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萬全續道:「當時我只要一想到,再過不久,就可以一吐怨氣。於是就算再苦再悶,也甘之如飴了。對於身邊的危機,渾然未覺。」
這一天我練完功,坐在石床邊休息。這個地方是我和徒弟臨時找到的一處偏僻的山洞,人煙罕至,忽聽得遠處腳步聲響,便知是徒弟來了。其實但覺飢腸轆轆,想是用飯時候到了,於是靜候他前來請安。
果然不一會兒,徒兒走到面前問安,同時遞上面餅。我吃了幾口,他便問道:
「師父眼睛好多了嗎?」
我道:「勉強可以看到一些光影,為怕對日後的視力有損,我也不勉強一定要在短期內康復。總之你放心,最多再兩個月,為師的就可以自己照顧自己了。」
他道:「徒兒照顧師父,天經地義,就算要照顧師父一生一世,那也理所當然。」
我這陣子眼盲,給他帶來不少困擾,我要是自己能夠恢復光明,老實說他一定會高興得跳起來。天底下哪有以照顧人為樂的人呢?雖然明知道他說話討我歡心,但能親耳聽他這麼說,心裡一樣很是高興。
我又吃了一會兒,他開始把握時間,問我一些練功上的問題。這一段時間我因為自己也在練功,能指導他的時候不多,難得他如此好學不倦,所以也就儘量撥點。
你別看我為人嚴肅,好像很不容易親近。但我教徒弟很有一套,能用各種不同的方法幫助他體會領悟,早些進入狀況。所以他雖然只跟了我七年,但內功已頗有根基,要不然那天也不能一殺十幾個人。
所以他要是問我深奧一點的問題,我也不覺得有什麼,反而會覺得這個孩子不錯,不枉我一番教導。
他那天也是如此,一如平常,我隨口解釋,甚至比手畫腳。說著說著,我忽然覺得有點奇怪,急忙往身上一摸。他也覺得我的反應奇怪,問道:「師父,你怎麼了?」
他若不問,我心裡想想,可能就不了了之了,偏生他問了,我便答道:「你有翻閱我的東西嗎?」
他答稱:「沒有。」
我說:「你既沒有,為何會問出有關於修練河車渡引大法的問題?」
他說道:「我心裡記得,所以拿出來問一問。」
我奇道:「你心裡記得?你記得這心法多少嗎?」
他遲疑一會兒,沉默以對。我喝道:「你可別說謊騙我!」
他道:「全部。」
我嚇了一跳,心想:「哎呀,不好,不知不覺間,我已經將整本心法練過一遍,也就是說,他也念過了一遍了。」我沒想到就這麼一遍,不知他是刻意記憶,還是天資聰穎,居然就將整本心法給記在腦子裡了。
其實不要說是他了,就是我師父哪天得了這麼一本東西,我不知道便罷,要是知道了,又有機會接觸全文,那還不是有多少就記多少。
但當時我可沒心情將心比心,一想到此事事關我威震武林的契機,萬萬不可鬆懈,於是追問道:「那你有沒有另外抄錄副本?」
林萬全說到這裡,忽然停頓下來,抬頭看著天空出神,復又言道:「這格孩子,我該知道的。他讓我這麼一嚇,沒有說出話來。我眼睛雖然看不見東西,但也知道他一定是真的抄錄副本了。」
我既驚且怒,高聲斥責道:「你好大的膽子啊!沒有我的允許,居然敢將師門武功另行抄錄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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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我的師門有個規矩,所有內功心法,代代都是口耳相傳,不立文字,就是徒弟有不懂,必須輔助以文字圖案說明,對多也僅能在地上以砂土代紙,以竹籤代筆,講授完畢,必須隨即抹去。他另以文字抄錄心法,正犯了我師門大忌。
他見我發怒,知道事態嚴重,立刻跪下磕頭認錯。我對他冀望頗高,如今讓我失望,實在令人無法接受。我怒氣不息,斥喝連連,也許他給我罵得火了,忽然頂嘴道:「師父,可是這又不是我門師傳武功,弟子這樣不算是犯了門規。」
他竟敢頂我嘴,我聽了可更氣了,說道:「你說什麼?我告訴你,這門功夫是我掙來的,現在為師的也正在練,所以這也是我的功夫。我是你師父,這門功夫就是師門武功!」
沒想到他居然還有得說,續應道:「師父,能得到這門功夫,弟子也出力不少!」
嘿嘿……你聽聽看,他言下之意,居然是想跟我平起平坐,分享這門功夫的好處。你說,我還能不生氣,還能不動手嗎?
我順手一掌摑去,賞了他一記清脆的耳光。他先前說話的聲音透露了他的方向位置,我這一齣手又毫無徵兆,他自然閃躲不掉。但就算他有辦法躲,又怎麼敢躲?
我察覺他仍跪在地上,便喝令他將謄本交出,然後放在掌心這麼一搓,簿本片裂,四散飛落。
我怒氣未息,追問道:「你腦子裡還記得多少?老老實實地說出來,別耍花樣!」
其實我問了也是白問,因為如果他的腦子裡真的記得所有心法,那麼除非殺了他,或下藥把他弄成痴呆,否則如何能讓他忘記?我也是一時糊塗,他是我一手帶大的徒兒,我又怎麼忍心害他呢?
我本以為,他聽我這麼說,一定會嚇得痛哭求情,卻沒想到他反而鎮定了下來,說道:「師父就我這麼一個徒弟,將來所有的武功,不都是要傳給我的嗎?早傳晚傳,還不都一樣。」
我聽了,差點沒當場氣昏過去。他說的也許沒錯,可是以我的脾氣,又怎麼容得了徒弟這般囂張?右手抬起,凝勁而未發,高聲喝道:「你說什麼?你再給我說一遍!」心中盤算,只要他說出一句我不想聽的話出來,這一掌就要結果了這個畜生。
只聽得他立刻顫聲道:「師父,對不起,徒兒心直口快,一時口沒遮攔,說錯話了,求求師父大人大量,饒過徒兒一命……」
我聽他語調顫抖,想他是真心知錯,於是便道:「你這孩子,不是師父……」
沒想到我才剛開口說沒幾句,忽然背心一痛,居然無聲無息地捱了一掌。
這一掌力道不輕,我又毫無防備,內勁貫入,霎時全身一震,但覺天旋地轉,胸口煩悶欲嘔。我當時大吃一驚,驚的還不是自己是否已經受了重傷,而是此人居然能在我師徒倆毫無覺察的情況下出手傷人,武功之高,實在匪夷所思,難道是衝著河車渡引大法而來的高手?
「但這樣的懷疑,隨即被我推翻。因為四周數十丈方圓,除了我們倆之外,確無他人。而且此人的掌力十分熟悉,竟然與我源自同門。」
程楚秋其實早已猜到偷襲者是誰,聽他說到「源自同門」四字,當下更無懷疑,說道:「難道是你的徒弟……」
林萬全咬牙切齒地道:「不錯,就是這個兔崽子。」我當時大叫一聲,起腿往後一撈,但撈了個空。我知道是他,便開罵道:「兔崽子,你……你好大的膽子,欺師滅祖的事情,你也做得出來?」
但就算當時我已經十分肯定偷襲者就是他,可是我看不見,心中還是有那麼一點點盼望,盼望他疾聲喊冤,說他也為人所制……但他究竟沒那麼做,反而開始製造聲響,擾亂我的聽覺。
我終究不是真的瞎子,幾個月的時間,還不能讓我有以耳代目的本事,他出招時又刻意放慢動作,待到驚覺,我胸口又捱了一掌。這回我再也抵受不住,嘔出幾口血來。
程楚秋聽到這裡,忍不住看了他一眼,見他神情落寞,撫胸長嘆,好似那一掌還在隱隱作痛一樣。程楚秋恍然大悟,原來這就為何在他得知,自己就是那個涉嫌殺害師父的程楚秋時,會有那麼大反應的緣故了。
林萬全續道:我胸膛受創,往後跌去,他隨即撲了上來,在我耳邊說道:「師父,這是你逼我的……」說著,兩手製住我的肩井穴。
我開始破口大罵,只要是難聽的,全部出口。但他只是壓著我的肩井穴,說道:「師父,是這穴位沒錯吧?」
我不知他竟有如此一問,愣道:「什麼?」
他道:「渡引啊!肩井穴乃手足少陽、足陽明、陽維之會,心火腎水龍虎交媾,化黃芽,分鉛汞,結內丹,生真氣。氣既由腎出,循足少陽膽經,上行肩井,是往氣海最近的一條路。師父你曾說過,肩井即是湧氣之井,所以依心法所言,此穴應該可以做為渡引之口了,不是嗎?」
哈哈,你該看看我那時的表情。我聽他一番說話,竟然是想吸取我的內力時,不由得火冒三丈。但我心中雖然又恨又怒,卻也又驚又喜。我恨他忘恩負義,我怒他目無尊長,卻又驚他悟性奇高,又喜他不枉我一番教導。霎時真是百感交集,不知身在何處。
他見我悶不坑聲,便道:「師父,這心法上開宗明義也說了,內功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由前輩移交給晚輩,這才不會暴殄天物,有傷天德。我是你唯一的徒弟,你早晚都要把一身武功都交給我,難道你真的想到閻羅殿去找閻王爺比武嗎?」
我道:「可是我正當壯年,尚有可為,要我把一身內力傳授給你,簡直是作夢。」
他道:「事到如今,難道我還能回頭嗎?師父,這是你教我的,當斷不斷,必受其亂;又說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正所謂無毒不丈夫,成大事者不拘小節,這些我都牢記在心,不敢或忘。」
我道:「很好,我從沒教過你要尊師重道嗎?」
他道:「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孝經上說:立身行道,揚名於後世,以顯父母,孝之終也。徒兒得到師父的內力之後,更有利於河車渡引大法的發揮,屆時以師門武功稱霸天下,豈不是顯揚師名於後世?」
我從不知道他如此伶牙俐齒,只有冷笑道:「這麼說,你還是個孝順的好徒兒了。」
他道:「這是徒兒應該做的。」話鋒一轉,又道:「師父還沒教導徒兒,是否從肩井穴下手?」
我道:「你若真有把握,照著做就是了。我若說不是,你現在還肯聽我的嗎?」
他不直接回答我的話,只是說他是逼不得已的,要我別怪他。然後點了我的穴道,接著將左右無名指抵著我的肩井穴……
程楚秋道:「嗯,從關衝穴沿著手少陽三焦經,過肩井,然後到京門。如此一來,你們倆的京門對京門,氣府對氣府,就連成一氣了。」忽然想到這麼說有點不禮貌,趕緊住口。
不料那林萬全點頭道:「不錯,你只是聽我敘述往事,就能點出這個關鍵,可見你的悟性,應該還在我徒兒之上。」
程楚秋謙遜道:「不敢。」
林萬全道:「你們這麼想原也沒錯,不過要吸取別人的內力,可不像運功發掌那麼簡單。要不然你用關衝穴來抵住我的肩井穴看看,能夠吸到一絲一毫的內勁嗎?」
程楚秋不用試也知道不能,於是點了點頭。林萬全又道:「所以他試了幾次,都白費力氣。我譏笑他道:」你這麼瞎摸亂按,要是能夠吸到一點內力,那可真是另一門高深的功夫了。‘「
他愣了一會兒,說道:「師父說得不錯,我再去研究研究。不過若是師父肯撥點徒兒,徒兒也不用盲人瞎馬,讓師父多受折磨。」
我表面上仍是不住地譏諷他,沒給他半點好臉色,但內心卻暗自心驚。原來他因為原本的內功較淺,他已經早我一步練成心法上的內功,而且將原本的內功自我渡引,完成了神功的第一步。剛剛那番亂按亂掀,並非完全無的放矢。
我知他領悟此功,快則兩三個時辰,慢則十天半個月,必有所成。聽他離去,趕緊運功欲衝開被封的穴道。他當然也想到了這一點,不久轉回,將我手腳層層捆綁,又補上幾指,這才安心離去。
接下來的日子,我可真是度日如年。因為他雖然仍是按照三餐供養我,但我知他別有目的,吃起來的滋味完全不一樣。當然,隨著時日慢慢過去,小心謹慎的他,讓我也逐漸有點待宰羔羊的感覺,說不上害怕……不過,也許那就是害怕吧?
總算,我雖然滿手血腥,但老天也不願讓我就這麼死在自己徒兒手中,這天我悠悠轉醒,眼前忽然慢慢浮現出影像,原來我的眼睛竟然提前恢復光明,好讓我看清這小王八蛋的嘴臉。
我左等右等,終於等到小王八蛋走了近來,手上還拿了兩個包子。我心念一動,假裝仍是看不見,待他靠得夠近時,忽然一個頭錘撞去。
我是不是會成為一個廢人,成敗在此一舉,所以這一撞,我可是卯足了全力。
小王八蛋促不及防,被我一頭撞翻,仰天倒下,我身隨臂走,右肘一掛,正中他膻中、玉堂要穴。若不是我身上要穴被封,否則這一掛,就能立刻要了他的命。
「饒是如此,他仍被我一擊而暈死過去。我本想趁機找個東西來砸死他,一時之間卻找不到。我滾到洞口,看見地上餘火未熄,便捱了過去,忍著雙手被燒灼的痛楚,將手上的束縛燒斷……」
林萬全一邊說,下意識地也一邊做動作,說著說著,忽然話鋒一轉,不再鉅細靡遺地描述接下來的過程,只淡淡地道:「但後來,我還是在山下的村口被他追上,我當時被封的穴道尚未全解,一時不是對手,情急之下,我便在一處農舍中,拉出木柵上的兩根釘子,釘入左右兩脅的京門穴上。」
程楚秋道:「原來自己將京門穴釘死,是想阻止內力被你徒弟吸走。可是如此一來,未來想再練內功,也練不成了。」
林萬全道:「這就是我的手段,對手想要的東西,我想盡辦法阻止他得到,我就勝了一半。這兔崽子這麼對我,我豈能讓他稱心如意,我就是毀了他,也不願讓他得到。」
程楚秋道:「令徒達不到目的,又見你自殘,想必便放過前輩了。」
林萬全道:「一開始他還不死心,但連試了幾次之後,也不得不放棄了。他搜走了我身上的兩本冊子,只留下半條老命給我,嘿嘿……他還說這就是他感念師恩,報答我一手拉拔他長大的最大禮物了……哈哈哈……」
程楚秋道:「沒想到前輩居然有這麼一段離奇坎坷的遭遇。」
林萬全道:「釘子入體兩寸三分,要是一般常人,早就死了。我也知道釘子一拔,立刻也會因為血流不止,氣血盡失而死。所以這些年來,我只有跟著這兩跟釘子為伍,想盡辦法與它們共存……」
程楚秋聽到這裡,忽然像是想到什麼事情一樣,笑逐顏開,忍不住興奮道:
「前……前輩……你是說……」
林萬全對他的反應感到滿意,但反問道:「你想到什麼?」
程楚秋道:「前輩長釘入體,封住了京門兩穴,按理腎水難生,不能與心火相交,真氣也就無法執行。可是……可是經過了這麼多年,前輩內力不但並未喪失,還有相當功力,這一定是有什麼替代的方法,繞過……繞過了受傷阻礙的部……部位……」
他說到最後,想起自己的狀況,不由得又驚又喜,說到後來結結巴巴,不敢置信地瞧著林萬全。
林萬全要他坐下,開口道:「我初見你時,就已知你不是一般常人,但你既沒老實對我表明身分,我也就將計就計,裝作不知,打算自己慢慢觀察。那時我至少有一點是肯定的,那就是你的傷勢甚重,我也沒絕對的把握能夠救活你,所以這一切應該不是苦肉計。」
雲霄派跟柴雲龍的我都聽過,但素以俠義門派人士自居的門派,我從不往來,知道你是他的弟子,也沒什麼特別感覺。不過在我知道你涉嫌弒師後,情況就有一點不同了。
「其實這原不干我的事,可是不肖弟子特別容易讓我想起往事,我越想越生氣,尤其是你這條命,還是我想盡辦法從鬼門關前拉回來的,那種被背叛的感觸特別深刻,所以……」
程楚秋介面道:「所以前輩一回來,就馬上要找我問個明白。我一承認我是程楚秋,立刻就要把命要回去。」
林萬全道:「不錯,我認為我有這個資格。不過你這個小子狡猾得很,一刀砍在肩膀上治不死你,現在還連累我陪著你墜落谷底。」
程楚秋不知道他說這些有什麼用意,是代表已經相信他了?還是有不信任的成分存在?林萬全見他臉色猶豫,報以一笑,說道:「我前天從崖上墜下時,身子撞上樹幹,將左邊的釘子又撞進三分,刺進了腎臟……」
五臟六腑受到外傷,不論破裂穿刺,實都非同小可,程楚秋一驚,問道:「真有此事?」
林萬全道:「要不然我何以走火入魔,還需要你的內功馳援?眼下暫時是沒什麼事了,但等過幾天傷口發炎化疽,再發燒個兩三天,我就要去見閻王了。」
程楚秋站起身來,說道:「那事不疑遲,我們現在就分頭找出路去,趕緊找人處理你的傷口。」
林萬全笑道:「這個島上醫術最高名的,就是我了,你要去找誰?再說處理傷口,勢必要將釘子拔出,最後就算性命得保,我一身內功亦將隨著氣血不斷流失出去,最後成為一個廢人,那我活著還有什麼意義?」
程楚秋道:「只是沒了內功,怎麼能算是廢人?前輩好手好腳,醫術又高,待在島上受人敬重,快樂逍遙,怎麼會沒意義呢?」
林萬全道:「那你呢?你的武功剩不到原來的三成,右手幾乎全廢,碰到功夫比你好的,只有腳底抹油的份。你覺得這樣的滋味如何?」
程楚秋吁了一口氣,說道:「那不一樣,前輩已經在這裡落地生根,連幫主看到你,也要尊稱一聲:」林師父‘,我呢,我不過是個過客,總有一天我還要回去報仇呢!「
林萬全道:「我們的情況完全一樣。你受到大夫人的寵愛……你先別說你喜不喜歡,兩位夫人都是美人,這是全島上公認的……有大夫人撐腰,你在島上比我快活。還有,你難道以為我不想報仇嗎?我在這島上一躲二十年,隱姓埋名,苟延殘喘,五六年前終於讓我想到解決的方法,這才慢慢將功力練回來。這十三四年來的窩囊氣,找誰出去?」
「所以我每次出島,都會順便探聽武林裡的訊息,當然最主要的,還是想知道那個兔崽子的下落與動靜。所以我跟你一樣,我也是過客,總有一天,我絕對要找兔崽子討回公道。」
程楚秋聽了,頓時啞口無言。過了半晌,說道:「可是前輩再不想辦法醫治,別說報仇了,能不能活著出島,都還是問題呢。」
林萬全道:「所以我決定不活了……」
程楚秋驚道:「什麼?」
林萬全道:「雖然我不知道你所涉嫌的案子,真相究竟如何,不過就從前天我一路追殺於你,你卻在那一當兒能放手而沒有放手。為我尚且如此,我想你也不致會對自己的師父下毒手才是。況且你在今天之前,你也不知道我的來歷,更不可能別有目的。」
程楚秋頗為感動,起身拱手說道:「前輩終於肯相信在下,實在感激不盡……」
神情激動,只差沒掉下眼淚。
林萬全道:「我只不過說我相信你,你就感動成那個樣子,未免也太沒用了。」
嘆了一口氣。
程楚秋搖頭不答。他這一陣子蒙受這不白之冤,更為此付出了慘痛代價,如今一個跟自己絲毫談不上交情的人,居然相信自己的清白,如何不讓他不覺得感動呢!
林萬全道:「如今我的情況你已經瞭解了,你的狀況,我也知道個大概。眼前我們倆所能選擇的路不多,但有一條路是最近最快,也最容易成功的。以你的聰明才智,你知道了嗎?」
程楚秋道:「晚輩不敢妄加揣測。」
林萬全道:「你會這樣說,就代表你已經知道我的意思了。不過有些前提條件需要克服。我開門見山說了,你要回去調查真相,你要回去替你師父報仇,都需要武功做後盾,否則你不會窩在這裡。我有方法另闢蹊徑,可以讓你慢慢重拾往日雄風,我甚至願意把我身上的內力引渡給你,更傳你河車渡引大法……只不過我有一個先決條件。」
林萬全字字句句,無不切中程楚秋的要害,說到他心坎兒裡去。程楚秋幾乎無力拒絕,只馬上問道:「什麼條件?」
林萬全道:「你必須改拜我為師。」
程楚秋道:「晚輩已有師父,沒有他老人家的允許,我不能改投他派。」
林萬全道:「你師父已死,要如何得到他的允許?你想回雲霄派,你派中師兄弟未必容得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