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會有情敵替他愛你

果不其然,週一沈關關到公司,一身新造型閃瞎了前臺小妹的雙眼。

小妹拍手拍到手心發紅:「我沈姐銀光閃閃,金子堆出來的造型就是好看!」

沈關關再次拿錢包打她頭:「呸,我這麼美,披條麻袋也照樣好看。還有,什麼沈姐,難聽死了。」

小妹抱著頭小聲嘟囔了幾句。

沈關關置若罔聞地踩著高跟鞋走遠。

剛在辦公室坐下來就接到電話,上星期安排相親的兩個客戶看對了眼,打算這周就去領證,女方父母特地打電話來感謝沈關關這個大媒人。

沈關關跟人在電話裡客套了兩句,剛放下電話,喜滋滋的心情還沒平復下去,突然有人敲門,玻璃門被推開一條縫,小妹戰戰兢兢地出現在門縫後:「老闆,有人來找你。」

遲疑了一下,她繼續說下去:「就是上次周太太的那個律師,他自稱是你老公。」

沈關關怒氣衝衝地走出去。

會客廳裡,何之州以那種慣有的迷人而囂張的姿勢坐著,見她來,眉毛一挑:「早上好。」

沈關關冷笑:「沒想到何律師這麼著急,還真是老房子著火啊。」

何之州淡淡一笑:「沒什麼,我們做律師的比較講究效率,處理完了瑣碎之事,才能把更多時間留給更重要的事情。」

沈關關冷哼一聲:「既然如此,跟我來吧。」

她走到一個員工的辦公桌前敲敲桌子:「艾米麗,幫這位先生登記一下,直接辦理最高等級會員。」

何之州開口:「我不要她給我辦,我要你親自來辦。」

沈關關扭過頭:「你說什麼?」

何之州懶懶地開口:「既然是最高等級會員,那理應享受最高等級服務,要求老闆親自接待,並不過分吧?」

沈關關瞪著他看了足足三秒鐘,轉身朝自己的辦公室走去。

何之州對艾米麗抱歉一笑,轉身跟在沈關關身後,悠閒地走進了老闆辦公室。

整個大廳一片寂靜,有人顫抖著聲音問前臺小妹:「你剛才說他是什麼人?」

小妹顫抖著回答:「老闆的老公應該怎麼稱呼?老闆娘?姐夫?還是……老闆爹?」

辦公室內。

沈關關和何之州隔著辦公桌而坐,沈關關開啟系統錄入資訊,機械化地發問:「姓名、性別、年齡、職業、收入、身高、體重、三圍、婚姻狀況。」

何之州對答如流:「何之州,男,二十八歲,律師,收入不固定無上限,身高一八二,體重一百四,至於婚姻狀況,和你一樣。」

沈關關從電腦後探出頭來,迷人地粲然一笑,露出一口潔白的小牙:「對不起,我喪偶。」

何之州:「……」

錄入資訊完畢,沈關關轉過電腦給何之州確認資訊:「你什麼時候有空相親,我給你篩選合適的女會員安排下。」

何之州沉吟片刻:「週末吧。」

電腦螢幕上,婚姻狀況一欄,沈關關給他填的是離異。

沈關關拍手喊人:「帶何律師去拍一張證件照。」

何之州打斷她:「不用了,我自己帶了。」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小的u盤,往電腦上一插,沈關關趕緊阻止他:「喂喂喂,你u盤乾淨不乾淨,有沒有病毒啊,就這麼隨便插我電腦上,我有權懷疑你是別家婚慶公司派來偷我資料的商業間諜!」

來不及了,何之州已經開啟u盤調出了照片。

沈關關放在鍵盤上的手一頓。

是那張他們在民政局拍的合影。

沈關關怔了一怔,片刻後抓過滑鼠乾脆利落地點了刪除:「你這是幾年前的照片了,涉嫌謊報年齡裝嫩欺騙女會員,艾米麗,帶他去拍新的!」

何之州這樣的男青年。

身高突出,長相英俊,職業體面,收入無上限,上海本地戶籍,即使拿去人民廣場相親也是搶手貨,何況在會員資質參差不齊的婚介市場。

資料上線沒幾天,沈關關就收到了好多個要求和何律師見面的女會員申請。

百般篩選後,沈關關找到了一個合適的物件,一位海歸女博士。

高學歷,高收入,高顏值,看上去和何之州簡直非常般配。

沈關關打電話諮詢了對方的時間,確定對方週六有空後,就把首次約會時間敲定在週六晚上六點半:「李小姐你是喜歡吃法國菜還是義大利菜,川菜還是粵菜,還是本幫菜?」

李小姐聲音柔柔的:「我隨便。」

沈關關替她拿主意:「初次見面還是鄭重點好,就法國菜吧,那我替你把約會地點安排在外灘的l'atelierdejoëlrobuchon吧。」

李小姐微微一頓,有些猶豫:「初次見面,這樣好嗎?」

l'atelierdejoëlrobuchon,位於外灘十八號的米其林二星法餐廳,人均消費約兩千元人民幣。

沈關關冷哼一聲,心想我沒有安排在人均五千元以上的ultravioletbypaulpairet就已經手下留情了,但表面上她還是熱情地替何之州裝大方:「沒關係沒關係,對方收入高也很有誠意,特地交代不用替他省錢。」

掛掉李小姐的電話,她給何之州打電話:「週六,外灘十八號,l'atelierdejoëlrobuchon。」

對於這個約會地點何之州倒沒有表示異議,他只是說:「我要求你也到場。」

沈關關心中如千萬頭神獸呼嘯而過:「我又不是你媽!」

何之州有理有據:「第一次見面媒人陪同不是很正常?」

他說的確實有道理,沈關關只得妥協。

剛放下手機,鈴聲又瘋狂地響了起來,是焦大:「你不是吧?真要給你老公介紹別的女人?」

沈關關無比淡定:「焦大?」

焦大:「嗯?怎麼了?」

沈關關:「我好心提醒你,這次千萬別跟你何大哥一起去。」

焦大:「為什麼?」

沈關關:「如果你不想像上次那樣幫何之州刷卡的話……這次的約會地點是l'atelierdejoëlrobuchon。」

這一週的時間過得尤其快,轉眼就到了週六。

溫小白和陳礪的婚禮定在元旦,這一週為了溫小白的婚禮,整個「鵲橋仙」忙得人仰馬翻,沈關關週六一直睡到下午四點,直到何之州上門來。

他穿了一身筆挺的新西裝,越發顯得肩寬腿長,一副青年才俊模樣。

沈關關穿上牛仔褲,胡亂套了件衛衣,頭髮一抓就跟著他出了門。

她剛睡醒,雙眼矇矓,像遊魂一樣好擺佈,跟在他身後往車庫走,乖巧得不得了。

一陣冷風吹來,她打了一個噴嚏,終於清醒過來。

已經是十月中旬,天氣微冷,樹上的葉子脫落了一半,淒涼地在地上打著旋。

何之州脫下西裝外套遞給她:「你今天穿得真隨便。」

沈關關沒要他的西裝,直接抱著手臂鑽進車裡:「我天生麗質,要是再化個妝,怕豔壓了你的相親物件,那多不好意思。」

她的牛仔褲褲腿稍稍捲起,上車時腳一蹬,露出腳踝來,腳踝上那小小的蒲公英文身似乎也隨著秋風動了一動。

他們到外灘十八號的時候,李小姐剛巧也到。

李小姐似乎一眼就看上了何之州,含情脈脈地看著他,眼神像一簇菟絲花,細細密密地纏上何之州的全身。

相親無非是這些流程,自我介紹,互相介紹,找切入點聊天……

李小姐真的是非常滿意何之州,滿意得不能再滿意了,無論何之州說什麼,她都十分捧場地做出一臉崇拜的表情。

就在沈關關覺得李小姐馬上就要提出第二天去民政局領證的時候,李小姐突然問:「我看到何律師的資料上寫有過一段婚史,是離異嗎?」

沈關關的神經頓時緊繃。

何之州微微一笑:「不是。」

李小姐試探著問:「喪偶?」

何之州搖搖頭:「不,我的婚姻還在存續期。」

李小姐眉頭微蹙:「那你是決定要和妻子離婚了嗎?冒昧問一下,你們離婚的原因是什麼,感情不和還是……」

何之州打斷她的話:「是我妻子逼我來相親的……她就坐在你旁邊。」

李小姐看一眼何之州,又扭頭看一眼沈關關。

然後她站起身來,端起酒杯,潑了何之州一臉。

何之州望著李小姐離去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餐廳門口才轉過頭來,對沈關關說:「你需要想辦法挽回這個會員了……」

又一杯酒「譁」地潑上他的臉。

沈關關的表情很複雜,又是憤怒又是失望:「何之州,你不覺得自己太過分了嗎?無論你想做什麼,都不該把一個無辜的人牽扯進來吧。你有沒有想過,和你相親的人或許真的會愛上你,而你呢,在展現了柔情讓對方淪陷後,告訴對方,這只是你一個別有目的的惡作劇。」

「你把對方當什麼?一個道具嗎?你有沒有想過別人也需要尊重?長得帥了不起嗎,有魅力了不起嗎?就可以隨意踐踏別人的感情?」

她放下酒杯朝門外走,何之州從身後抱住她:「你聽我解釋……李小姐是我的朋友,她在靜安區法院工作,我們在德國時就是校友,這次是我讓她幫我這個忙的,我沒有不尊重她,也沒有踐踏她的尊嚴……」

沈關關掰開他的手:「那你就是在戲弄我,都是一樣的。」

她推開何之州:「抱歉,我朋友來接我了,再見。」

何之州朝門口望去,上次沈關關的相親物件,那位叫向徵的海歸醫生,正站在前臺處等著她。

週日一大早,沈關關就去了陸嘉許的婚紗店。

溫小白的婚紗自然也是找陸嘉許定製,她和沈關關、陸嘉許約好了這個週末帶陳礪來試婚紗。

陸嘉許和沈關關在婚紗店裡百無聊賴地等他們來,陸嘉許鼻孔裡插著一支薄荷醒腦劑,哼哼唧唧地說如果一會兒陳礪把自己氣暈過去,記得送她去醫院。

沈關關覺得好笑:「你到底為什麼那麼討厭陳礪?」

陸嘉許雙手一攤:「經驗和直覺。」

沈關關噓她:「你長這麼大戀愛都沒談過,哪來的經驗。」

正說著,溫小白和陳礪到了。

其實就外表而言,陳礪沒有陸嘉許說的那麼差。一米八的身高,面孔也可稱英俊,只是看上去過於沉默,用陸嘉許的話說,一臉陰沉。

他和溫小白是同鄉,兩個人一起考到上海讀大學,畢業後留滬,陳礪繼續深造,去年畢業,今年剛進入「嬌顏」工作,也是前途無量的一個青年才俊。

他和沈關關、陸嘉許的關係都是淡淡的,所以當溫小白進去試衣間後,店裡的氣氛就變得微妙而尷尬起來。

陸嘉許率先跑路:「那個婚紗很難穿,我去幫一下小白。」

沈關關勉強對陳礪擠出個微笑。

就在氣氛冷到像馬上要重回寒武紀時,一個風騷的聲音響起來:「喲,嫂夫人你也在這兒。」

沈關關抬頭看,是焦大。

焦大走進店來,往陳礪身邊一坐:「這位是?」

沈關關介紹:「這是小白的未婚夫陳礪,你來找嘉許?」

焦大沖陳礪伸出手:「你就是陳礪?久仰大名,聽說你在我家公司上班?」

他轉頭回答關關:「我今天是作為顧客來的,我妹妹最近春心蕩漾恨嫁,想看看婚紗,我就給她推薦了嘉許姐的店。」

陳礪面色微動,站起身來:「我還有事,要先走一步,等下小白出來了你幫我轉告她,謝謝。」

他轉身想走,焦大卻笑了:「有什麼事比陪未婚妻試婚紗還重要?這可是你第一次看到你未婚妻穿婚紗的樣子,就算天塌下來也不能走啊。」

他表情散漫,嘴角微挑,一雙桃花眼戲謔地看著陳礪。

他的手緊緊握住陳礪的手,因為太用力,陳礪的手被他握住的地方肉眼可見地在發白。

陳礪掙脫了一下,沒有掙開。

兩個聲音同時在店裡響起。

「陳礪,你看我的婚紗,好看嗎?」

「陳礪,你怎麼在這兒?」

沈關關覺得自己在看舞臺劇。

試衣間的門被推開,溫小白穿著潔白的婚紗端莊漂亮,陸嘉許扶著她的手臂,兩個人吃驚地望著陳礪。招待區的沙發上,陳礪和焦大一立一坐,陳礪的手被焦大緊緊握住掙脫不得。店門口,一個陌生的女孩子眉頭緊擰看著陳礪,一身小香風衣服,細眉紅唇,豔光四射。

真是漂亮的站位。

女孩看一眼陳礪,又看一眼溫小白,片刻後,緊擰的眉頭鬆弛下來。她轉身離開「xsml」。

陳礪看了一眼溫小白,大力甩開焦大的手,拔腿跟著女孩追了出去。

溫小白也緊跟著追了出去,陸嘉許慌慌張張地跟上。

店裡只剩下了沈關關和焦大,沈關關一頭霧水,問焦大:「怎麼回事?那女孩子是誰?」

焦大苦笑一聲:「那女孩子就是孜然啊。」

椒鹽的妹妹孜然,焦家二小姐如玫,「嬌顏」的下一代真正的掌權人,陳礪的上司。

她春心蕩漾恨嫁的物件便是陳礪,然而當她來到婚紗店裡,卻正好撞見陳礪在陪未婚妻試婚紗。

沈關關反應過來:「什麼正好!根本不是巧合,是你故意安排的!」

焦大沒有否認。

沈關關瞪著他,想發火卻不知從何發起,她氣呼呼地坐下來:「你什麼時候發現不對勁的?」

焦大坦承:「我和孜然關係不錯,孜然雖然從小就高冷欠揍,但和我這個哥哥一直是無話不說,幾個月前她跟我說她喜歡上公司一個去年入職的新職員,叫陳礪。所以第一次去你家拜訪的時候,你說小白家陳礪就在‘嬌顏’上班,我就留了心。」

沈關關一臉的不可思議:「這麼久了,你怎麼今天才玩這出?」

焦大苦笑:「你又不是不知道戀愛中的女孩子有多傻,空口無憑的,孜然和小白憑什麼信我?搞不好到頭來陳礪成功脫身依舊是好男人,而我反倒落個兩頭不是人。」

沈關關沉思片刻:「這事兒嘉許也參與了?」

焦大一臉諂笑拍她馬屁:「關關姐你可真英明!這都猜得出來!」

沈關關啐他:「你們兩個沒事幹天天湊到一起就不幹好事!」

正說著,電話響了起來,是陸嘉許:「我和小白在靜安公園,你們快來!」

沈關關揪起焦大出了門。

週末的靜安公園一派熱鬧景象,吊嗓子的爺爺叔叔們和跳廣場舞的奶奶阿姨們在震耳欲聾的音響聲裡淡定地互不受影響,只苦了來散步擼貓的年輕人們,沈關關和焦大在高達六十九分貝的噪聲裡捂著耳朵一臉愁苦地滿公園找人,最後終於在涼亭找到了陸嘉許。

陸嘉許正坐在涼亭裡擼野貓,一隻剛出生不久的小橘貓被她擼得齜牙咧嘴。

兩個人在她旁邊坐下來:「小白呢?」

陸嘉許耷拉著眉毛哭喪著臉:「小白自己回家了,她說她沒事,不讓我跟著。」

她舉起手機,可憐兮兮的:「我手機沒電了,只好待在這裡等你們。」

沈關關問:「你們跑出去後發生了什麼?」

陸嘉許雙手一攤:「兩個訊息,一好一壞,你想先聽哪個?」

沈關關當機立斷:「壞的吧。」

陸嘉許:「陳礪和小白分手了。」

沈關關眉頭一擰:「那好的呢?」

陸嘉許興高采烈:「陳礪和小白分手了!」

沈關關渾身脫力,無奈地看著這個「陳礪去死去死團」團長。

陸嘉許小聲嘟囔:「我早就說過陳礪絕對不是個好東西,你還說我有成見,怎麼樣,被我說中了吧……」

焦大插話:「那我妹妹呢?」

陸嘉許冷哼一聲:「你還好意思提?你的孜然妹妹真厲害,直接讓陳礪當場二選一。」

沈關關驚訝:「焦大,你妹妹腦子是不是壞的?陳礪連十年感情都能劈腿,她就不怕自己變成第二個小白?」

聽了這話,焦大的嘴角卻挑起一個耐人尋味的微笑:「他敢的話,那就走著瞧。」

溫小白對陸嘉許說自己沒事,然而一個星期後,沈關關他們才發現不對勁。

打電話約她出來玩她推託說自己忙,要去她家看她,她推託說自己出差在外地。

焦大舉著手機來敲37棟的門:「小白不對勁,‘魔都拾趣’已經一週沒更新了。」

「魔都拾趣」,溫小白經營的本地生活公眾號,一般是一週更新三次,但是和陳礪分手以來的這一整週,「魔都拾趣」都沒有更新。

沈關關拿過手機看一眼:「走,我們去小白家。」

他們在樓下遇到了leslie:「你們要去哪兒?」

聽說他們的打算後,leslie躍躍欲試,一臉的渴望:「帶我一個吧,人多力量大嘛。」

四個人坐著焦大的車直奔溫小白家。

溫小白的新家在嘉定新城,沈關關和陸嘉許去參觀過,是一套小複式。陳礪去年才碩士畢業,全無積蓄,兩個人的原生家庭也都很拮据,無法在買房上做太大支援。這套房子的首付款全是由溫小白辛苦賺來的。相比一般同齡人,溫小白已經算是生財有道,但在上海令人望而生畏的房價面前,也只能把家安在近郊。

去的路上,沈關關感嘆:「難怪陳礪這個陳世美劈腿,娶了‘嬌顏’的大小姐,少奮鬥二十年啊。」

陸嘉許點頭如搗蒜:「那天這個王八蛋就是這麼跟小白說的。」

她清一清嗓子,模仿陳礪的低沉嗓音:「小白,我們面臨的現實壓力太沉重了,你拼盡全力也只能買一套嘉定的房子,可是如玫一揮手就是成千上百萬。我這樣努力,也不過是一個年薪幾十萬的打工族,可是如玫的哥哥,那個不學無術的焦巖,卻生來就含著金湯匙……」

焦大抗議:「關我屁事!我告他人身攻擊!」

沈關關沒好氣地嗆他:「開你的車!」

她問陸嘉許:「你罵他沒有?」

陸嘉許激動起來:「我怎麼可能放過這個機會……不是,我說我怎麼可能任憑他欺負小白?結果你猜這個王八蛋說什麼?他說,你不是一直盼望我和小白分手嗎,這下你開心了。搞得好像是我逼他劈腿似的!所以我罵他,我還希望你去死呢,你怎麼不去死?」

一直坐在副駕駛座上乖乖旁聽的leslie扭過頭來豎起大拇指:「嘉許姐你真棒!」

溫小白家的門緊鎖著,沈關關敲了半天也沒人應。

陸嘉許踮起腳在窗臺上摸索著,摸出個鑰匙:「小白過去說,陳礪記性不好,老是忘記帶鑰匙,她就在窗臺上放了一把給陳礪備用。」

其他三個人面面相覷,一聲長嘆。

他哪裡是記性不好,他只是對這個溫小白用心經營的家不上心罷了。

開啟門,四個人躡手躡腳地走進去。

家裡有點亂。

客廳裡堆放著一些未拆封的紙箱子和行李袋,兩個星期前,溫小白才從舊家喬遷到這個新居,沒想到,僅僅搬來一個星期後,這個房子就失去了自己的男主人。

沈關關檢視了一下廚房和垃圾桶:「人應該就在家裡。」

幾個人上了樓,二樓臥室的門關著,沈關關敲了敲,沒人應,推一把,沒推開。

門從裡面被反鎖了,毫無疑問,溫小白就在裡面。

沈關關清清嗓子:「小白,是我,開門。」

沒有回應。

沈關關繼續說下去:「小白,陳礪的事情已經過去了,你們分手了,你必須認清這個事實,然後過自己的日子。聽我的話,開啟門,我們去逛商場買東西,去逛遊樂園吃冰激凌……明天太陽照常升起,這個世界什麼都沒有變。」

沙啞的聲音終於微弱地從門後傳來:「事不關己,你當然可以說這些漂亮話。」

沈關關生起氣來:「事不關己?你以為只有你被甩過?試婚紗的時候發現男朋友劈腿很了不起?你有沒有經歷過新郎在婚禮上逃跑?你不是一直好奇我一個年輕女孩子為什麼要辦婚介公司?好,我告訴你,因為我被人辜負過,所以想成全別人。」

沈關關和溫小白是在兩年前認識的,兩年前「鵲橋仙」成立,在溫小白的「魔都拾趣」上做推廣,兩個人由此相識。

陸嘉許招一招手,拉著焦大和leslie走到樓梯上。

陸嘉許掏出手機,撥出一個電話。

何之州正在律師事務所整理資料準備開會,突然間電話響了起來,是陸嘉許:「喂,嘉許姐,有事嗎?」

陸嘉許用命令的口氣說:「無論你現在在幹什麼,接下來打算幹什麼,都撂開手,不許掛電話,全神貫注聽這通電話。」

何之州走到落地窗前。

然後他聽到了電話裡傳來熟悉的聲音。

「曾經我喜歡一個人很多年,從十三歲開始。

「他喜不喜歡我呢?我一直不覺得他喜歡我,至少不如我喜歡他那麼多,他總是表現得冷冷淡淡彷彿不耐煩似的,但也很少真的趕我走。這讓我有了僥倖心理,讓我涎著臉就這麼賴著他,一賴就是七年。

「二十歲那年,我生了一場大病,醫生說很罕見,可能會死。在病床前他突然向我求婚,我開心死了,一瞬間覺得,朝聞愛,夕死可矣。可是轉念又想,我不想死,好不容易得到了他的回應,我要好好活下去,和他一起。

「可是他在我們的婚禮上跑掉了。

「我和你一樣,把自己關在房間裡,覺得天都要塌下來了,好像這個世界上任何東西都與我無關了。後來我趁父母不注意,偷偷溜出家,流浪去了嘉興,遇到了嘉許,再後來,回到了上海,開了‘鵲橋仙’……

「你看,我的問題比你嚴重得多,可是我還照樣好好地活著。這個世界上比我們悲慘的人比比皆是,但大家不都照樣好好地活著?」

聲音從電話裡傳出來,經過電波處理,顯得有些不真實,彷彿經過玻璃折射後的陽光,何之州站在窗前,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玻璃,出神地看著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