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一個官司都不會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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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判破裂,案件毫無進展。

回去後,衛遙也挺受打擊。

一個是作為代理律師,她不知道案子接下來要怎麼走,另一方面是,走出機場的時候,張倩咬牙決定要讓貝迪接受解剖,張倩還說:「我絕對不能讓貝迪就這麼不清不楚地死掉!」

這讓衛遙有點觸動。

為了更好地處理案件,她一直把自己代入到案件當事人的身份上想事情,但是到了現在,當案件脈絡漸漸清晰的時候,她卻突然有點想要像簡熙年說的一樣,從裡面剝離開來了。

解剖是為了把案件往真相處推動,可感情上又確實讓人難以接受……難道她也被簡熙年給同化了?

衛遙嘆了一口氣,又拆了一包白糖,倒入咖啡裡。正攪拌著,咖啡廳的落地玻璃前站了一個人,身長腿長,像棵大樹,遮天蔽日的。

他叩了叩玻璃,對著裡面的衛遙招手。

衛遙徑自想事情,還沉浸在案件裡,倒是星巴克裡的其他人發覺了唐景林的這個舉動,有的還舉起相機。

閃光燈和咔嚓聲一閃而過,衛遙從神遊天外裡飛回來,發現對面坐了一個人。準確來說,是一個長得十分標緻的男人。

「嗨!」那個男人朝她打招呼,露出了潔白的牙齒,笑容燦爛。

眼前這人長得太帥,帥到旁邊都有興奮不已偷拍的女士了。有了簡熙年的前車之鑑,衛遙對這些長得太好看的人不感冒,沒開口之前,她已經率先給唐景林貼了一張標籤:此人太帥,敬而遠之。

儘管知道有人在偷拍,但唐景林似乎已經習慣了被這樣對待,反而是被衛遙的冰塊臉給打擊到,他語氣失望道:「還記得我嗎?」

瞧這小可憐樣,搞得好像她是負心漢,拋棄了他一樣。

衛遙把咖啡杯挪開,移過臉,悶聲說:「認識,不就是廣告牌嘛……」

唐景林點頭:「我是機場的……」

衛遙簡短地說:「知道,發言人。」

「是不是覺得好巧?」

唐景林這人顯然有點受虐狂的症狀,別人要是一副花痴樣貼上來,他鐵定把人拒之門外,可是像衛遙這樣冷冷淡淡的,他反而有聊天的興致。

更別提,他們倆之前還有很深的淵源。

他說:「其實我去過你的辦公地點,他們說你在這附近喝咖啡,我就過來了。衛律師,我是特意過來找你的。」

這黏膩和自來熟的口吻,聽得衛遙沒來由地一抖,這人說話都是這麼肉麻的?他們這才第二次見面啊!

衛遙不覺得自己長了一副讓人一見如故的面孔,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她想了想,抿著嘴笑。她大概知道了,機場讓唐景林來,是有原因的,這是個美男計!

正這麼想著,唐景林就用他那花美男的臉蹭過來,再摸摸鼻子,說得是一臉誠懇:「其實我覺得吧,上回那事情,也不是沒有轉圜的餘地……」

顏即正義,看著他那張臉,衛遙是怎麼也氣不來。況且,即便唐景林是剪著短短的寸頭,也絲毫不影響他的帥。

果然長得好看的人,是有優待的。衛遙舔舔唇,說:「那個事情,你有什麼想法?」

兩人說話的聲量不大,隔著一道植物牆,後面幾個人伸長了耳朵在偷聽。

「是她男朋友?」

「天啊,帥得要命!衛遙這是走了狗屎運了吧!」

「哼,你說她這人,怎麼一直運氣那麼好?」

蔣夢盈、關彤和其他幾個人在交頭接耳,帶著羨慕嫉妒恨,語氣酸溜溜的。而陳思榕手裡捏著一杯星冰樂,眼睛發著亮光,就像黑夜裡的螢火蟲,直勾勾地看著衛遙和唐景林,緊張得鼻子都冒汗了。

這是有情況啊!陳思榕的眼神複雜,飽含老母親的關愛,彷彿從小養大的白菜要被豬拱了……

哦不,是從小養大的豬要拱白菜了,而且看著是顆挺不錯的白菜。

她們幾個人會在這裡盯梢,主要是剛才唐景林上維特利找人的時候,實在是太高調了。他那高個兒,加上那帥氣逼人的臉蛋,往那裡一站,就是全場的焦點。

蔣夢盈聽到唐景林要來星巴克找人,當即也跟上了,後面還綴著一群小尾巴,都是熱愛八卦的主兒。

當然,八卦中心的主人並不知曉她被一群人用灼熱的眼神盯著。

衛遙正和唐景林談判呢,哪顧得上旁邊一群餓狼一般的女人。

二十平方米的咖啡店裡,一個聲音在蔣夢盈、關彤她們身後響起,不徐不疾的。

「都在這裡喝咖啡呢?」

蔣夢盈幾個扭頭看過去,神色慌張:「主任……」

簡主任站在那兒,不用開口,就有迫人的壓力。他笑了笑:「想喝什麼,我請。」

維特利的考勤靈活,年輕人工作是該鬆弛有度,偶爾犯懶到隔壁喝咖啡是常有的事,誰想碰巧遇到了簡熙年。

在老闆面前偷懶總不是件好事,而且她們還集體偷懶。蔣夢盈、關彤幾個見了鬼一樣,一溜煙全跑了。八卦什麼的,和大老闆的威嚴比起來,那還真不算個事兒!更何況,她們只是偷個懶,衛遙她可是在老闆眼皮底下用工作時間撩漢子啊!

這麼一想,大夥兒心裡平衡了,總算有個墊底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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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有了動靜,衛遙再怎麼瞎,也看見了。特別是蔣夢盈、關彤幾個離開星巴克時那夾著尾巴灰頭土臉的樣子,十分顯眼。

更神奇的是,陳思榕落在最後,還不忘給衛遙遞個眼色,再用雙手點個贊,那意味實在太明顯了。

衛遙正在喝咖啡,一不留神,全嗆著了,咳得厲害。

「怎麼了?」

唐景林正關心著,對面的衛遙突然起身,恭敬地喊道:「簡主任。」

簡熙年慢慢踱步過來,他和蔣夢盈、關彤那些八卦分子不一樣,他純粹是來喝咖啡的。既然遇見了,索性大大方方地走過來。

唐景林也跟著站起來,挪動了一下椅子。

簡熙年這才打量起衛遙對面的這個小夥子。長相清雋,比電視上很多小明星都好看。

簡熙年倒真沒把唐景林和衛遙聯想到什麼事情上,反而是衛遙,極力撇清自己和唐景林的關係。

她說:「這是我們維特利律所的主任,簡律師。這位是機場發言人,唐景林。張倩的案件,他代理機場和我們洽談。」

衛遙把「洽談」咬得很重,簡直就像是在說,我沒有偷懶,也沒有偷漢子,我是在辦公,純純正正地辦公!

「哦,」簡熙年揚眉,「談得怎麼樣了?」

唐景林是誠意滿滿:「我們同意提高賠償金額,具體的細節也還能再詳談。」

衛遙看回去,想也不想就說:「我上回就已經說了,我們提出的兩點要求,是談判的基礎。」

「要公佈影片,我可以回去申請,但道歉這塊……」唐景林有點為難,「我儘量爭取,好嗎?」

「事先沒有取得必要事項的授權,我覺得我們兩方還是不要私下見面。」簡熙年公事公辦地說,「畢竟,原告代理律師和被告代理人私底下見面,不太合適。」

衛遙頭髮都快立起來了,她幹了什麼蠢事?如果被張倩看見了,會不會覺得她兩頭靠?眼看簡熙年已經起身準備走了,她站起來:「簡律師說的是,你有什麼要談的,正式約個時間,我們再進一步洽談吧。」

「就這麼走了?」唐景林頗有些失望,「衛律師,沒有轉圜的餘地了?我是帶著誠意來和解的。況且,我們還是老相識呢……」

唐景林最後一句是壓低了聲音說的,但簡熙年靠得太近,這麼清晰的語句他不可能沒聽見。再加上唐景林欲語還休的語氣,又增加了幾分曖昧的味道。

簡熙年沒有多加猜測,而是緩了腳步,轉過頭去看另外一方,這是職業反應,看見一方發言,總想知道另外一方是怎麼辯駁的。

而當事人衛遙,已然奓毛。

什麼叫來者不善,善者不來,唐景林這人八成是來攪局的。這算什麼?降低她在簡熙年面前的可信度?還是想讓她自亂陣腳?

衛遙走過去,正色道:「唐景林先生,作為一名律師,我想我有義務提醒你,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二百四十六條第二款規定,你剛剛的行為已經涉嫌誹謗罪,有可能被判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剝奪政治權利。」

衛遙撂下那句話,跟在簡熙年身後頭也不回地走了。

唐景林啞然,而後重重地一嘆—「遙遙,看來你是全忘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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匆匆回到維特利,簡主任居然在資料室裡翻找東西,真是冤家路窄。

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衛遙呆坐了一會兒,索性起身,推開門,認認真真說:「我和唐景林沒有串通一氣的可能。」

簡熙年合上書,淡淡地笑了:「我沒有懷疑過你。」

那他剛剛又那麼說?衛遙內心想翻白眼。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是我一貫的準則。更何況我不會把時間花在這些無謂的地方。」簡熙年言簡意賅,「以後別問我這些事情了,你只需要認真辦案子就行。」

衛遙撇過臉,摸摸鼻子。

就在簡熙年要走出資料室的時候,衛遙適時地出聲提醒:「對了,張倩把貝迪送到鑑定所進行鑑定了。」

「嗯,我聽劉記者說,新聞的熱度比預想中還要好。」簡熙年輕笑,「機場方面該著急了。」

新聞發酵的最佳時間是48小時,在這時間裡,機場的態度發生了轉變,也就說明,他們這一步是走對了。

他又說:「如果我料想得沒錯,這周案件就能了結。」

衛遙咂舌:「有這麼快?」

簡熙年挑眉,揶揄:「機場方面應該很快會過來講和。怎麼,還對這案子依依不捨?」

簡熙年前腳剛走,陳思榕又來了,死命抓著衛遙,要她老實交代。

「說,什麼時候藏了一個漢子的?坦白從寬,抗拒從嚴啊!」她裝腔作勢掐衛遙的脖子。衛遙怕癢,躲了幾回,差點沒磕到櫃子。

衛遙怕了,解釋說:「事情不是你們想的那樣,他是機場的發言人,代表機場來的。」

陳思榕「啊」了一聲,拍大腿:「真沒別的什麼?」

「真沒……」

衛遙說得誠懇,陳思榕半信半疑,到最後才意味深長地嘆了一句:「哎,這都不好好把握,情商感人。」

事情的進展比衛遙所料想的還要迅速。

第二天,衛遙就接到了唐景林的電話。那頭,唐景林是一副公事公辦的口吻:「衛律師,你們的要求我們這邊嘗試接受,明天早上能過來一趟嗎?」

掛了電話,衛遙再一次覺得簡熙年真是,神了。

唐景林著急打給衛遙不是沒有原因的,因為張倩在網上曝光貝迪的事,機場所在的美諾集團股價已經連續三天跌停了,所面臨的壓力前所未有的大。

這也是為什麼機場突然捨棄盛潔,改讓唐景林作為發言人的原因。

唐景林主張和解。

而這次的矛盾,遠遠不止和解那麼簡單。

唐景林進入機場工作的時候,就發現機場的高層中,分化成了兩個對立陣營,一派是頑固派,以國內一批最早駐紮的人為主,一派是創新派,以海外歸來的人為主,這兩派早就鬥得不可開交。而唐景林因為在海歸中表現矚目,在這個節骨眼上被推上了風口浪尖。

頑固派仍然保有趾高氣揚的做派,覺得張倩夫妻兩個純屬訛詐,不能給他們讓步,否則以後會有源源不絕的人上門來討要錢財。唐景林這邊,更多地保有國外的服務性行業理念,覺得用普通的託運合同來約束活物,太過於死板和一刀切。

不同陣營之間有千絲萬縷的利益聯絡,牽一髮就動全身,內部矛盾就是這麼深深種下的。

這次由於股價大跌,頑固派守不住陣地,只能匆匆把接力棒給了唐景林。而這次能夠和衛遙談判,唐景林手裡是握有東西的。監控影片原本被控制在頑固派手裡,昨天晚上臨時交給了他。

當他把案發當天的監控影片看完時,有人敲門。

「唐總,衛律師來了。」

唐景林把資料放下:「讓她進來。」

張倩夫妻到鑑定所去了,衛遙自己先過來。

這次,唐景林穿著正式的西服套裝,起身相迎:「衛律師,你好。」

衛遙剪著利落的短髮,左手抱著資料,伸出右手:「唐總,你好。」

兩人握手,儼然公事公辦的態度。入座後,唐景林勾著唇,雙手交握放在桌上:「衛律師,想來你已經知道我們這次談判的主題了,我也不廢話,直接入正題。相信你一定也很想知道,案發當天的情況。」

唐景林伸手按了遙控器的按鈕,影片開始在大螢幕上播放。

「這是案發當天,整套運送的流程影片,從打包,傳送帶運輸,上機,下機……所有監控,我都複製了。」

辦公室裡,除了放映影片的沙沙聲外,沒有任何人發出聲響。衛遙右手放在桌子上,手指無規律地敲擊著桌面,越看眉頭越緊鎖。

機場方面所說不假,整個運送過程都沒有一絲差錯。

衛遙的表情凝重,唐景林全看在眼裡。

看完後,他關了影片:「相信衛律師看完這個,對整個事件也有所瞭解了。」

「我發現在貝迪經由傳送帶送到飛機上的時候,影片有所缺失。」

「侯機坪那麼大,不可能每個角落都安裝有監控。但你可以看見,無論是貝迪在被送上飛機前的影片,還是送下飛機的影片,都是完整的。」

衛遙沉吟片刻,說:「你們的處理意見是?」

唐景林正色道:「我們願意公佈真相,也可以對賠償金額再度進行提高,同時對因為這件事而受到傷害的原告方賠禮道歉。」

衛遙淡淡地道:「就這樣?」

所以他們提出的要求,機場照單全收了?

唐景林點頭,篤定地說:「是的。」

衛遙咳了咳:「這樣的話,我得和我當事人談談……」

案件的發展出乎意料地順利,但是最終要怎麼處理,還得過問當事人的意見。

衛遙想撥打張倩的電話,剛巧對方也打了過來。

張倩的聲音還帶著哭腔,在那頭十分憤慨地說:「衛律師,無論對方提什麼要求,都不要答應他們!」

衛遙看了唐景林一眼,壓低了聲音:「怎麼了?」

「鑑定的時候,發現貝迪身上有大大小小的彈孔,它絕對不是因為高空壓強過大而死!」

「張姐,你在哪裡,我們詳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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