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到十分鐘便收拾乾淨,把它們統統放進行李箱。但繪畫和攝像用品太多,高旗挑了好半天,最終決定拿出最常用的,又裝了個大箱子。
高旗拖著兩隻箱子剛要出門,就撞到個穿著白色繡花呢大衣的女人。那女人外表看著只有四十多歲,實際上已經接近六十。眉眼和高旗幾乎一模一樣。
高旗詫異地叫了聲「媽」。
高媽媽瞅了眼行李箱,眉毛挑得老高:「你這是去哪裡?我聽說你從雜誌社辭職。」
高旗看著她,眼神里並沒有母子間的親暱,只是客氣地點點頭,默默地拿著行李,從她身邊走過。
高媽媽提高音量:「你就是這麼對媽媽的?」
高旗停下腳步,沉默了好會兒,扭過頭對她笑:「不管控制慾多強的母親,在孩子成年之後,也要給對方一點喘息空間吧。這是我跟其他人的約定,拜託吳女士你不要插手。」
直到進入電梯,感覺不到對方的視線,高旗才吐了口氣。
電梯到了一樓一開門,冷風從樓道口湧入,他裹緊風衣,快步走出小區,打了輛車,去往城市另一邊的空心花語。
遠遠就看到店裡有點溫馨的亮光,雖然風透過開啟的車窗,直接灌進衣服裡,但高旗的心卻覺得格外溫暖。
終於有人等著自己了。
還沒到店門口,成若白就趕緊開門,撞上他的視線,低下頭解釋:「我聽到響動,所以……絕對不是因為一直等著。」接著轉移話題,「對了,你餓了嗎,剛才我做了點菜,你要不要吃?」
還沒等高旗回答,她就對他招手,示意他跟自己進入廚房。
灶臺是用三米多長的大石塊壘的,上面只有電爐和幾隻鍋。
旁邊放了個金屬加熱罩,成若白揭開後,他看到那裡擺放的豈止是一點菜,而是足足八個大盤子。葷素搭配,有冷有熱,有湯有飯……大概是因為成若白精通插花,所以菜品擺盤也特別講究,看起來就像一幅幅顏色搭配得當、將虛實結合得恰到好處的畫,而米飯上騰騰的熱氣,更是燻得高旗眼睛難受。
從小他父母工作就忙,五歲學會自己做飯。
八歲那年生日那天,父母分別打電話向他承諾,會回家陪他過。
幼小的高旗興高采烈,做了六道菜,還踩著凳子用烤箱烤了只大蛋糕……他當時還沒學會做蛋糕,都是跟著食譜一點點的來,烤了五六次,才弄出像模像樣的蛋糕胚。
然後又打了些奶油,裝進裱花袋往蛋糕胚上抹,弄得滿手滿臉都是白色奶油,本以為父母會但直到所有菜都變得冰涼,高旗的父母都沒有出現。事後兩人向高旗道歉,一個是因為重要客戶生病、要去探望,一個是因為協會有活動、缺她不可……總之,他們還需要出差一禮拜。
高旗沒有哭也沒有鬧,只是連著幾天,把自己做的菜吃了個精光。
從此他只做一個人的菜,工作後,忙起來甚至沒時間吃飯。
如今對著八個菜,高旗受寵若驚,好半天,才在成若白的提醒下,接過筷子,夾了片蔬菜放到嘴裡,細細一嚼,就覺得所謂「家」的味道莫過於此。
他本來想著客氣,但止不住越吃越快,成若白見他那樣,也跟著胃口大開,兩人居然把所有菜一掃而光。
末了,成若白收碗。
剛碰到碗沿,高旗就按住她的手,捲起袖子,把碗放到洗碗槽裡,清洗起來:「實在是太麻煩你了,下次我來做飯。」
「油多,這次我洗。」成若白剛說完,就打了個飽嗝,為了轉移高旗的視線,立即跟他搶活兒幹,結果不小心就栽他懷裡。
這是第二次。
她忙紅著臉辯解自己不是故意的,但很快第三次又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