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程楚秋拿到洞庭幫的出入腰牌,立刻到船塢碼頭乘船出島。林鐵兒本來也想跟著出去,但是考慮到目前島上只剩他一個人略懂配藥製劑,為恐有變,必須留下來。
而且再怎麼說,林鐵兒是木謙的徒弟,兩人在一起生活已久,林鐵兒不但知道他的脾氣,也熟稔他的生活習慣,自然還是由林鐵兒來伺候比較適當。於是幫中便另外指派兩個人,跟著程楚秋一起出島。其中一個是帶路者,另外一個可以幫忙照料瑣事。
站在船頭,面對一望無際的洞庭湖水,程楚秋想起當日被人追得走投無路的景況,此刻事過境遷,青山依舊,另有一番滋味。
正自感嘆傷懷間,背後腳步聲響。回頭一瞧,原來是兩位同行的夥伴。只聽其中一人開口道:「楚大哥,我叫逢安,這個小胖子叫胡瑞昌,能夠跟你一起出來辦事,我們兩個深感榮幸。還請多指教。」言畢拱手作揖,旁邊一個二十來歲的小胖子也趕緊見禮。
程楚秋連道不敢,主動寒喧幾句。只見這個叫逢安的,年紀大概比自己小一些,皮膚黝黑,手長腳長,左額上有處燙傷的傷疤,外表看起來有些陰鬱,不過時常未言先笑,看起來很有點狡猾的樣子。程楚秋心血來潮,忽然問道:「兩位是哪一位長老的手下?」
逢安道:「我們兩個都在魏長老手底下做事。」
程楚秋道:「魏長老年輕有為,逢兄在他手底下做事,未來絕對大有可為。」
逢安笑道:「楚大哥可別再在叫小的‘逢兄’了,小弟擔待不起。說到大有可為,還是楚大哥厲害,你在大夫人底下做事,只要大夫人隨便說幾句,那可好過我們苦幹三年哩!嘿嘿嘿……」
程楚秋指著自己頰上刺青,自嘲道:「我終究不過是個奴隸,還說什麼大有可為?逢兄真是愛說笑……」
逢安道:「楚大哥客氣了,這個誰人不知,我們那個……嘻嘻,不過楚大哥要是不想提,我們就不說,嘻嘻……」說著用手肘碰了碰那個小胖子胡瑞昌,胡瑞昌跟著傻頭傻腦笑了起來。
程楚秋心道:「你們笑個什麼勁兒?好像什麼事都知道一樣。」順著說道:
「如此甚好。」
逢安碰了個軟釘子,尷尬萬分,好在那胡瑞昌傻傻的,沒感覺到什麼,心下稍寬。見程楚秋說完仍是轉頭望著湖水發呆,捲土重來,上前說道:「我聽說大哥才來不久,不知以前是做什麼的?」
程楚秋淡淡地道:「恰好這件事情,我也不想提。」
逢安詭異地笑了笑,道:「我知道了,是難堪的往事?」
程楚秋道:「我說了,我不想提。」
逢安裝著跟他熟稔,說道:「大哥,別這樣嘛,誰沒有難堪的往事呢?你有,我有,小胖子也有……是不是?小胖子?」
胡瑞昌指著自己的鼻子說道:「你在說我嗎?有什麼?」
逢安向他擺了擺手,回過頭續道:「英雄不怕出身低,往事越難堪,就代表這個人越努力。你看我,每天嘻皮笑臉,無憂無慮的,為什麼?就是我這個人從來只往前看,不往後看。過去的事情都已經過去了,是窩囊也好,是威風也罷,那些都不重要,人最重要的是現在,你現在是什麼,你就是什麼了。你想想看,你上酒樓去喝酒,叫姑娘,你能當場把銀子掏出來,你就是大爺,有誰會問你這銀子是怎麼來的?好,你今天就把銀子給花光了,明天沒錢,還不是照樣給人攆出去,他們會念在你昨天一擲千金,就對你另相看,多招待你一晚嗎?少作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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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楚秋雖然不喜歡他說話的調調,但聽他一番胡說,居然也有幾分道理,倒是聽了進去。
一旁胡瑞昌走近過來,說道:「我沒有。」
逢安眉頭一皺,道:「說話沒頭沒腦的,你沒有什麼?」
胡瑞昌道:「你剛剛不是問我有沒有嗎?我沒有,我沒有去過酒樓,也沒有叫過姑娘。」
逢安道:「誰問你這些?」
胡瑞昌道:「我聽到了,你去過酒樓,還叫了姑娘。你沒意思,不夠朋友,這樣的事情居然沒找我。」
逢安道:「你胡說什麼呀?去問船老大,問他什麼時候可以靠岸。你別忘了,你這次可以出來,是我向長老推薦的,我說什麼?我說你身手俐落,聰明能幹。我這樣還不夠朋友?」
胡瑞昌道:「可是我……」
逢安道:「別可是了,你沒看到楚大哥已經在生氣了?還不快去?」胡瑞昌摸摸鼻子,悻悻離開。
逢安道:「小胖子什麼都好,就是常常搞不清楚狀況。」話鋒一轉,續與程楚秋道:「這麼吧,你告訴我一件你以前的窩囊事,我也告訴你一件我的。咱們經驗交流,可以促進彼此的瞭解,如何?」
程楚秋道:「是不是我說一件事情,你就可以閉上嘴,讓我一個人好好靜一靜?」
逢安顯然不是很贊同,說道:「一個人孤獨地面對問題,很容易鑽進牛角尖,尤其你又不太愛說話,到時候越想越悶,然後你看著洞庭湖水,感覺到湖水又冷又深,說不定一時想不開……」做了一個跳水的姿勢,接著語氣一轉,續道:「不過,我可以答應你。」
程楚秋道:「好,那你聽著,我這輩子罪窩囊的事情,就是淪落到洞庭幫裡,臉上還給人刺了東西,沒事還得跟幾個笨蛋一起坐船,寄望可以和他們一起順利達成任務。還有,我這個人再怎麼絕望也絕不會自我了斷,真的走投無路時,我會想辦法抓幾個墊背,一個夠本,兩個有賺,到目前為止我已經賺了好幾個了。這樣子,我說得夠清楚了嗎?」
逢安一本正經地道:「就這樣?」
程楚秋道:「我漏了什麼嗎?」
逢安道:「大哥,你真有種,你看,你讓我瞭解之後,我就更佩服你了。不過你就這樣敷衍我,我不是很吃虧?」
程楚秋道:「你想說話不算話?」
逢安道:「當然不會。」頓一頓,又道:「不過還好,好像快靠岸了,吃虧不算太多。」
果然過沒多久,船隻就靠岸了。洞庭幫的人為了隱匿行蹤,像這種接駁渡船,航程是越短越好,上岸的地方,也不是一般的碼頭。
程楚秋下了船,但見橫亙在眼前的,是一片不知有幾里深的樹林。其時雲空蔽日,方向不辨,程楚秋不禁問道:「這裡到底是哪裡?」
逢安道:「哪裡說不出來,會走就行了。跟我來。」
程楚秋跟著走了一會兒,這才發現胡瑞昌也不明白要怎麼走出這座林子。閒談中才知道,洞庭幫有好幾個出島上岸的地點,每次出船都不一樣。而要回去的時候,也有幾個上船地點,卻不是原來上岸的地方。
三人在林間走了三四里路,不久前方水光粼粼,竟又來到湖岸邊。程楚秋道:
「怎麼又走回來啦?」
逢安道:「稍安勿躁。」沿著湖岸又往前走了裡許,只見湖邊泊著幾艘舢舨。
逢安去找到漁家,花了幾個錢,請他們用舢舨載三人到對岸去。程楚秋上了舢舨,一陣搖搖晃晃,終於在一處市集上了岸。
逢安這才解釋道:「原本我們出來,不是走這條路的。要繞到後山去再出來,可是這回我們趕時間,所以我就帶著你們直接穿出林子,讓漁家載我們一程,可以省下不少體力時間。」
程楚秋見他幹練,頓時放心不少。三人在市集上買了些乾糧,旋即出了市集,往目的地進發。
三人一路向東南,過了正午,剛好來到湘陰縣城。程楚秋問:「你們是要去請縣城裡的大夫嗎?」
逢安道:「不是,縣城裡的大夫膽子很小,一聽到要出診到洞庭湖上的小島,豈不要嚇得肝膽俱裂,自己就要先找大夫了。再說如果這麼簡單,小胖子一個人自己來就行了,還要我們兩個幹嘛?」
程楚秋點頭稱是,卻見逢安領著兩人去租騾車。程楚秋又忍不住犯疑,說道:
「僱車幹嘛?」
逢安道:「我們年輕力壯,可以跑可以跳,當然是沒問題了。我們要去請的大夫卻是個老頭,除非你要揹他,否則只好僱車去載。」
程楚秋抱怨道:「你能不能多告訴我一點情況,免得我每個地方都要問。」
逢安道:「你現在知道,兩個人彼此之間有什麼事,卻不互相坦白的痛苦了吧?
放心,跟著我保證沒錯。」
程楚秋心道:「好小子。」打定主意,再也不開口問他。
逢安出的錢少,僱不了大車,除了車伕之外,最多隻能擠上兩個人。同樣是要走一段路,又花錢僱了車,如果三人都不坐,有點奇怪,於是在兼顧騾力與不要做傻子的情況下,他們三個便輪流一人上車休息。
出了城門,先往東行,復又轉南。漸漸日近黃昏,程楚秋又覺得不安起來,他不想再問逢安,胡瑞昌卻一定一問三不知,於是問車伕道:「這條路一直往前是通到哪裡?」
車伕心裡當然覺得奇怪,但還是回答道:「大概再四五里路,就可以到高家坊了。」
程楚秋心道:「高家坊?」印象中高家莊距離雲霄山也不過一兩百里來路,怎麼從沒聽過有什麼高明的大夫住在這裡。他心裡嘀咕,卻不願逢安求證目的地是不是高家坊。
走著走著,天色漸黑。逢安從車輿裡掀開車帷,探頭跟程楚秋道:「楚大哥,換你上來休息了。」
程楚秋道:「不用了,就快到了。」
逢安道:「誰跟你說快到了?」
程楚秋自覺已經很小心防範了,沒想到又讓他搶了一頓白,心中老大沒趣,便摸著鼻子,上車休息。
也不知又走了多久,但覺車外除了騾子喘息與車輪聲之外,忽地一陣寂靜。程楚秋有點像找回之前行走江湖時,那種對四周環境敏銳的感覺,心裡微感奇怪,身子一側,正想探出頭去,突然「颼」地一聲,一枝羽箭從車帷外摜了進來,正好從他腦後掠過。
程楚秋大驚,大叫:「發生什麼事了?」便在同時,騾聲嘶鳴,車子停了下來,接連颼颼聲響,羽箭接二連三不斷射進車來。
既然知道外面有人放箭,想要再傷他已經不容易了。程楚秋聽音辨位,一連閃開幾枝羽箭,到後來躲得煩了,身子往上一躍,頂開車蓋,扯下車帷,雙手拉著車帷像抖棉被一樣,不斷朝著飛箭來處,來回舞動。一瞥眼,只見那胡瑞昌跟車伕躲在騾子的後面,便大喊道:「逢安呢?」
胡瑞昌指著他的前方道:「他衝進去了。」
程楚秋道:「好……」舞動車帷,向前挺進道旁的林子,一邊喊道:「逢安!
逢安!」
也許是對方的羽箭告罄,不一會兒,林中不再射箭出來。程楚秋既找不到逢安,也沒瞧見偷襲的人,於是繼續四處追去。未久,便見逢安神色慌張地朝著自己衝了過來。
程楚秋迎向前去,問道:「怎麼樣?對方是誰?什麼來頭?」
逢安上氣不接下氣地道:「我沒追到人,連面都沒照上。」
程楚秋一愣,閃過逢安,便要追去。逢安叫住他,說道:「別追了,我看只是想攔路打劫的土匪,我們辦正事要緊。」
想起木謙,程楚秋也沒什麼心思追人了。跟著逢安回到車旁,安撫了一下車伕,還賠了弄壞的車頂,這才又往前進發。
當夜三人便在高家坊找客棧投宿。那逢安大剌剌地走進客棧,給每個人都要了一間房,竟連車伕都有。程楚秋心想,大概是此次出來,幫中把三人所有食衣住行的費用都放在他身上,而既然是由他來負責料理這一切事情,程楚秋受之無愧,也就理所當然地住了進去。
這一覺睡到中夜,程楚秋一個翻身,忽然醒了過來。腦海中想起傍晚時,莫名其妙的遭到埋伏,其中甚有些奇怪的地方。可是他什麼人也沒看到,自然也就毫無頭緒。
他想著想著,正想翻個身繼續睡時,忽然聽得頭頂上輕輕「喀啦」一響,程楚秋立刻轉醒。因為這聲音頗為沉重,絕對不是半夜爬上屋頂上的貓,如果是人,那半夜爬上屋頂,就非奸即盜了。
程楚秋沒有隨即起身,只是靜靜聽著這聲音的去處,不久,卻聽得兩邊、四面,三個、四個人陸續出現,一直到八人之數,躡手躡腳地都爬上了屋頂。程楚秋心中竊笑道:「你們偷偷摸摸地幹嘛?發出這麼大的聲音,除非是聾子才聽不到。」
他本來還暗覺好笑,可是待聽得這些人都往自己這邊圍過來時,這才恍然心道:「好啊,原來是衝著我來的。」
程楚秋有了傍晚的經驗,更加相信這些人就是針對自己而來的。他偷偷溜下床,把棉被隆起成人形狀,悄悄躲在一邊。
過了一會兒,果然聽得屋頂窗外都是人,還有人低聲談論。接著「劈哩啪啦」
一陣亂響,幾道寒光破窗而入,全部打在床上。
程楚秋心道:「這些人是膽小鬼,不中用的傢伙。」
才想著,幾道人影破窗而入,各執兵刃,刀起刀落,全部砍在棉被上面。霎時間棉被破露,棉花紛飛。
一團混亂中,餘人紛紛從視窗躍進。忽然有人說道:「等……等會兒……大家住手……」眾人砍得興起,一時停不下來。那人越喊越大聲:「我說住手啊!」
眾人紛紛停手,說話那人將棉被一掀,大叫:「沒人!」
一旁有人搭腔道:「不就是沒人嗎?」
那人道:「你知道啦?你知道了還繼續砍?」
搭腔那人道:「是你自己說的,一衝進來,就朝著棉被砍。所以我……就砍啦!」
眾人紛紛答應:「是啊,我們怎麼知道?是你沒說清楚……」
那人氣極,道:「你們瘋啦?我要你們砍棉被幹什麼?我要砍棉被,我不會…
…」腦筋一轉,大叫:「糟了,我們中計了……快走!」
他話才說完,扭頭就往窗邊走。忽然一個不小心,與人撞個滿懷,身子往後跌出幾步。那人大叫:「你沒長眼睛,擋著路幹嘛?」定眼一瞧,忽地傻眼,驚道:
「是……是你……」
原來那程楚秋不知何時,已經擋在窗邊,阻住眾人去路。他一聽到這人居然說「是你」兩字,疑道:「你認識我。」
那人哪裡還管得了他的疑問,急忙大叫:「快給我上啊……」
程楚秋冷笑一聲,倏地伸出左手,便往他臉上按去。那人伸手格擋,沒兩下給扭了過來,痛得哇哇大叫。程楚秋譏道:「膿包!」伸腿一掃,將他絆倒在地。
眾人見狀,吆喝著紛紛圍了上來。但帶頭的身手尚且只有如此,其他人就更不用說了,在程楚秋眼裡,他們有兵刃在手,對他們來說反而是個累贅,但聽得乒乒碰碰一陣,眾人兵刃紛紛脫手,一個一個摔倒在地,扭動掙扎,哼哼唧唧。
程楚秋算了一下人數,發現只有七個人,便喝問那帶頭的道:「怎麼只有七個人?還有一個呢?」
忽然聽得頭頂鼕鼕一陣聲響,接著聽到一聲:「媽呀……」有人從屋頂上摔了下去。這人大概是留下來把風的,聽到屋內大勢已去,想要偷偷溜走,沒想到給程楚秋這麼一喝,太過緊張,失足跌了下去。
程楚秋覺得好氣又好笑,一腳踩住那帶頭的胸口,喝問道:「說,你們是幹什麼的?為什麼知道我是誰?」
那人心中害怕,求饒道:「楚爺饒命,小的只是奉命行事,我什麼都不知道。」
程楚秋道:「胡說八道,你明明知道我姓楚,還說你什麼都不知道。再不說實話,信不信我把你的胸骨一根根踩斷。」說著,腳上力道一分一分地往上加,逐漸往下踩落。
那人但覺胸裡的氣息只出不進,一直被擠壓出來,別說踩斷胸骨了,在那之前,只怕就要窒息而死。這下可嚇得他魂飛魄散,連忙哀嚎求饒道:「楚爺饒命啊……
小的真的……真的是奉命行事……」眾人聽他叫得悽慘,噤若寒蟬,連呻吟也不敢呻吟出聲。
程楚秋厲聲道:「好,既然你不說實話,饒你一命又有何用?這裡還有六個,我去問別人好了。」說罷腳上用力,作勢要用力踹下。
那人「媽呀」一聲,叫了出來,連忙道:「我說,我說,我照實說,我照實說……」
程楚秋放輕力道,喝道:「說!」
那人面有豫色,囁嚅道:「說……說什麼?」
程楚秋道:「好,我問一句,你答一句。你叫什麼名字?」
那人道:「小的叫張大寶。」
此言一齣,旁邊忽然有人竊竊私語,笑道:「嘻嘻,張大寶……」
程楚秋將臉一拉,怒道:「我才問第一句,你就說謊!」
那人大驚失色,急忙道:「我沒有說謊,我怎麼敢說謊呢!我真的叫張大寶。」
轉頭說道:「死旺丁,你笑什麼笑?我真的叫張大寶。」
程楚秋順著他的眼光瞧過去,問道:「旺丁,你說他叫什麼名字?」
那個叫旺丁的,掩不住臉上笑意,說道:「我們都管他叫張老大,從不知他叫這什麼張大寶的,這麼好笑的名字。」話一說完,惹得眾人又是一陣竊笑。說也奇怪,明明大家身上傷痛,情況也不怎麼好過,可是一見到還有人比自己更慘,該笑的時候,還是笑得出來。
程楚秋道:「好了,大家別笑了。」續與張大寶道:「張大寶,我問你,是誰告訴你我姓楚?還有你怎麼知道我走哪一條路?住哪間客棧?」
張大寶吞吞吐吐地道:「我這個……那是……那是上頭告訴我的,之前我真的不知道楚爺是誰。」
程楚秋道:「好吧,重點來了,你的上頭是誰?」
張大寶面有難色,哀求道:「楚爺,你饒了我吧,我要是說出來,我這條小命就沒啦!」
程楚秋道:「你不說也沒關係,反正這裡還有六個人,我一個一個問過去,總有一個比較怕我的人,肯告訴我。」腳上用勁,再度踏落。
張大寶但覺他的腳一用力,馬上乖覺地說:「我知道了,楚爺,我考慮清楚了,我說,我說……」
程楚秋將腳從他身上移開,說道:「快說,要是搞鬼騙我,我會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張大寶伸伸舌頭,說道:「是,是,小的沒那個膽。」看了同儕一眼,續道:
「我們是奉了我們長老之命,前來幫助逢……」
一言未了,程楚秋忽然聽得門外有人聲急步離去,大叫一聲:「哪裡走!」身子一竄,破門而出,轉頭看見有個人影正往長廊盡頭急奔,立刻拔腿追去。
才追出幾步,程楚秋便覺此人腳步虛浮,身手平庸,與屋中那幾人高明不到哪裡去,倒是背影頗為熟悉。三兩下追到他身後,伸手一探,喝道:「走?走得了嗎?」
那人背心被程楚秋抓住,右肘隨即往後一拐。程楚秋冷笑一聲,掌上出勁,拿住他的靈臺穴。那人要穴受制,大叫一聲,身子癱了下來。
程楚秋扳過他的身子,一瞧他的臉,皺眉道:「逢安?」將他身子提了起來,快步走回房門。
程楚秋這一齣一進,前後只是一晃眼的功夫。張大寶與旺丁那班人,原本還打不定主意是否要趁隙逃走,只是這麼一遲疑,程楚秋已然轉回,屋內七人,竟然沒有一個走脫。
程楚秋將逢安摔在地上,與躲在一旁,還沒來得及逃走的張大寶說道:「你剛剛說的什麼馮,還是馮什麼,就是這個逢安嗎?」
張大寶見逢安毫無抵抗能力,只得老實說道:「沒錯,是逢安。」
那逢安原本就是個滑頭人物,他在外面聽到功敗垂成,兼之事蹟敗露,只想使那三十六記,卻沒想到兩三下就給拿住。這會兒又給摔在地上,痛得他全身骨頭就像快散了一樣。不待程楚秋逼問,馬上說道:「楚大哥饒命,小的也是奉命行事。」
程楚秋警告他道:「我可不想再多聽你一句廢話了,直接說,這是誰的主意?」
逢安道:「是,是,多謝楚大哥不殺之恩,小的這就說了……」
程楚秋大怒,一掌拍在桌上,「喀啦」一聲巨響,四枝桌腳齊斷,應聲垮了下去。眾人見他神勇,撟舌不下。
逢安縮回舌頭,嚥了口口水,顫聲道:「是……是魏……魏長老……」說得驚心動魄,一身冷汗。
程楚秋道:「魏慶?」
逢安大點其頭,道:「大……大哥英明,一……一猜就中,正是魏慶魏長老…
…都是他,都是他命令小的,小的身不由己,明知道大哥精明能幹,是幫之棟樑,卻不得不聽命……對,一定是魏慶長老忌妒大哥,所以才會想出這種毒計來害大哥!」
程楚秋道:「他要你怎麼做?」
逢安道:「他囑咐我這趟帶大哥出來,不想再見到大哥你回去,要我自己看情況多帶人手,自己想辦法解決……」
程楚秋道:「所以你先讓他們在半路用箭射我,因為沒成功,所以就想趁著我睡著了再動手,是不是?」
逢安先點頭,後又搖頭道:「是,是……不是,不是,不是這樣的,我逢安早知道大哥武功高強,這種下三濫的方法怎麼奈何得了大哥呢?我一直向魏長老推辭說我做不來,是他告訴我可以這樣做的。」
程楚秋道:「哼,是嗎?」
逢安道:「千真萬確,童叟無欺!天地良心,人神共鑑!」
程楚秋道:「那你帶我出來找大夫,是個陷阱,用來騙我的羅?」
逢安道:「不,不,不,請大夫是真的,是真的,魏慶長老只是要我們順便…
…順便這個是他說的,我們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