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回 臥虎藏龍

鏡花水月 諸英 第2頁,共2頁

林萬全道:「你要放手就放手吧,還假惺惺做什麼?想騙我像個傻瓜一樣向上爬,然後你再鬆手,丟我下去嗎?沒這麼容易!」

程楚秋大怒,破口大罵道:「他媽的,我好端端的騙一個死人做什麼?你覺得我現在很好玩嗎?我右肩痛得要死,好像要斷掉一樣。你又重又羅唆,我就是釣只豬,也比釣你強多了……」

林萬全倔強道:「那你就放手吧!犯不著為了我斷了手臂。」

程楚秋道:「我求你快點爬上來吧,要不然我就在這裡把你縫合的肩膀,還有你救的命,一起還給你……」

林萬全不敢相信,問道:「什麼?」

程楚秋還沒來得及回答,「啪」地一聲,蔓藤終於斷裂,兩人悶聲不響,連人帶藤,直墜了下去。

任憑你人武功再高,由高空墜下,半空中毫無可借力之處,什麼拳腳啦,內力啦,通通使不上,只能聽天由命。那程楚秋迭遭變故,這會兒但覺此命休矣,反而有種解脫感。他睜著眼睛看著越來越接近的地面,腦袋一片空白,忽然間「唰」地一聲,身子跌進樹叢當中,接著左腕一緊,耳邊同時劈哩啪啦一陣亂響,身子頓了頓復又墜下,摔在溪溝旁。

說也奇怪,那林萬全在懸崖上時,明明在他下面,同時墜下,理應先到地面才是,但會兒程楚秋落地之後,這才接著聽到嘩啦一聲,有樣東西從樹上摔了下來。

程楚秋還沒心思想到自己為何沒死,轉頭瞧去,卻見林萬全躺在樹的另一邊,原來剛剛是他摔了下來。

程楚秋見狀,想要起身去看他的情況,這一動之下,才知自己全身上下,四肢百骸的關節,都在隱隱作痛。他急忙閉目運功行氣,細細查探自己身體內部的狀況,不一會兒已知五臟六腑並無大礙。但內傷雖無,外傷可就嚴重得多了,除了左手臂關節脫臼,與右肩舊傷復發之外,左右腿脛骨傳來的疼痛,讓他直覺最少斷了一根。

還有全身上下大小不等的擦傷,也給他帶來不少的皮肉之痛。

這下子程楚秋可以說是動彈不得了,自然也不能去看林萬全的狀況。他躺著休息了一會兒,便試著喊道:「林前輩,林前輩……」

過了半晌,只聽得耳邊溪水潺潺,林間鳥語蟲鳴,其他更無半點聲響。他不禁暗自嘆了一口氣,眼下反正四肢都無法動彈,他就索性這麼躺著,望著天空發呆。

又過了一會兒,程楚秋忽然嗤嗤笑了起來,自怨自艾,自言自語地道:「老天爺,你這不是捉弄我嗎?我程楚秋到底做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你要這樣折磨我?

先是搞得我身敗名裂,東躲西逃,惶惶如喪家之犬;然後又讓我身受重傷,失去武功,成了一個半死不活的廢人,要在這鳥不生蛋的島上,過我的下半輩子……」

他越說越激動,嗓門也大了起來,開罵道:「現在你他媽的又讓我摔成殘廢,要讓我躺在這裡自生自滅……嘿嘿……老子我就偏不死,我就偏偏要與你作對,看你能奈我何?哈哈哈……」

他笑了一陣,動作牽動傷口,痛得他不得不收斂一點。過了一會兒,他忽地想起了死去的師父,想起文君,也想起與兄弟們闖蕩江湖,攜手同心出生入死的時光,一時百感交集,怔怔落下淚來。

忽然間,有人在一旁道:「又笑又哭,真是沒用!」

程楚秋一驚,轉過頭去,卻見林萬全不知何時已來到身旁。除了一身狼狽相之外,外表上倒看不出有什麼不妥的地方,驚疑不定道:「林前輩?你沒事吧?」

林萬全喜怒不露,道:「你看我的樣子,像是有事嗎?」上下打量他一眼,反問道:「你呢?」

程楚秋苦笑道:「只要前輩不殺我,我就還死不了……」

林萬全呆了一呆,續道:「剛才在上面,你為什麼不放手?」

程楚秋笑得苦澀,撇過頭去,說道:「再怎麼說,你也救過我的命,是我的恩人。要我見死不救,我就是做不到。不過現在可好了,一命換一命,我沒欠你了。」

林萬全冷冷地道:「你想得美,剛剛要不是我拉住你,你直接摔進溪溝裡,這會兒還有命在嗎?」

程楚秋一愣,順著左手腕看去,但見藤蔓依舊纏在自己手腕上,只是剩下短短的一截。忽然間,他明白了林萬全意思。

原來兩人這番墜落,剛好落到溪谷邊上的一棵大樹兩邊。先墜下的林萬全一連撞斷了幾根樹木枝幹,最後掛在樹上,得幸免於難。但從另一邊接著墜落的程楚秋就沒有這麼幸運了,他只從樹木的邊緣掃過,被他壓斷的樹枝無法支撐他的下墜的力道,眼見就要直接摔落地面。

合著也是他命不該絕,林萬全與他兩人手上,此時尚都纏著蔓藤未放。林萬全見機,拼命地拉著藤蔓碰運氣,「啪」地一聲,藤蔓拉斷,程楚秋因這麼一阻,這才以肩部脫臼,脛骨折斷為代價,挽回了一條命。林萬全也因為藤蔓的忽然斷裂,摔下樹來。

林萬全見他發愣,說道:「懂了沒有?」

程楚秋不服,道:「嘿,哪有這種事?若不是我拉著你不放,被你牽累,否則我豈需你救?」

林萬全道:「你也不必不服,你看我們兩個的傷勢就知道了。你躺在這裡,一條命去了一大半,而我呢,還能走過來看你。可見當時你就是不救我,這山崖也未必能摔死我。所以說到底,我根本沒欠你,既然沒欠你,你就沒東西還給我。一來一往,你欠我兩條命。」

程楚秋閉上眼睛,淡淡地道:「隨你怎麼說吧,要嘛你現在就一掌打死我,要嘛就閉上你的鳥嘴,讓我睡一下。」

林萬全道:「臭小子,你真是越來越不懂禮貌了。」

程楚秋臉上表現出一副不耐煩的樣子,並轉過頭去,給他來個充耳不聞。林萬全走到溪水邊上,用衣袖浸溼了溪水,復走回程楚秋身邊,將水擰在他的臉上。

程楚秋知道他走來走去,但他既然決定生死由他,果真完全不理。卻沒想到林萬全會把水潑在他臉上。溪澗終年不照日光,現在又已入秋,溪水沁涼如霜。程楚秋嚇了一跳,開眼破口大罵。

林萬全道:「你省省力氣吧!我現在要把你的斷骨接回去,怕痛的就用力大叫吧!」他眼睛一瞧,察言觀色,就知道程楚秋的腿斷了,先說話刺激他,免得他不願接骨。

程楚秋「呸」地一聲,復將眼睛閉上。林萬全冷笑一聲,隔著褲管,仔細檢查他斷骨的地方,然後小心翼翼地將他的右脛斷骨扶正,然後又替他檢查手臂與舊肩傷處。在接上左肩脫臼後說道:「我去找合用的夾板來,識相的就乖乖躺著別動。

但要是覺得廢了一隻右臂還不夠,想一輩子跛腳,那你就隨便亂動看看。」

至此,程楚秋已知林萬全對自己的態度,終於有了轉變,他遲疑一下,決定睜開眼睛,卻見林萬全已越過溪水,走到對岸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的背影逐漸消失在山坳林子裡。

程楚秋輕輕嘆了一口氣,轉頭仰頭望著天空出神。過了一會兒,忽然想到:

「剛剛林萬全檢查過我的手臂,他說:」要是覺得廢了一隻右臂還不夠,想一輩子跛腳,那你就隨便亂動看看。‘的意思,難道是說,我的右臂是廢定了,沒得救了?

他原本對林萬全便懷抱著有一定的希望。但當他知道自己便是程楚秋時,那般義憤填膺的模樣,當時便讓程楚秋覺得,自己的右臂是廢定了,這個希望自然也隨之破滅了。

可是剛剛林萬全態度轉變,主動照顧他的傷勢,潛意識中,又讓他燃起右臂復原的希望,但緊接著而來的那一番話,卻又將他打入谷底。

右臂就算不能完全恢復以前的功力,能有個六七成也能接受。這是他原本的心態。但林萬全說出「廢」這個字,那就等於是宣告無救了。什麼六七成功力?半成也沒有。

程楚秋患得患失,忽喜忽憂,整個人越發顯得無精打采,不久便昏昏睡去。悠悠轉醒時,林萬全已經回到身邊,幫他上了夾板,正要包紮斷腿。程楚秋想說句道謝的話,但喉嚨像是有什麼東西哽住了,他乾咳連連,卻始終沒有說出話來。

林萬全也許心知肚明,也許沒有注意,總之,他專心地弄好程楚秋的斷腿處,接著扔給他一根爛木頭棍子,說道:「沒找到合用的,先用這根將就著吧,別悶壞了自己。」

程楚秋躺得也夠煩了,心道:「什麼事都瞞不過你,真是奇怪。」拾起木棍,當手杖用,拄起身子,站了起來。

林萬全道:「你的斷腳剛將就著處理好,臨時柺杖也不合手,不宜太過走動。

天又快黑了,我在那邊找了一處地方可以過夜,鐵兒見我一夜未歸,明天就會出來找我。這個島才多大,所以我們就算找不到路出去也不打緊,很快就能脫困。」

既然林萬全一切都安排好了,程楚秋也只有聽命行事的份。跟著他來到他所謂可以過夜的地方,原來只是一個山邊突起巖塊的下方。林萬全幫他找個石頭先坐了,然後在一旁生起火來。

林萬全顯然打算要捱餓一晚,生完火後,也不說話交代什麼,就自顧打坐去了。

程楚秋也想:「反正明天就能脫困了,少吃兩餐也不會死人。」要他拜託林萬全去找吃的,還真不容易出口。

但話是這麼說,餓著肚子要睡覺,可有那麼一點困難。程楚秋餓得沒辦法了,只好拄著木杖,找了山泉喝了個飽,這才回去睡覺。

一夜無話。

第二天一早,兩人先後轉醒。林萬全第一句話便是:「我四處轉轉,你別走太遠。」說著,自顧走了。程楚秋無奈,只得再去喝泉水。

林萬全直到過了中午才回來,一見到程楚秋便說道:「這可奇了,我找來找去,就是找不到出這山谷的路。看來唯一的方法,要不就等人來救,要不就自己爬上山去。」

程楚秋道:「不如前輩先走吧,出去之後,再找人來幫我。」

林萬全道:「要是我在山的另一頭又迷路了,還是有事耽擱了,你豈不是要餓死在這裡。」說著,從懷中抖出一些還沾著泥土的青草野花,以及某種山薯的球根球莖。

林萬全從中撿出一些他要的東西,在一旁用順手的石頭搗了起來,一邊與程楚秋說道:「剩下那些是山藥,用火煨熟了,可以直接食用。」

程楚秋會意,在地上挖了個淺坑,將山藥埋了,然後在上頭生起火來。趁著烤熟山藥的空檔,林萬全將搗爛了的草藥敷在他斷腿的地方,然後重新包紮起來。1104兩人分工合作,終於吃到了第一頓。休息時程楚秋又道:「前輩,你只要先教會我找這些可以吃的東西,其他的我能自己照顧自己。然後你就可以先想辦法離開,不必管我了。」

林萬全冷冷地道:「幹嘛這樣催我離開?是不是怕我忽然心情不好,一掌斃了你?」

程楚秋聽了不禁大怒,每回他只要覺得兩人互動上氣氛不錯,想要說幾句話來拉近兩人的關係時,馬上就會被林萬全頂上一句,好似他只要態度放軟,就是要求饒一樣。

但程楚秋隨即轉念:「他的武功不弱,定是武林前輩無疑。他不在江湖快意馳騁,卻在這島上隱姓埋名,其中一定有難言之隱。我的出現可能勾起他一些往事回憶,看在他救我性命的份上,忍他幾忍,也是應該的。」強抑怒氣,不發一語。

林萬全見他不搭腔,忽然說道:「昨天你為何不鬆手?」

程楚秋聽他舊事重提,不耐煩道:「我昨天已經解釋得很清楚了,前輩不相信,我也沒辦法。」

林萬全仰頭看著天空,喃喃說道:「我是不相信……我是不相信……」

程楚秋看著他的神情,忽然覺得他有些可憐。那種感覺打自心底,說不上來是為什麼。好一會兒,程楚秋道:「前輩,你身子是不是不太舒服?」

林萬全一驚,說道:「你說什麼?」

程楚秋道:「晚輩注意到了,自從摔下來之後,前輩時常不經意地撫著左脅胸腹之間,來回摩娑,是不是……」

林萬全臉色一變,喝道:「我自己有什麼事,難道我會不知道?還要你來告訴我?」

程楚秋沒料他會臉色大變,唯唯諾諾地道:「是。」

可是就好像引燃導火線一樣,經程楚秋這麼一提,林萬全額上忽然冒出冷汗,臉色也開始發白。他聽了程楚秋的話後,刻意不去撫摸腹脅,以為反駁,可是諷刺似的,由白轉青的臉色卻早已經將他出賣,程楚秋越瞧越覺得不對,關心道:「前輩……你沒事吧?」

但林萬全越是想顯得舉重若輕,若無其事,他的身子就越不聽話,樣子就越痛苦,不一會兒全身都被汗水濡溼。

那程楚秋本尚驚疑不定,及見他左半邊臉由青轉紅,右半邊臉卻由青轉白,一邊出汗,一邊不出,這才確然知道事態嚴重,拄著木杖單腳跳到林萬全身後,說道:「前輩,我現在要從你督脈的靈臺穴輸進真氣,幫你打通難關。如果我的方法對症,就麻煩你點點頭。」

林萬全至此已無法倔強下去,略一遲疑,終於還是點頭。

程楚秋右手雖廢,但內力尚保有八成,不過因為右手經脈不通,只能單用左手,於是才採用從比較危險的督脈靈臺穴,單穴進氣方式。不過程楚秋對於自己的內力尚有信心,所以一等他點頭,立刻將掌心勞宮穴貼上去,潛運內勁,緩緩將內息注入。

勁力甫吐,程楚秋便覺林萬全本身的內力忽然從靈臺穴衝了出來,到處流竄。

程楚秋急忙鼓動內力,以強勢壓制,使回林萬全體內,並予以導流,但那林萬全內力甚強,就像脫韁野馬一樣,根本不受外人控制。程楚秋頓時鬧了個大汗淋漓,叫苦連天。

可是如此一來更加證實林萬全處境的兇險,程楚秋咬牙苦撐,能鬆手而不鬆手,只盼能早些幫他導氣歸元。

莫約過了一盞茶的時間,果然在程楚秋的助力之下,林萬全逐漸恢復控制自身內息的能力。程楚秋幾乎在同一時間,也體察到這細微的變化,信心大增,更是毫無保留地將內力輸進林萬全體內。

此消彼長,情況逐漸緩和下來,林萬全便開始導引內息去衝開,剛才走火時被封住的穴道。此時程林兩人脈息相通,心意也相通,林萬全一動,程楚秋就跟著一動,林萬全內息走到哪兒,程楚秋的內息也跟到哪兒,將所有難關一一化解。

這種彼此之間要有無比的信任,與互相依存的共識,才有辦法合力完成的任務,世上再無第二種方式可以比擬。待得林萬全將所有穴道打通,兩人皆已心力交瘁,睜眼一看,天色已近黃昏。

程楚秋已沒感覺肚子餓不餓了,大叫一聲,不管三七二十一,倒頭就睡。他這一覺直睡到中夜,這才悠悠轉醒。醒時身旁已生著柴火,林萬全被對著他,面對火光坐在一旁。

程楚秋揉了揉眼睛,也坐起身來。林萬全忽地開口道:「現在,你是真的沒欠我了。」

程楚秋來到他的身旁坐下,看著熊熊火光,說道:「前輩,你的傷勢相當嚴重,尤其是足太陰脾經,與足少陽膽經兩條經絡,以前輩內力修為,就算摔下來的力道把所有的肋骨折斷,也不至於有如此嚴重的內傷。可是要說嚴重,卻又不完全如此……」

林萬全道:「因為如果受了這樣嚴重的傷害,應該早就去見閻王了,是不是?」

程楚秋微微一笑,不敢驟答。

林萬全道:「你的判斷沒有錯,我的內傷是很嚴重,而且已有一段時日。照理說不該有人能處於這樣的狀態下。他應該早就被治好,或者沒治好一命嗚呼,但我卻好端端的活著。」

林萬全說到這兒,轉過頭去看程楚秋,續道:「事情說到這裡,可能要跟你說一個故事,你想聽嗎?」

程楚秋知道他要說的,只怕是他自己的事情,於是點了點頭,找了一個最舒服的姿勢做好,拉長耳朵傾聽。

林萬全清了清喉嚨,抬頭望著夜空,說道:「足太陰脾經屬陰,足少陽膽經屬陽,照理說,一個人不可能內勁發出,既能傷你陰脈,又能損你陽脈,唯一的可能是被兩個武功截然不同的人所傷,或者不是同一時間,同一地點為人所傷。

「可是我的傷不是這樣造成的。要是有兩個人同時圍攻我,而他們居然都可以傷到我,那麼這兩人的功夫就都不在我之下,我當下如何能活命?而若說我先被傷一脈,後又被另一人所傷的道理,也是一樣的。除非他們傷了我之後又故意不殺我。

但若如此,時間這麼久了,我也早該治癒了,或者終於傷重而死了。

「這兩種情況在我身上,顯然都沒發生。所以我剛剛漏講了一個可能。那就是:這樣的傷勢是被刻意製造出來的。當然,也許你會懷疑這種情況的可能性,確實,這不太容易,但如果這個人精通醫理,而又武功高強呢?而如果他又是自己自願的呢?」

林萬全說到這裡,將身上的外衣脫了下來,捋起內衣下襬,左手臂從下襬穿出,露出整隻手臂來。他側過身子,高舉左臂,右手手指伸來,指著脅下的一個地方,說道:「你看。」

程楚秋趨身向前,在忽明忽暗的火光下,但見他右手所指,乃是脅下的一處黑點,再仔細一瞧,原來竟是一個釘頭,露出肌膚之外的部分不及半分。釘頭大小約比小指頭略細,看樣子這根釘子在他體內的長度,至少在兩三寸上下。

程楚秋駭然道:「這是誰幹的?」

林萬全戚然道:「是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