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回 臥虎藏龍

鏡花水月 諸英 第1頁,共2頁

兩人互看一會兒,一旁的李寶兒嗅出情況有異,於是說道:「林師父,你是不是在外面聽到什麼,還是看到什麼有關楚秋的事情?真的不方便在他面前講嗎?」

林萬全轉過頭來,說道:「不方便是有那麼一點,不過夫人要是堅持要讓他在身邊伺候著,那也無妨。」

李寶兒看了程楚秋一眼,見他想繼續待著的意志相當堅定,於是便道:「那便請林師父直截了當地說吧。」

那林萬全年紀也有一把了,這輩子見過的人不少,閱歷亦豐,他鑑貌辨色,但覺李寶兒在一些細微動作上,表現得與程楚秋相當親暱,腦筋一轉,應諾一聲,道:「老漢這次出島,走遍岳陽長沙一帶,發現這些地方縣衙四處所張貼的懸賞告示,竟然都是要緝拿同一個殺人要犯。仔細看那上繪人像形貌,老漢幾乎是第一眼就瞧出來,上頭畫的,正是眼前這位楚秋兄弟。」

李寶兒秀眉一揚,「哦」地一聲,顯得相當感興趣的樣子,喜道:「我還以為是什麼事呢!咱們在磐石島上的眾位兄弟,哪一個沒幹過殺人越貨,趁火打劫的勾當?林師父,你快告訴我,他以前做過什麼壞事,要是我問他,他一定不會照實說。」

林萬全道:「他身背黑白兩道三條人命,身價二千五百兩銀子。」

李寶兒興高采烈地回頭看了他一眼,說道:「真的啊?」

程楚秋心道:「這有什麼好高興的?」又想:「怎麼又多了五百兩?嗯,他們沒找到我的屍體,不相信我死了。」

李寶兒見程楚秋臉上喜怒不現,不知想些什麼,於是與林萬全說道:「就算如此,那也只是小事,難道我洞庭幫這麼大一個幫派,會去貪那二千五百兩銀子嗎?」

林萬全道:「我洞庭幫銀子是不差,但此人賞格如此之豐,絕非尋常人物,楚秋兩字,定是假名無疑。」

李寶兒道:「如果楚秋是非凡人物,他加入我幫,正是注入新血,洞庭聲威更盛。至於是不是假名……林師父,你也說過了,他是一個已經死過一次的人,藉此重新做人,豈不更好?」

林萬全見事情果然便如自己所猜想的那樣,便道:「既然夫人都說沒關係了,老漢就不再說什麼了,還請夫人自己多多留意。」

李寶兒道:「行了,還有阿嬌幫著我,楚秋他會安分守己的。」

呂妍嬌笑道:「是啊,林師父,之前是你說楚哥沒問題了,所以才讓他伺候夫人,現在你又說有問題了,我們到底該相信哪一句啊?哎喲,還好你不在島上的這段期間,楚哥沒出什麼岔子,要是真有什麼事,林師父,只怕你也脫離不了干係哦!」

呂妍嬌說這些話時雖然是半開玩笑的調子,但也有那麼一點咄咄逼人的味道。

林萬全一愣,心道:「你們兩個騷娘兒們,看到人家年輕俊俏,就什麼都不顧了,現在居然把責任往我頭上推。」心裡想是這麼想,但表面上還是恭恭敬敬地道:

「是……」

呂妍嬌此舉,深得李寶兒的心。不過李寶兒也不想讓林萬全太難看,便道:

「林師父每回出門,除了要採辦藥材,還要為幫裡四處打探訊息,忒也太為難你了。

這樣吧,趕明兒個我就去稟告幫主,要她給你多找幾個幫手,免得林師父太過忙碌。」

林萬全婉謝道:「老漢有鐵兒這個徒弟就已經夠心煩的了,不想再多來幾個人,來多操這種心。」

李寶兒道:「話雖不錯,可是偌大的一個磐石島,只靠你們師徒倆葫蘆裡的丹藥可不行。只好勞煩林師父,多費心栽培後進了。」

林萬全忽然因此想起一件事,說道:「聽說夫人前些日子摔倒了,不知目前傷勢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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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寶兒道:「還好有楚秋……還有鐵兒的幫忙,現在已經好多了。所以我說,林師父一個人是忙不過來的。」

林萬全道:「夫人的好意,老漢知道。不過老漢寧缺勿濫,所以幫主那邊要是沒有適合的人,也不必急於一時。」態度雖然還有保留,不過言下之意,是不再堅持了。

現場氣氛稍緩。李寶兒又問了他一些此行見聞,閒聊一陣,林萬全便要告退,李寶兒要呂妍嬌送他一程。

林萬全要求道:「可否讓楚秋送我,老漢還有些事情,想跟他聊聊。」

李寶兒覺得不妥,正想找個藉口來拒絕,那程楚秋已道:「就讓我送送林師父吧!救命之恩,我還沒來得及親口跟他老人家道謝呢!」李寶兒見他態度堅定,考慮了一下,這才同意。

當下便由程楚秋陪著林萬全走出去。兩人因為各懷鬼胎,一路無話。也不知悶著頭走了多久,那程楚秋忽地說道:「這裡已經夠遠了,你到底想帶我到哪裡去?」

林萬全回過頭來,冷眼瞧著他。程楚秋道:「你該不會還以為我不知道,你帶著我亂繞路嗎?」

林萬全不悅,道:「這就是你對救命恩人說話的口氣嗎?」

程楚秋指著自己臉頰上的刺青,說道:「你是救了我的命,但你也將他賣了。」

林萬全淡淡地道:「沒錯,我是把你的命交給了洞庭幫,你若從此在幫內效力,做牛做馬,那就不算欠我。不過,你真的會甘心一輩子就待在這個地方嗎?程楚秋?」

程楚秋早猜到林萬全此番出去,對自己瞭解已多,便道:「你剛剛好像還有很多事沒說,那是為什麼?」

林萬全道:「那是因為……」說話音量轉小,程楚秋皺著眉頭捱上前去,忽然間林萬全兩手一抬,兩手兩掌分往他左右兩耳拍去。

原來那林萬全故意放輕音量,好引誘程楚秋上前。他這兩掌又急又猛,事先毫無徵兆,掌力未到,掌風已生,要是真的給他拍中了,程楚秋只怕要頭骨迸裂,命喪當場。

程楚秋大駭,想都不想,一個鐵板橋往後急仰,雖在千鈞一髮之際,硬生生避開這致命的一擊,可是如此一來門戶洞開,胸腹破綻全露。程楚秋此時手腳反應動作,竟比他的心思還快,左掌倏地伸出,便往丹田要穴一擋。幾乎便在同時,林萬全右足踢到,不偏不倚地正好踢中他的掌心,就好像看準了,故意踢的一樣。

只聽得「碰」地一聲清響,程楚秋借力使力,身子往後一彈,在丈外之地站定,同時擺開架勢,以待對方後續的進攻。他這一下死裡逃生,其實是驚險異常,但在林萬全看來,卻是程楚秋堅強實力的展現。

而且剛剛林萬全那兩掌一踢,雖說是在程楚秋面前攻擊,但他先引誘人上前,接著趁人不備,卻也與偷襲無異。既然一擊不中,林萬全自恃身分,並沒有繼續上前追擊,反而是鐵青著臉,指著程楚秋大罵道:「你一身好武功,如何得來?如今你竟還有臉用嗎?」

那程楚秋見他突施偷襲,先是嚇出一身冷汗,巧妙化解之後,接著勃然大怒,本來就要破口大罵一番,但他隨即回想起剛剛林萬全那一招「雙風貫耳」威力無儔,豈是一般江湖郎中所能使出?而接下來那一踢的力道尤為驚人,若非自己所學的七散手有散勁之法,能借力使力,以四兩撥千斤,光就這一腳,程楚秋已經思索不出,在曾與自己交過手的武林人士當中,還有誰可以踢出如此力道。

程楚秋越想越驚,越驚越喜,渾然忘記自己差點死在他的掌腳之下。緊接著但聽得林萬全開口教訓自己,一下子心思紊亂,愣在原地,迷迷糊糊地道:「什……

什麼?」

林萬全怒道:「還裝迷糊!」身子一動,便往程楚秋身前竄去。程楚秋不敢怠慢,急忙往旁一讓。

那林萬全不知哪來這麼多怒氣,怒喝道:「想逃?」右臂暴長,五根手指忽然搭上了程楚秋的左腕。

程楚秋吃了一驚,仍忍不住暗暗道了一聲:「好!」不待他手指使老,左腕微側,像一條蛇一樣溜了開去。林萬全見扣他不住,變換左手,仍然是一模一樣招式,向他抓去。

程楚秋見了,簡直又驚又喜。原本按常理來說,一個高手,手底下會的拳法掌法,沒有個幾十套也要有十幾套,再加上各種變化,與人過招的時候,實在不應該會出現前招。就算勉強用了,也當在數百千招之後。

可是這會兒林萬全同一招竟然連使兩次,程楚秋不但前所未見,更不相信有人敢在他面前這般戲弄於他。只是林萬全畢竟就是這樣做了,奇怪的是,程楚秋明知道他一招怎麼來,又怎麼去,卻想躲也躲不了,避也避不開,右腕一緊,已讓林萬全扣住。

林萬全可以重複出招,程楚秋右手沒有左手靈活,剛剛左手一招從七散手「靈蛇吐信」變化出來的手法,可不能依樣畫葫蘆,遭制的右腕,更如同被嵌在銅牆鐵壁裡頭一樣,絲毫動彈不得。

這下程楚秋再無懷疑,林萬全不但是個武林高手,而且就算自己武功未失,只怕也不是他的對手。想通此節,程楚秋這才感到事態嚴重,忙道:「林前輩……」

林萬全扣住他的手,說道:「此刻再想要求饒,已經遲了!」右掌推出,便往他胸前擊去。

程楚秋實在不明白,為何林萬全此次回來,會對他變得如此不友善。就算他在長沙岳陽聽到自己的事情,但就如李寶兒所說的,洞庭幫的人不就是一群殺人越貨的匪徒嗎?林萬全若是如此在意他背上的三條人命,又怎麼能在洞庭幫中施藥救人呢?

但眼前實在沒有時間讓他多想了,要搞清楚這件事情,頭一件事,就是得留下自己一條命來。見林萬全一掌打來,躲是躲不了了,只得深吸一口氣,左掌一招雲霄掌「沖天式鳳翱九天」對去,「碰」地一聲,雙掌相交,兩人都晃了一晃。

林萬全臉色鐵青,低喝一聲:「再來!」作勢又要發掌。

程楚秋抓住這個空隙,趕緊道:「林前輩,能不能讓我說幾句話?」

林萬全左掌停在半空中,凝勁不發,恨恨地道:「說什麼?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程楚秋道:「我這條命是前輩救的,前輩想要回去,儘管開口,但我程楚秋活要活得清楚,死也要死得明白。不管怎麼說,前輩總得給我一句話,否則晚輩死也不能瞑目。」

林萬全「嘿」地一聲,說道:「你剛剛都自己承認是程楚秋了,就表示我姓林的沒找錯人。」

程楚秋道:「晚輩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如此光明磊落,就是該死?」

林萬全「呸」地一聲,怒道:「你這小子光明磊落?好,我且問你,你是雲霄派弟子不是?」

程楚秋不敢再有所隱瞞,直承道:「是。」

林萬全咄咄逼人,道:「好,那柴雲龍是你什麼人?」

程楚秋道:「正是恩師。」

林萬全目眥欲裂,道:「那就沒冤枉了你!我平生最厭惡的,就是恩將仇報的人……不,你不是人,你是畜生!你畜生不如!」

程楚秋見苗頭不對,急著想解釋解釋,可是林萬全火冒三丈,哪裡聽得進去?

自顧續罵道:「強盜殺人,或為貨物錢財,或為爭奪地盤,酒色財氣,總有個原因依據,但是像你這種人,居然忘恩負義,殺害教導你一身武功,讓你出人頭地的師父!一日為師,終身為父,你逆倫犯上,天理難容,我若不殺你,人間還有報應嗎?」

程楚秋道:「慢著,前輩,我師父不是我殺的!」

林萬全道:「事到如今,還有誰來聽你辯解?這件事情我已經探聽清楚了,連丐幫都要找你。該死!我那時候為什麼要救你?我只是察覺你的內力正大光明,想你一定是個遭遇不測,或是讓人陷害的名門弟子。我萬萬想不到,卻是救了一個喪心病狂的偽君子。」

程楚秋既覺得感動,又覺得委屈,說道:「前輩,我是真的被人陷害,我絕對沒有殺害自己的師父。」

林萬全目露兇光,喝道:「有什麼花言巧語,去跟閻王爺說吧!」右掌微抬,又是一掌推去。程楚秋百般無奈,只得再硬接一掌。

「碰」地一聲,這回程楚秋受力更大,身子晃了一晃,但覺眼冒金星,胸悶欲嘔。驀然間,他隱隱覺得林萬全牽制住他手鬆了一鬆,程楚秋想也不想,左手五指併攏,便往他手腕削去。

林萬全伸手格來,程楚秋趁隙一掙,右手竟然掙脫。自忖輕功未失,全力施為,林萬全未必追得上,雙足一點,身子往後飄開,同時拱手抱拳道:「前輩太過激動,晚輩來日再來說明。」言畢,轉身就走。

林萬全大喝:「站住!」奮力隨後追去。

程楚秋在前面聽他仍不死心,當即深吸一口氣,身子倏地往前竄出數丈。便在此時,只聽得那林萬全說道:「有種的,就躲到女人的庇廕下,一輩子別出來!」

程楚秋放眼望去,卻是不知不覺走上回李寶兒住處的路。他知道林萬全說的是反話,心道:「聽他這話,想他是不致為了我而與李家姊妹翻臉……嘿嘿,姓程的現在雖然落魄,但也不會去求庇於女人的。林萬全,你未免也太瞧不起我了吧!」

也不說話,身子一閃,便往地勢較高的坡上奔去。林萬全得知他的心意,正中下懷,也急起直追。

兩人一前一後,直往山上奔去。初時程楚秋因為輕功較高,所以遠遠地將林萬全甩開。但時候一久,內力較強的林萬全一尺一尺地逐漸追上,直到相距三丈之處,這才僵持不下。

原來那程楚秋見甩不掉林萬全,便鑽進一旁的林子裡,到處高飛低竄,左右穿梭。那林萬全腳力雖長,但短距離的左挪右移卻非所擅,他越追越氣,卻也無可奈何。

程楚秋正自欣喜計策成功,忽然眼前豁然開朗,卻是奔到一山澗旁。順著山澗邊往下看去,但見澗底溪水潺潺,夾岸高山矗起,高約十來丈,雖稱不上甚麼懸崖峭壁,但要摔下去,也不是鬧著玩的。

程楚秋刻意行險,專挑懸崖邊上走,林萬全亦步亦趨,毫不放鬆。

林萬全如此地緊迫盯人,程楚秋就是身處劣勢,也不禁動起怒來。但見前方不遠處,有幾株爬滿藤蔓的大樹,樹枝向崖外伸出,如人作釣魚狀,忽地心生一計,幾個起落竄到樹旁,高喝一聲,縱身一躍,跳出崖外。

他這一下躍出崖邊,少說也有一丈多遠,身子凌空,無論如何不可能再轉身回來。這種幾乎等於是跳崖的舉動,林萬全跟在後頭,就只是看,也不由得膽戰心驚。

他心下駭然,腳下卻也還沒停步,正猶豫要不要減緩速度的時候,忽見程楚秋的身子,竟然憑虛御空,斜斜地兜了半圈,非但沒往下墜,還竄升了起來,定睛一瞧,這才看清他抓著垂在樹間的藤蔓,像只猿猴一樣,在樹與樹間,跳躍移動。

看著程楚秋玩著小孩子的把戲,林萬全心下恍然道:「原來你考我來著?」還沒來得及轉念,身子也已到了懸崖邊,想也不想,瞧準一根藤蔓,也湧身往崖外躍去。有程楚秋在前面作示範,林萬全就是從未作過這樣幼稚的舉動,這時依樣畫葫蘆,也是易如反掌。

然而話雖如此,這樣行為還是有其風險的。程楚秋帶頭作這種危險示範,除了是想擺脫林萬全而無計可施情況下的鋌而走險,另外一部分,也是因為他年輕氣盛,除了好強好勝之外,還有那麼一點尋求刺激,不怕冒險的心。而他也賭在這一點,林萬全絕對不如他。

沒想到林萬全年過六旬,好強好勝之心卻不輸給年輕人。程楚秋在前面聽到林萬全跟上來的聲音,心中暗道:「好傢伙!」幾株有藤蔓的樹轉眼攀完,眼前已是最後一株。但一時之間,也不能說停步就停步,於是程楚秋打算先飛身躍去再說。

沒想到這一攀過,手中蔓藤忽地一沉,身子陡降數尺。程楚秋一顆心只差點沒跳出胸膛,百忙中伸出另外一隻手,抓住另一條蔓藤,便這麼一耽擱,身子又蕩了回去。

便在此時,那林萬全正好迎面而來。豈知天底下就是有這麼巧的事情,程楚秋手中的兩條藤蔓,已是這最後一株樹上,垂在懸崖上的最後兩條。眼見林萬全身子蕩起,擺在他眼前的就只有兩個選擇:一是也不放手,隨著擺盪的力量蕩回去;二是飛身躍起,攀在程楚秋的頭上。

要是選擇蕩回去,一回一來,程楚秋很可能已經兩手並用,爬上樹頭,那時林萬全勢已不能躍過,否則人在程楚秋的腳下,只有任人宰割的份。而如果不能一躍而過,兩人各據樹頭乾瞪眼,那麼這趟追逐到了這步田地,便算打住,而他也顯然輸了一籌。不願死心,再死纏濫打下去,固然可以,但卻有失一個前輩的身分與顏面。

時間並不容許他在這些念頭當中,去多作琢磨,所以幾乎是反射動作似的,林萬全將手一鬆,採取積極作為,飛身去抓程楚秋頭上的蔓藤。

那程楚秋也沒閒著,見他眼睛緊盯著前方,就知道他要幹什麼了。盱衡情勢,心知不妙,但急中生智,忽然靈機一動,見林萬全伸臂要來抓他左手上的藤蔓,馬上深吸一口氣,左手連臂使腕,勁道由緩入緊,「啪」地一聲,藤蔓從最上頭被拉斷。

這下子林萬全抓到蔓藤也等於沒抓到,急切之中,他做出與程楚秋相同的處置,左臂暴長,便要來抓程楚秋另一手中的蔓藤。

只是這一招早已在程楚秋的算計之中。只見程楚秋左手一抖,將手中的斷藤當成軟鞭,抖出兩個圈來,藤圈像波浪一樣向林萬全手上捲去,正好套中他左腕。說時遲,那時快,程楚秋用力一拉,林萬全差了一寸,五根手指沒有一根能搭上蔓藤。

從林萬全脫手、飛身、抓藤,到程楚秋斷藤、圈套、拉扯,前後不過是一眨眼的功夫,兩人鬥智鬥力,比機巧,也比反應。就在勝負分出的那一剎那,眼見林萬全筆直地往下墜落時,程楚秋這時忽然後悔了。

他大喊一聲:「林前輩!千萬別鬆手……」左右手急忙各打了一個圈,將蔓藤纏在自己手腕上。便在此時,左腕一緊,跟著重力從左腕通過左臂右肩,一直傳到右腕,程楚秋將兩手筋肉的氣力一縮一放,深怕林萬全下墜的力道傳實了,手上唯一救命的藤蔓會承受不了而斷裂。

只聽得輕輕「啪」地一聲,像是什麼布帛斷裂的聲音。程楚秋仍是懸在半空中,只是不知道是什麼東西斷了,或是快斷了,他吃力地抬頭往上望去,但覺日光耀眼,瞧不出個所以然。

那林萬全垂在他的下方,搞不清楚什麼狀況,只是說道:「臭小子,你贏了。

幹嘛不放手?你有這麼好心要救我上去嗎?」

程楚秋道:「前輩,你快爬上來,我快拉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