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人生何處不相逢

先弄清那男人是誰。

貝利利在書桌旁邊找到一堆翻開的《非遺》雜誌,結合從地下博物館出來後看到的那張素描紙,心中慢慢有了結論,指著雜誌上列印作者名字的地方道:「大概就是這個人。」

於玫想起有個自稱《非遺》雜誌主編的男人跟她加過v信,立馬摸出手機跟那人聊起來,然後把高旗的資料全部告訴貝利利。

姓名高旗,年齡,國內top2名校畢業,身高一米八六,樣子……

於玫收到高旗簡歷,看了一眼照片,就震撼到不行。

人類顏值上限就這樣吧。

跟他比起來,那些被稱作「花美男」的藝人,只是面容女性化而已,高旗是真的五官硬朗,比花美好,能讓人隔著螢幕都嗅到香氣,而非庸俗的胭脂水粉味。

但好看不能當飯吃,這小子脾氣倔是硬傷,據說極不好相處,前幾天他剛扔了辭職信在主編桌子上,現在還沒找到下家。

高旗是a城本地人,沒有女朋友,租住的地方在城北,離花舍挺遠,基本上沒有機會,跟若白碰面。

貝利利看完簡歷高興道:「我這就告訴若白,省得她想東想西。」

於玫沉著臉,一把拉住她:「你傻啊?她見了這個男人一面,就六神無主,你還想讓他們繼續接觸?」

貝利利對兩個姐妹向來掏心掏肺:「我們在感情上受過傷,但若白沒有,雖然我們三說好單身到底,但其實沒必要把若白綁著。她遇到合適的,就隨她高興吧。」

「你太不瞭解我了,以為我真的是自己倒霉,所以把她綁著?」於玫恨鐵不成鋼地看向貝利利,表情看起來居然有些受傷,「貝利利,我問你什麼叫朋友。」

「一起吃喝玩樂,能聊得起天?」

於玫更受傷了,像是看弱智,老半天,吐了口氣:「朋友就是看著朋友往火坑裡跳,要把她拉住,你看這高旗除了臉,沒有別的優點,而且馬上就失業了,是個正宗的窮光蛋也!兩個窮光蛋湊在一起怎麼活?更別說以後要結婚養孩子!所以我們不但不能把高旗的資料告訴成若白,更要設法阻止她跟他再次見面——至少要拖到成若白參加完大賽。」

這跟高考前夕不準兒女早戀是一樣的道理?貝利利頓時覺得於玫高瞻遠矚、用心良苦,瞅著她的身影都高大許多:「要怎麼阻止?」

「別讓若白去《非遺》雜誌社那邊,城北也少去。」

於玫剛說完,成若白就從裡屋出來,告訴兩姐妹明天要去城北那邊的母校,向老師諮詢冬季插花的主色調問題。

「馬上就要比賽了,時間太緊,你打電話問老師,明天跟我去農莊考察,那邊有許多花卉新品種。這次傳統插花大賽中,有自帶花的環節,我們要讓所有評委眼前一亮。」於玫趕緊想辦法把成若白往城西拖。

於玫說的農莊是那片開發商自有的,辦了個遊樂場專門用來招待開發商的親戚朋友,裡面有塊偌大的花田,由國內知名園藝師打理。

其中有個園藝師在a大進修的時候,跟成若白她們認識,後來斷續地為空心花語聯絡過供貨商,見兩人過來就熱情地向她們介紹,每個季節園丁都要根據主人喜好引進新品種。今年冬季的主要花種為朱頂紅、風信子、四季海棠、仙客來……其中最醒目的是有國內缺失的一個長壽花品種——天使之翼。

粉綠相間的花瓣,細嫩晶瑩,彷彿上好的瓷器。但花瓣嬌小、層層疊疊,看著過於密實,彷彿南方小家碧玉,與冬天骨骼大氣的花朵很難相融。

但這花屬於外來物種,與「今來」因素暗合。

成若白站在天使之翼前面凝神觀看,心想,不管多麼矛盾的花,只要加以相應的點綴,都能搭配,若是利用得當,就能夠脫穎而出,自選花材環節可以考慮。其實植物如此,人與人之間的相處,也是如此。

她,貝利利,於玫三人,性子、習慣、喜好、外貌可以說是南轅北轍,卻也融洽走了六七個年頭。

因為高旗的提醒,當天她沒穿白色漢服,換了件水綠色加棉長袍,頭髮高高盤在頭頂,插了支用貝殼做花瓣、珍珠做花心的簪花。風一吹,頭髮和衣角飄起,仿若仙子。神情中的嚴肅,便不再是缺點。整個人與花田中的花兒渾然一體。

咔嚓。

突然響起的細微聲音,讓成若白警覺地捋起被吹亂的一縷頭髮。她轉過頭,見一名高個男人舉著相機正對她,調整鏡頭焦距。

發現拍攝物件動了並且露出充滿警告意味的眼神,那男人緩緩將相機從臉前移開,露出筆直濃眉下一雙漆黑到極點的眼,以及彷彿只有玉器能雕出挺括效果的鼻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