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上次通話過後,馮蕭便聯絡不上喬暮了,電話打過去都是忙音。
「老闆,咖啡煮過了……」ada有點擔心地看著自家老闆,她還從來沒有見過老闆這麼心事重重的樣子。
門鈴聲響起,有顧客進來。
ada循聲看過去,低聲地對馮蕭道:「老闆,這個黃小姐怎麼天天來啊?」
馮蕭朝黃芸點了點頭,對ada道:「做事。」
「哦。」ada吐了吐舌頭,拿著選單朝黃芸走了過去。
五分鐘後,門鈴聲再度響起,馮蕭頭也沒抬便知道是簡清。這兩個人最近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似乎把這家咖啡館當成自己的常駐地了。可是兩個人似乎並不是一塊,每次都是黃芸都是先進來,然後過五分鐘左右,簡才進來,而且兩個人從來不坐在一起,也從不交流。
「新品,幫我試試。」馮蕭將一杯咖啡放在黃芸面前,然後在她對面坐了下來。不遠處,簡清正在朝這邊看。
黃芸拿起,小小地試了一口,然後喝了大大的一口,笑道:「恭喜馮老闆,又是一筆進賬了。」
馮蕭也笑了:「謝謝。」他朝簡清所在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你們倆興致挺好的,每天分開約會。」
黃芸剛剛眼神里的一點點笑意消失殆盡:「我們沒有約會,而且,你這咖啡館是開啟大門做生意,我總不能攔著人家不讓進來吧。」
「那倒是。」馮蕭的嘴角扯出一絲笑意,馬上咳嗽一聲,憋住了。
拿起勺子有一下沒一下的在咖啡杯中撥動著,黃芸盯著馮蕭的臉看了兩三秒,看得馮蕭都有點後背發毛。
「馮老闆,你今天請我喝新品咖啡,是有事求我吧?」
馮蕭撫了撫眼鏡,沒有否認:「居然這麼明顯……黃小姐,我想請你幫我一個忙。」
「我們又不熟,」黃芸喝了一口咖啡,「而且,我有什麼好處?」
「好處可多了,比如,」馮蕭傾身向前,示意黃芸靠近自己,然後在黃芸的耳邊道,「揭穿一下那個臭小子的真心。」
屋外陽光正好,透過大大的玻璃窗灑進咖啡屋,讓人不由自主地期待和相信所有一切的美好。
在外人看來,坐在靠窗這一對,郎才女貌,互相親密地咬著耳朵,就彷彿是言情劇中的男女主角。
「黃小姐,不好意思,冒犯了。」說著,馮蕭把手放到了黃芸的發上。
「你幹什麼!」過了兩秒,一股力量狠狠地推開馮蕭,差點讓他摔倒在地,然後對方雙手張開地擋在黃芸面前,彷彿維護小雞的老母雞一樣。
「你幹什麼?」他的背後,黃芸推開他,關切地問馮蕭道,「馮蕭,你沒事兒吧?」
算起來,馮蕭和黃芸才見過幾面,她一直喊馮蕭「馮老闆」,這還是她第一次喊馮蕭的名字。馮蕭笑了笑,這個女人有點意思,難怪簡清會栽在她身上。
「我沒事兒。」馮蕭站直身子,對簡清佯怒道,「我才想問你想幹什麼?」
「我……你,誰讓你對她動手動腳的!」簡清剛剛的滔天怒火,在黃芸推他的時候突然一下子熄了下去,連個水泡都沒有,可被馮蕭這麼一說,那火苗又「蹭」的一下起來了。
馮蕭看向黃芸:「黃小姐,你結婚了嗎?」
「沒有。」
「那你有男朋友嗎?」
黃芸搖了搖頭:「暫時沒有。」
暫時沒有?簡清驚訝地看向黃芸,那意思就是說不定下一秒就有了?可她身邊除了言非白,可是一個親密的異性都沒有,除了馮蕭……難怪她天天來這裡喝咖啡!不行,馮蕭可是女人心中的完美情人,馮蕭不行!
「你看,人家沒結婚沒有男朋友,所謂‘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簡清,你是不是管得太寬了點?」馮蕭雙手抱在胸前,嘴角挑起一個角度,似笑非笑地道。
「誰,誰說的,我正在追她!」被馮蕭這麼一刺激,簡清腦子一發熱,脫口而出地道。
時間有一秒鐘的停滯。
馮蕭拍了拍簡清的肩:「好樣的。」然後對黃芸低語道,「不要忘記你答應我的條件。」
兩天後,馮蕭收到一封邀請函。
「華泰」千金黃芸26歲生日之際,破除成規,不再將生日聚會變成商業聚會,僅僅只是邀請了壽星黃芸的朋友和親人,舉行一個小型的聚會。
邀請函裡還附了一張便箋,便箋上,黃芸的字龍飛鳳舞,英氣十足:兩清。ps:記得帶生日禮物。
很快便到了黃芸生日聚會的當天。
剛剛進門,言非白右掌中的小手微微地掙扎著,言非白挑眉看向身邊的人。
「那個,」喬暮有些不好意思地指了指食物的方向,「我有點餓了。」
言非白淡淡地笑了笑,都忘記她晚上沒怎麼吃東西了:「要吃什麼?我幫你拿。」
「不……」
還未等喬暮說完,一個堆滿食物的餐盤已經送到了喬暮的面前,而且好巧不巧的,都是她愛吃的食物。
「晚餐一定要吃,你是故意忘記我之前說過的話嗎?」
喬暮回過身,正好接到差點塞進她懷裡的餐盤,一席米色的休閒毛衣和洗得快發白的牛仔褲,正盯著喬暮的眼睛,彷彿是深秋的潭水,清涼而又安靜,不是馮蕭卻是誰!
「馮蕭!」喬暮激動地叫道。抽出的精緻手掌從言非白手中劃出,只留下虛空的溫暖痕跡。言非白的右手就那麼虛空地握了一會兒,而後才慢慢放開。他走到喬暮的身邊,攏住了她的肩:「這麼快又見到了。」
「是啊,居然這麼快。」馮蕭朝他頷首,然後轉向喬暮,指向餐廳的方向,「那邊有你最喜歡吃的清粥,慢慢吃。」馮蕭加重了「慢慢」兩個字的音量。
一聽到「清粥」兩個字,喬暮便不由自主地嚥了咽口水,右腳已經受不住誘惑邁出,卻又想到什麼似的停住了,目光在言非白和馮蕭之間猶疑不定:「你們……不會再動手了吧。」
言非白卻像沒有聽到她的話似的,皺眉道:「清粥?我從沒聽你說過。」
「那個,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所以……」不知道為什麼,喬暮突然覺得有些不自在,她摸了摸頭髮,「我去吃東西了。」然後轉身急急忙忙地走開了。
言非白的目光一直跟著那個小小的身影,直到身邊的人打斷他。
「言總,我們來做一筆交易如何?」馮蕭從下人手中接過一杯紅酒,更準確地,應該說是裝在玻璃杯裡,足以以假亂真的紅茶——他從不喝酒,即便是酒會上也是。
「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這句話,」言非白轉身,視野從馮蕭的酒杯,慢慢轉移到他的雙眼,不知道為什麼,第一次有人,給他一種很不悅的壓迫感,「上次從警察局出來的時候,我已經和你說過了。而且,你還拒絕了。」
「是嗎?」馮蕭走近了一步,聲音低得只有兩個人才聽得道,「我只是沒有答應而已。」
言非白微微往後仰了仰上身,眼裡卻是遇到對手時的玩味:「但你的表現可不像是預備答應的樣子。」
馮蕭怔了一秒,而後退開兩步,喝了一口「紅酒」,之後卻轉開了話題:「言總曾經在那麼短的時間內就查出那起車禍因我而起,想必也查過我的底細了吧?」
「知道一點點。」
「言總真是謙虛。想必言總也知道,我有很多重身份,攝影師、企業家、店主等等,我有很多產業。」
言非白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看晃動著手中的酒杯。
「大概言總沒有經歷過我當年所經歷的事情,不能理解金錢對我的重要性。」馮蕭笑了一下,接著說,「三年前,我在國外旅行的時候,收到了一張明信片。這麼多年,我拍過很多很多的照片,有風景照,也有很多的人物照,其中很多的模特,是那些因為災難而失去家人的人,或者是經歷過巨大的痛楚,不該活下來卻活下來了的人。那些照片被髮在了國內國外非常知名的雜誌上,那些‘模特’也收到了來自世界範圍內的大量捐款。」
馮蕭的目光飄得很遠,彷彿在講著一件非常遙遠的事情:「我一直以為那些都是非常好的事情,我幫助了這些在苦難中生活的人,我讓大家看到了他們的痛楚,不僅如此,他們還得到了這個社會的幫助。
「直到去年,我收到了那張明信片,上面寫道:‘你以為你帶給別人的是幫助,可是,每一次照片的刊登,那些人就像被再度凌遲一次。有些傷疤如果痛及骨髓,就不會願意接受陌生人的憐憫。作為攝影師的你有沒有想過,你辜負了你的‘模特兒’對你的信任。’
「很奇怪,這麼久了,這一段話我還是記得清清楚楚。」這次的笑才是發自心底的笑,帶著彩色的夢幻,是給渴望已久的人的笑,馮蕭看向言非白,「那個人只留下了一個英文名字,我只能通過郵戳尋找她。」
言非白拿著酒杯的手越握越緊,他輕啜了一口紅酒,道:「這麼巧?」
馮蕭點了點頭,輕嘆了一口氣:「五年前,喬暮趟在醫院的時候,我偷偷地離開了,她因為我而受重傷,但是我卻丟下她離開了……因為在她倒地的那一刻,我突然意識到,只有變強,才會有人聽見你在說什麼;只有變強,才能夠成為制定規則的人;也只有變強,才能夠保護對於自己而言,重要的人和事。」
五年前,由於當年的鹽商發現了喬暮的記者身份,威逼利誘不準報道該事被拒絕之下,強行想拿走底片和報道,喬暮為了保護來之不易的資料,被他們打到在地。自己雖然及時趕到,將昏迷的喬暮送到了醫院,可終究,也在她清醒之前離開了。
「成功之後,我一直都想回來,可是我一直也都害怕回來,直到收到那張明信片——過於的巧合便是天意。」馮蕭看著言非白,「你還記得上次盛鼎停電在電話裡,我和你說過的話嗎?」
「‘喜歡’這種話原本應該先說給喬暮聽,我起初不想告訴她的。
「但是我不想再讓她受傷下去了。
「她康復之後我會向她表白。
「如果她選擇我的話,希望你不要阻攔。
「如果她還是選擇你的話,抱歉,我也會一直在她身後。
「即使做不了情人,也可以做朋友,這就是我的戀愛哲學,也是我的自信。
「那個人,可以愛別人,可以被別人愛,可是,在我視線所及的範圍,我可以虐她可以欺負她可以壓榨她,但是,別人不可以。
「請相信我,我有那個能力。」
「看樣子你並沒有把我的話當真。」馮蕭輕笑出聲。
「謝謝當年,你救了喬暮一命,可是,你現在做法,很卑鄙。」言非白狠狠地抓住馮蕭的衣領,巨大的衝力讓馮蕭往後猛退幾步,他手裡的玻璃杯掉到地上,發出了刺耳的聲音。
「卑鄙?是一步步慢慢地接近喬暮,利用這場生日聚會見喬暮?或者,」馮蕭看進言非白憤怒的眼裡,「想要贏得喬暮的事?」
「混蛋!」言非白一拳下去,正中馮蕭高挺的鼻樑,鮮血很快就流了出來。
目光瞬間集中到了他們的身上。
人群很快集中了起來,馬上有人拉開了言非白,同時有人將馮蕭拉了起來。
「怎麼回事?」黃芸聽到聲響趕了過來,皺眉站在兩人中間,「你們倆沒事吧?」
喬暮也跑了過來,好不容易從人群擠了進去,言非白看起來沒什麼事,只是臉色有點不太好,但是馮蕭卻被他打得滿臉鼻血。今天是黃芸的生日宴會,想不到會搞成這樣……
「你沒事吧?」喬暮看著還在流著鼻血的馮蕭,從手包裡拿出一塊手帕遞給他。
「沒事。」馮蕭正要接過手帕的時候,那隻拿著手帕的手卻被人一把抓了回去。
「非白,你……」喬暮驚異地回頭。
言非白卻沒有言語,他拉過喬暮站在自己身後,然後對黃芸道:「對不起,毀了你的生日派對,只是,我不知道你居然和他認識。」
黃芸避開言非白的目光,笑了笑:「人和人之間的緣分很奇妙的,說不定哪天就因為什麼奇怪的相遇認識了。」
言非白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黃芸。
「言總似乎太關心小芸了。」簡清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站在黃芸的背後,輕輕地環住她的腰,而她竟也沒有拒絕。
「放開我。」黃芸低聲對身後的人道。
「我不放,小芸,你也太狠心了,生日聚會居然都不邀請我,還好伯父記得我。」簡清故作傷心地靠在黃芸的肩膀上,這在外人看來,就彷彿是在撒嬌一般。
簡清想得很明白,患得患失,戰戰兢兢對於追上黃芸一點用處都沒有,既然這樣,不然甩開包袱,按照自己的方法來。
言非白看著面前的兩個人,眉頭微微蹙起。女方看來頗不情願,但表情上又有一絲嬌羞流出,男方明顯是在裝瘋賣傻,但是卻又有點膽戰心驚的味道。
「你們大家繼續吃,繼續喝啊,好好玩。」黃芸對其他的朋友道。然後用手指了指剛剛涉及打架鬥毆的兩個人和喬暮,「你,你,還有你,跟我到樓上房間。」
二樓的房間裡,兩男兩女,哦,不對,還有個一直在一旁觀戰的簡清。
「給,禮物。」言非白將一個精緻的小盒子丟給黃芸,然後拉著喬暮的手就想往外走。
「言總,走這麼快,是在擔心什麼嗎?」馮蕭摸了摸嘴角,疼得呲了一下牙,站在一旁的簡清嘆了一口氣,遞給他一個包好的剝了殼的熟雞蛋。
喬暮站在一旁,帶著擔心的表情看著馮蕭。
「不是擔心,只是害怕自己忍不住,萬一再做出什麼不好的事情,徹底毀了黃芸的生日聚會就不好了。」而後,言非白轉向黃芸:「謝謝你今天的款待,我們就先行離開了。」
黃芸做了個請便的動作,她看得出來,剛剛在樓下,言非白就想甩袖離去,只不過看在她的面子上,這才上了一趟樓,想要不動聲色地離去。黃芸在心底嘆了一口氣,還真是思慮周全。
可是,還未走兩步,右手上的巨大阻力便讓言非白不得不停住腳步,他回過身,看著背光面對著自己的女人,一點一點的怒意已經控制不住地爬了上來,就連聲音都帶著一絲危險的暗啞:「喬暮?」
喬暮看了看言非白,然後又為難地看了看馮蕭:「非白,即便我們要走,你是不是應該給馮蕭道個歉?」
簡清看著坐在副駕駛座上唉聲嘆氣的女人,到底忍不住大笑出聲:「哈哈哈。」
喬暮頭疼的按住額頭,閉上眼睛道:「你到底要笑到什麼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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