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前程和一個男人

周嗦啦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地糊弄完了她的暑期英語課程,至今仍然沒有為未來奮鬥的覺悟。但周閶旅卻一反常態,忽然開始狠抓她學習了,甚至提出了要看她全部成績單的要求,因為要幫她算平均分。

這可真是五雷轟頂,因為周嗦啦根本就沒存周必給她ps加工後的成績單。她在周閶旅眼皮子底下磨磨蹭蹭地開電腦,腦子裡卻急速運轉著,準備想個藉口先把周閶旅支出去,好讓周必抓緊時間再幫她p一回。

上天聽到了她的禱告,讓周閶旅放在客廳的手機叮鈴鈴響了起來,老爹一離開房間,她就飛速給周必發微信:「快快快再幫我ps一下我大一的成績單!咱爹要看我成績單!」

周必在自己房間裡打遊戲,顧不上看微信,周嗦啦耐著性子等了十秒,大喊了一聲:「周必!」

周必慢半拍的回答:「幹嘛?」

「看你手機!」周嗦啦聲音裡透著焦躁,為了掩人耳目,還假惺惺地補了一句,「葉值找你有急事。」

周必在微信上回她:「早知今日何必當初,你說是當初要是好好學習了,哪還有今天這回事。你把原件再截圖給我發一次吧。」

周嗦啦早就截好了,他一回復就立刻發了過去:「快點!在爹掛電話之前p好!」

周必投入到了緊張的造假工作裡,沒回復她。

周嗦啦準備的拖延戰術是假裝網斷了,如果周閶旅回來而周必的造假工作還沒完成,那她就把筆記型電腦上的無線開關關掉,假裝連不上無線而拖延時間。她在瀏覽器上刪掉自己的瀏覽記錄,正準備關網頁,忽然想起她大二拜託老師改成績的那門課,不知道老師給她打了幾分,趕緊又調頭去看。

依然是59,成績並沒有改。

周嗦啦傻在當地,不死心地將網頁重新整理了好幾次——依然是59,老師並沒有給她改成績。

她想被燙了似得從椅子上跳起來,在屋子裡來回踱了一圈步,周閶旅跟電話那頭的人說著黨員檔案的事情,周嗦啦又撲倒電腦跟前,將這份成績單也截圖發給周必:「還有這個。」

周必將她大一成績單的修改版發回來,緊接著又發來一串驚歎號:「你不是說大二成績改了嗎?」

「沒改!那老師說話沒算數,我是也剛剛才發現的。」周閶旅的電話已經講到「哪裡不行咱們再改」了,眼見就要掛電話。

周嗦啦將網頁關掉,把那張圖從手機傳到電腦上,然後最大化放在螢幕上,她的電腦版微信藏在狀態列的摺疊圖示裡,方便周必隨時給她發做好的第二份成績單。

周閶旅打完了電話,又回來,一手撐在桌子上,一手扶在周嗦啦椅背上,俯下身來看那份成績單:「還行,平均分應該能在八十以上。」

周嗦啦心虛地笑:「為什麼申請國外研究生一定要八十的平均分啊?」

「也有不要均分,只看作品集的,這個因學校而異,不過均分高到底能佔點優勢,」周閶旅道,「這是大一的?大二的呢?」

周嗦啦悄悄看了眼自己的手機螢幕,周必的造假工作還沒完成,手機上靜悄悄的,什麼資訊都沒有。

她咳了一聲,硬著頭皮開始拖延時間:「別差不多了,要不仔細算一下吧,反正還有大三一年呢,我可以。」

周閶旅想想也是,於是拿起自己的手機開啟計算器,周嗦啦念一個成績他算一個成績。

周必p好了第二張圖,發給周嗦啦,周嗦啦先小心翼翼地瞄了周閶旅一下,扯著嘴角對他「哈哈哈」地笑了一下:「我先回個微信。」

周閶旅還調侃她:「誰的微信呀?」

周嗦啦擰著身子面對著周閶旅:「我室友的。」

她給周必發微信:「快幫我把爹叫走!他盯著我螢幕呢!」

周必異常給力,在屋裡大喊:「爸!我餓了,咱們中午吃什麼!」

「蒸米飯吧,我再炒個菜,」周閶旅也提高聲音回答,「你媽媽中午不回來吃飯了,咱們仨湊合湊合。」

周必接著喊:「那不如現在就做飯吧!」

周閶旅答:「等會做,我幫你姐算平均分呢。」

周必從他房間跑進來,嬉皮笑臉地攬著周閶旅的肩:「我幫我姐算吧,你先做飯,你兒子要餓死了。」

周閶旅想破腦袋也不會想到這姐弟倆會在成績單上做手腳,再加上已經十一點多,就沒多想,將自己的手機交給周必,叮囑一句:「千萬別算錯了。」

他離開房間後,周嗦啦立刻癱倒在椅子上:「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周必笑嘻嘻地看她:「我說你要不給老爹據實招了吧,你這瞞不了多久啊,到時候保研失敗咱媽一查原因就得大白於天下,到時候你死的更慘。」

「多活一天是一天吧,」周嗦啦無精打采地擺手,「或者等開學了我再招供,到時候住學校還不至於被活活打死。」

周必拉了張椅子坐下:「你大二那門課到底怎麼回事啊?不是跟老師說好該成績了嗎?」

周嗦啦咬牙切齒:「我怎麼知道!說完改成績我就把這事給忘了,沒有及時跟進……我真是個豬腦子!」

周必嘆了口氣:「現在說什麼都晚了,反正都掛了兩科了,你這別說保研了,對出國影響都很大啊。」

周嗦啦聳了下肩:「那就考研唄,我總不至於連個藝術類研究生都考不上。」

周必嗤笑一聲:「別太自信,你四級過了嗎?」

周嗦啦臉色分分鐘黑了……

她再次跟陸朝飲相逢在英語課堂上,後者一臉神清氣爽,喜氣洋洋:「我有個好訊息!」

周嗦啦抬了抬眼皮:「咋?你懷了?還是倆?龍鳳雙生?」

陸朝飲一個如來神掌拍她天靈蓋上:「我生平第一次憎恨我沒有電視劇裡的絕世武功,不然我非一掌把你拍成受精卵回爐重造。」

周嗦啦哈哈大笑,坐直身體:「咋了,什麼好訊息?」

「我跟施宏博商量好了,我倆一起去澳洲!」陸朝飲眉開眼笑的,「我們打算申請墨爾本大學。」

「墨爾本大學的音樂專業好嗎?」周嗦啦很狐疑,「為什麼不去歐洲?」

「不學音樂了,我想改幼教,幼教是那邊的移民專業。」陸朝飲喜滋滋地盤算,「這樣比較方便拿綠卡,而且澳洲幼教假期多,到時候就可以半年住澳洲半年住國內了。」

周嗦啦給她鼓掌:「好好好,前途一片光明。」

陸朝飲笑起來,又問:「那你呢?跟你們家葉直男達成共識了嗎?」

「差不多達成了吧,不過他現在還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我大二的成績沒改,我掛了兩門課。」周嗦啦苦惱地撐著頭,「我估計我是保不了研也出不了國了,唯一的選項就是考研。」

陸朝飲跟周必一樣目瞪口呆:「為什麼沒改?你要不再給老師打個電話問一下?」

周嗦啦心累的擺手:「現在來不及了,要改成績只能通過教務,通過教務就得驚動我媽……人生啊……」

徐岷又轉過來插嘴:「嗦啦的媽媽是濱大老師?」

「嗯,」周嗦啦正給葉值發微信,答得心不在焉。

「那改成績這事應該很好辦啊,」徐岷笑道,「讓你媽媽給教務打個電話就成了,大不了請教務吃頓飯,想改幾分都成啊,最好仔細算算把平均分穩定在九十,方便申名校。」

當著陸朝飲的面,周嗦啦聽這話聽得臉上發燒,心虛得就像已經幹了這些事情一樣。她不敢看陸朝飲的臉,衝徐岷瞪眼睛,語氣冷冰冰的:「我媽不會幹這種事,我媽只會把我吊起來打。」

「天下沒有不關心孩子的父母,尤其是這種前途相關的大事,」徐岷絲毫沒有注意到周嗦啦變幻莫測的表情,還兀自擺出一副過來人的姿態,「叫你媽罵兩句又能怎麼樣呢?好處咱是切切實實拿到了的呀。」

周嗦啦簡直要伸手去捂他的嘴了,她臉紅到脖子根,拍了一下桌子:「這好處我不想要。」

徐岷終於看到了周嗦啦的異狀,自以為是的寬慰她:「人脈資源也是個人能力的一種,沒什麼不好意思的。」

周嗦啦額頭上都開始冒汗珠了,一邊的陸朝飲實在看不下去,開口幫她解圍:「好了好了,用不用都是人家自己的私事,讓她自己決定吧,那什麼……徐岷你把你上節課的筆記讓我拍個照,我沒記全。」

葉值在一樓大廳裡等她順便蹭空調,手裡還提了一個保溫杯,周嗦啦板著臉從樓上下來,連再見都不願意跟徐岷說,挽上葉值的胳膊就往外走。

葉值被她拖著走了兩步,將手裡的保溫杯遞給她:「來,養生湯。」

「哈?」周嗦啦狐疑地接過來擰開,裡面滿滿一杯都是冰鎮過的湯,還散發著豆子的清香。

「上次你那個姓徐的同學發給你的養生湯譜,我覺得挺有意思,就試著煲了一下。」葉值笑道,「味道還不錯,拿我們辦公室同事當了小白鼠試驗過才帶給你的。」

周嗦啦抱著杯子喝了一口,冰絲絲的湯汁順著食管流下去,一下將她的火氣澆滅了不少。陸朝飲跟在她後面,伸著手躍躍欲試:「讓我也嘗一口!」

保溫杯的杯蓋就是個現成的杯子,葉值給她倒了一杯,陸朝飲一飲而盡,咂咂嘴品味了半天。

葉值問:「怎麼樣?」

陸朝飲長長的嗯了一聲:「要是再加點糖就更好了。」

「我覺得現在這樣正正好,我不喜歡加糖的。」周嗦啦拿著杯子後退一步,躲開陸朝飲伸過來的手,「你不喜歡你還要喝!」

「你看你護食那樣子,」陸朝飲翻了個白眼,「這麼一大杯,你喝得完嗎?」

葉值笑著從周嗦啦懷裡把杯子拿出來,又給陸朝飲倒了一杯:「喜歡的話我明天再煲。」

陸朝飲大吃一驚:「學長啊,你這每天還上班還談戀愛還有空煲湯,你這時間是怎麼管理的啊?」

「上班就上班,下班就談戀愛咯,」葉值笑眯眯地,「煲湯就更容易了啊,只需要有一口能定時的砂鍋就行了。」

「我當不成學霸果然是有原因的,」陸朝飲一邊感嘆一邊喝著嗟來之湯,眼角一瞥瞥到身後跟著的徐岷身上,「啊?學長你還沒走呢。」

「說來這個湯還得感謝小徐,你分享的那個食譜真心挺好的。」葉值左右看了看,「要不你去辦公室要個紙杯,嚐嚐我煲的怎麼樣。」

周嗦啦板著臉把頭扭過去看門外:「是不是晚上還得跟楚天闊他們吃飯呢?快走吧,遲到就不好了。」

葉值笑吟吟地看著徐岷,徐岷一臉懵逼,至今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哪裡把周嗦啦給惹了,於是他也開始不高興,冷淡地跟葉值點了個頭:「不用,我先走了。」

他身影消失在門外,周嗦啦撇撇嘴,爆了一句粗口。

陸朝飲喝完那一杯豆湯,將杯蓋還給周嗦啦,很有眼色地撤退:「那我也走啦!」

葉值打從剛剛就感覺出周嗦啦情緒不對,一直忍到此刻才問出來:「怎麼了?」

周嗦啦出口成髒,怒氣衝衝地吐了一波大的:「怎麼會有這種傻逼。」

葉值啞然半晌,不由失笑:「這腦回路……不愧是幹公務員的。」

周嗦啦怒氣衝衝:「我現在都不敢想老四是怎麼想我的,我他媽還沒走後門呢,先背了一鍋汙水。」

葉值拍著她的背安撫她,一臉老謀深算的表情:「那不然咱們去把這個後門走了?這樣也不算浪費了那一鍋汙水。」

周嗦啦噗一聲就笑了:「去你大爺,我是社會主義好青年,我才不走後門,掛了就掛了,不就是被我爹削死麼,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

葉值忍俊不禁,連連點頭:「好,那我就天天去你墳頭燒紙,等十八年後娶個貌美如花的小媳婦。」

周嗦啦瞪他:「還用等十八年後嗎?現在我就是貌美如花的小仙女。」

她決定去跟老爹從實招來了,懷抱著一股風蕭蕭兮易水寒的悲壯心情,然而剛進家門,周教授就笑眯眯地對她招手,一臉和顏悅色:「來啦啦,爸爸跟你商量件事情,你媽媽也同意了的。」

周嗦啦提心吊膽地走過去在沙發上坐下,腰背挺直,雙膝併攏,手乖乖地放在大腿上,準備一會聽爹說完這件事,就老實招待她掛科的現實。

周教授咳了一聲:「你的英語課還有三天就結束了吧?我想帶你去歐洲玩一圈。」

周嗦啦驚訝地瞪大了眼睛:「怎麼忽然想到要出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