟你一言為定什麼,」葉值失笑,「你決定都下了,還跑來問我同不同意。」

「我想讓你同意啊。」周嗦啦喪氣地坐回去,「因為你在我為自己規劃的未來裡嘛……」

葉值的心臟忽然狠狠收縮了一下,連帶著全身皮膚下面都像過電似的一麻,他微微張開嘴,不著痕跡地做了個深呼吸,將自己的情緒平靜下來,可以語氣正常地說話:「不是這樣的,啦啦,規劃未來這件事……」

他說著,似乎又覺得可笑,便輕輕嘆了口氣:「你也在我為自己規劃的未來裡,所以……好好補你的英語吧,我們都為了未來加把勁。」

兩個人都各自將對方規劃在自己的未來裡,但兩人卻對自己在對方未來裡被安排的角色一無所知,看起來也似乎並不認可——這聽起來像是個可笑的故事,但它確確實實發生了,就發生在他和他暗戀些許年,又明戀些許年的女友之間。

暗戀是一場長久的自我為難,可相戀卻像是一場更加長久且容易破碎的互相為難,因為暗戀是一個人的事情,但相愛的兩個人卻是各自懷揣著各自的心腸,然後將他們裝在兩個完全不同的皮囊裡。

我說的話你未必能完全理解,我想的事情你未必會全部贊同,我將你放進我自己規劃的未來裡,從未詢問過你的意思,只按照自己的意願設計一切,卻在那個虛假的世界裡為你退讓為你付出,然後理所應當的感動自己。

兩個人若想保持長久的穩定關係,靠的從來不是綁架和自我感動式的付出,而是共性和互相吸引。葉值現在覺得自己貿然辭職的決定像是一個可笑的乞丐,註定要留下的人一定會留下,但註定要走的,即便是強留了,最終也會換一個激烈的方式離開。

周嗦啦不知道葉值這番蕩氣迴腸的心理活動,還單純以為葉值想開了,頓時開心無比,嘚瑟兮兮地去跟陸朝飲彙報進度:「姐們兒,從現在開始咱倆就要並肩衝平均分了。」

開學第一天,陸朝飲坐在自己椅子上剪指甲,聽見這話,差點把指甲刀戳肉上:「你被你爹說服啦?」

「嗯吶,」周嗦啦眉飛色舞,「我決定了,就考米蘭音樂學院。」

陸朝飲把手放下:「葉值被你說服了?」

「對啊,你也不看姐們兒這口才。」周嗦啦尾巴翹到天上,「我要開始學義大利語啦。」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好像掛了兩科呀,」梁文音過來加入討論,「出國不受影響嗎?」

「米蘭不以本科成績為主要參考,他們有入學考試。」周嗦啦道,「所以我只需要玩命衝專業就好啦!」

於二姐莫名其妙:「那你還衝什麼平均分?」

「就算不用作參考,成績單也不能太慘不忍睹嘛。」周嗦啦翻著自己的譜子,「如果掛了兩科後平均分還能衝到七十五或者八十以上,那足以說明我學術水平高啊。」

「那你加油。」陸朝飲接著盤腿弓背剪指甲,「我想去跟老師說一下,能不能請她考試和的時候高抬貴手,給我打上80,反正我以後也不申請獎學金也不保研,其實對別人沒什麼影響。」

周嗦啦立刻把手舉起來:「我也去我也去!反正我從大一就沒申請過獎學金,現在也不打算保研了。」

計劃很美麗,現實很迷醉。接到請求的老師無一例外地露出一臉迷之微笑,先仔細問了倆人打算申請的學校,又問了以往的平均分,最後才傲嬌又矜持地來了一句:「你們先自己考吧。」

大三秋季學期結束的速度好像上帝看影片時點了加速鍵,起碼對周嗦啦和陸朝飲這兩個雄心萬丈準備衝平均分的人來說,過得有點快。

她們宿舍的期末傳統一向是臨時抱佛腳,雖然周嗦啦跟陸朝飲在進入考試周之前就開始複習,但在考試前依然感覺焦慮,而且比以前更焦慮,複習的時候在圖書館大廳裡轉來轉去,像只被燙了尾巴的貓。

辭了職的葉值這段時間簡直閒到飛起,他的畢業論文初稿已經寫完了,因此優哉遊哉地,看到周嗦啦在圖書館發的朋友圈,興致勃勃地過去調戲她:「長夜漫漫,無心睡眠?」

周嗦啦往外看了看,夕陽西下,掛在天邊,活像個紅心鹹鴨蛋。

她摸摸自己的肚子,又摸摸沒背完的半冊書,蔫頭蔫腦地嘆了口氣。

葉值惡意滿滿地拖她後腿:「哎呀,不要這麼為難自己嘛,不努力不一定能成功,但一定非常舒服。」

周嗦啦瞪他一眼,埋頭背書。

葉值笑眯眯地從旁指點:「史料性的東西不要死記硬背,只需要記關鍵詞就行了。」

周嗦啦把自己背的東西往他鼻子下面一杵:「來來你看看,你來告訴我這些東西我該怎麼背關鍵詞?」

葉值定睛一看,左側一溜外國人名,右側一溜用外國人名構成的作品名。

學霸倒抽一口冷氣:「這是什麼?」

「歌劇史。」周嗦啦冷著臉,「西歐歌劇史,不同時期的作家和他們的代表作品們。」

學霸嘆了口氣:「這種無規則無意義的名字,你就算現在死記硬背背住了,那也是暫時性的記憶,容易搞混。」他說著,將那一冊書收了起來,「我回去翻一遍,明天給你做一張表格輔助記憶。」

周嗦啦懷疑地看著他,似乎是不相信他的本事。但到第二天下午的時候,人家果然拿來了一張掛歷紙那麼大的表格,在時間軸上以流派區分了每個作家,代表作後面還附有簡短有趣的內容介紹。

「重點是內容介紹。」葉值道,「名字和內容都是有聯絡的。」

周嗦啦驚的嘴都合不攏了,她把那張大掛曆仔仔細細地從頭看了一遍,中間幾次被他妙趣橫生的總結逗笑,最後長嘆一聲把表格放下:「人的腦子果然是不一樣的。」

「你太急躁了。」葉值道,「欲速則不達。」

他說著,又嘆了口氣,開玩笑似的抱怨:「真難想象我居然還在為你的出國大業添磚加瓦……好了這是最後一次,珍惜吧。」

周嗦啦全然沒放在心上,她狗腿地湊過去給葉值捏肩,嘴裡還使勁說好話:「辛苦老闆,老闆辛苦,回頭高分飛過請你吃飯。」

她跟陸朝飲在考試之前專門又去拜託了一邊專業老師,考試後還湊一起估分估了半天,想知道老師究竟會不會給她們高抬貴手,結果這倆人複習的太好了,自己估出來的分就是八十以上。

陸朝飲長嘆一聲:「我估計是不會給加分了。」

周嗦啦則充滿希望:「如果老師能高抬貴手,給我打到八十五分以上就好了。」

很不幸,陸朝飲的預言是對的,老師不僅沒有高抬貴手,甚至好像還減了那麼一兩分,這讓周嗦啦和陸朝飲像被一萬跟木棍子輪擊後腦勺一樣懵,以至於葉值廢了好大力氣才拉住要去找老師「理論理論」的周嗦啦。

「我就搞不懂了,就算不加分,那也沒必要減分啊!」她氣哼哼的,「明明自己都考到了!」

她回家去通報成績,怒氣衝衝地當著楊老師的面說楊老師同事的壞話,橫豎都坦白從寬了,乾脆把和聲老師騙她改成績那一回一併吐槽,周必在旁邊聽得樂不可支,就連周閶旅都失笑搖頭。

「你如果平時關注一下你媽媽,你當時就該知道這一條路不可能。」周閶旅道,「上了教務系統的成績老師自己是不能改的,必須要寫書面申請,註明更改理由交給教務,由院教務處改。」

「重要的不是沒有改!」周嗦啦一拍沙發,「而是那個老師連重修考試都沒通知我,如果不是我上心自己查,我差點連重考都掛了!我看她就是故意的!」

周必很關心她:「那你重新得了多少分?」

「九十二,」周嗦啦道,「還算老師有良心,沒故意壓我的分。」

「你還不如早點告訴我,」楊老師端著一盤削好的蘋果過來,一人發一個,「你當時就告訴我,我還能幫你打電話問問什麼情況,你走後門哪有我走後門好使?」

周嗦啦哭喪著臉:「這不當時沒認清革命形勢麼。」

「我回頭給你們教務打個電話,讓她們把你的重修成績改成原成績。」楊老師道,「這不算作弊吧?反正分數是你自己考的。」

這雖然不算作弊,可到底也不是什麼光明正大的事情,周嗦啦猶猶豫豫,她掛科這事全宿舍都知道,結果最後莫名其妙全過了,那別人得怎麼想她?多傷宿舍感情,畢竟分數是一時的,人是一世的。

周必嗨了一聲:「傷什麼宿舍感情?你又不拿去申獎學金什麼,況且你找老師期末給你打高分不也是另一種形勢的作弊嗎?雖然沒作成……」

「我覺得你媽媽說的有道理,」周閶旅接話,「我擔心你掛科的成績單會對出國有影響。」

這理由太強了,周嗦啦頓時扭扭捏捏說不出話來,楊璟知道自己姑娘臉皮薄,當下便呵呵一下,很善良的改了話題:「你跟葉值最近怎麼樣?」

「就那樣唄……」周嗦啦有點害羞,還試圖轉移話題,「媽媽這個蘋果好甜!什麼品種的?」

「水晶富士。」楊老師絲毫不為所動,「他是打算畢業後直接就在實習的單位入職嗎?」

「其實他辭職了。」周嗦啦低著頭,訥訥道,「說準備考博來著……」

「那正好啊,」楊老師驚喜道,「叫他也申請歐洲的學校嘛,你倆可以一起出去,互相有個照應,我跟你爸爸也能放心點。」

周嗦啦一下就精神了——好主意啊,反正他也要讀博,那在哪讀不是讀,上國外混個留學經歷還一舉兩得了呢。她興致勃勃一拍手:「媽媽說的對呀,我之前都沒有想到噯,我這就去跟他說!」

「哎別急。」楊璟叫住她,「叫他到家裡來吃個飯吧,就本週末,我和你爸爸都沒事。」

周嗦啦感覺臉上燙燙的,不自在地扭來扭去:「這麼著急,會不會……不太矜持呀……」

在周嗦啦看來,大概兩個人最好的相處方式就是住在隔壁談戀愛,互相有交疊的時間,也有各自自己的生活。而且最重要的!這段關係不管維持還是結束,始終都是他們兩個人的事情,跟雙方的家庭沒什麼太大關係。

因此她一直對見家長這件事很抗拒,雖然也知道爸媽很欣賞葉值,希望他們的感情能有所保障,不要隨隨便便就被時間和距離打敗了。既然懷抱這個目的,那還有比結婚或者訂婚更合適的方法嗎?老一輩的思想總是這樣,以為婚姻就是保障,全然不知現在躁動的九零後們已經飛速步入想結婚結婚想離婚離婚的階段了。

況且想要靠婚姻留住男人的女人跟試圖靠點名留住學生的老師有什麼區別?現在交友軟體如此發達,隨便陌一個探一個什麼的,她可不想隔山探海地捉姦。

「我覺得要不別急吧……」周嗦啦試圖跟老媽討價還價,「等我留學畢業再見也不遲啊……」

「我們只是想見他一面,又不是要你倆立馬結婚。」楊老師一錘定音,「週六中午我和你爸在家做菜,叫他來家裡吃飯。」

周嗦啦站原地目瞪口呆了半天,暗暗在心裡評估了一下自己和老媽的武力值,蔫頭蔫腦地應了。

她約葉值出來,把他即將被未來的岳父岳母召見這一重大行程安排告訴他。

葉值已經過單獨覲見周閶旅的經驗了,因此泰山崩於面前而不變色,看起來鎮定自若,一點都不緊張。

周嗦啦懷疑地看著葉值:「我怎麼覺得你這麼淡定?」

葉值目視前方:「不,其實我很緊張,你看不出來麼?」

周嗦啦更加懷疑:「看不出來。」

葉值很鎮定:「哦,那是因為我在心裡默默地緊張著……」

周嗦啦:「……」

葉值現在對見周嗦啦父母不是很積極,對周閶旅提議的結婚更不積極,原因大致與周嗦啦相同。他心不在焉地思考了一晚上,在最後送她回家的時候語氣猶疑的發問:「你覺得……我現在應該去見你父母嗎?」

周嗦啦在路燈下面看他,小區裡慘白的燈光將他臉色也映得慘白:「你不想見嗎?」

「我只是覺得現在不應該見。」葉值想把氣氛弄輕鬆點,因此一直試圖面帶微笑地同她說話,但周嗦啦表情實在太凝重了,讓葉值覺得他像是在逗一座冰山發笑。

他自己敗下陣來:「算了……週六見。」

「葉值,」周嗦啦叫住他,「你其實沒有同意我出國,是不是?你覺得我們撐不過異國戀。」

「啦啦。」葉值吸了口氣,扯著臉皮使自己微笑起來,「我支援並尊重你的一切決定,也希望你能同樣對我。」

「我同樣對你的意思,是你支援我出國,我同意你分手嗎?」周嗦啦哼笑了一下,充滿嘲諷的,並不像葉值那樣試圖做出善意表情,「因為即將異國而分手,這種可笑的理由,我不會同意。除非你找到了一個你覺得比我好的姑娘,來讓我讓位,但你不要想隨便找一個人來我跟前演戲,葉值,我可能沒你聰明,但我也不傻。」

她後退一步,抬起下巴,語氣鏗鏘如對敵下宣戰:「你和前程,我都想要。」

周嗦啦轉身去電梯間,樓道里燈光暖黃,又沖淡了方才的森森寒意,葉值在玻璃門前站著,看她的身影被不平整的玻璃扭曲錯位,像一幕荒誕電影。

「對了,」周嗦啦忽然又停下,隔著那一面玻璃道,「週六你不用來了,現在是我們兩個人的問題,那就由我們兩個人先解決掉……明天來接我,我要去上課。」

最後一句畫風一轉,突然傲嬌的不行。

葉值頓時懵了兩秒鐘,機械地點頭:「哦……哦哦,好的。」

周嗦啦對他展顏笑了,小鳥一樣從樓廳裡跑出來,摟著他的脖子在他臉上左右各吧唧了一下:「莫方,我還是愛你噠!」

葉值哭笑不得,抬手擦掉一邊臉上的口紅印子:「知道了,跪安吧。」

「不準擦!」周嗦啦拽著他的手,開始無理取鬧,「到你家樓底下再擦!」

葉值一手抓著她兩隻手腕,武力取勝,另一隻手飛速抹掉了另一邊的:「不不不,現在革命還沒成功,我不能出現什麼生活作風問題。」

「你一年前作風就很成問題了!」周嗦啦掙扎出來,蹦跳著又要湊上去重新印,但發起的幾次衝鋒都被葉值給鎮壓了,她裝出一副放棄的樣子,嘀咕一句:「真小氣,算了,不印了,抱抱吧。」

葉值笑眯眯地對她張開雙臂,周嗦啦抬著頭,試圖將下巴放到他肩上,但方向卻忽然一轉!惡狠狠地在葉值脖子上種了一棵還挺顯眼的草莓。

她得意洋洋地欣賞自己的傑作:「偷雞不成蝕把米,這下擦也擦不掉了,祝你好運哦,晚安!」

葉值完全沒想到她會突然來這招,一點防備都沒有,不慎中招,不得不捂著脖子回家,沒想到千防萬防,還是被他那目光如炬的爹給看到了。

葉醫生完全沒往汙的方向想,只隨口問了一句:「怎麼你脖子有一塊皮下充血了?」

葉值愣了半天:「自己捏的……」

結果葉醫生突然大感興趣:「怎麼捏的才能捏成這樣啊?來來你再捏一個我看看!」

葉值:「……」

周嗦啦第二天看到葉值脖子上又多了一塊草莓痕跡,頓時長長地「嗯」了一聲:「這怎麼回事?」

葉值瞪她一眼:「你還好意思問,昨兒你這塊被我爹看見了,非問我怎麼回事,我就只能說是我自己捏的。」

周嗦啦哼了一聲:「那你再捏一個我看看。」

葉值:「……你似乎是在故意逗我。」

周嗦啦笑的像岔了氣,她趴在葉值肩膀上仔細對比那兩塊紅痕,嘖嘖感嘆:「還是我種的自然。」

葉值把她推開,警惕地捂著自己的脖子:「我今天要去見導師說考博的事情,你老實點。」

周嗦啦把胳膊架到他肩上:「你為什麼非要考國內的博?不然你也去西歐,咱倆一起出國。」

葉值面無表情:「我論文發表數量達不到外國導師的標準,去不了。」

周嗦啦嘆了口氣:「你說你這是何必呢?有機會直博的時候你不直,現在還要自己吭哧吭哧地考,還比楚天闊低一屆,你說你這是何苦呢?要不還是接著回去工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