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再見面絕對不能放過他

地下博物館專門有插花主題,有的是花器,有的是壁畫,有的是拓印版,有的是仿製品……各色各樣。

其實中國傳統插花由來已久,早在西周,人們就切花用來裝飾、祭祀、表白,甚至當做國禮,發展到漢、魏、晉、南北朝時期,就開始大量地採用容器插花,並且有了「四方八位」、「對稱構圖」的講究。

很多墓道的壁畫就記錄了當時的插花藝術。

往後的隋、唐、五代更是到達鼎盛,不光墓中壁畫有插花場景,詩詞圖畫裡也對插花有詳細的描述……

此為「古往」。

成若白雖然早就在書還有資料上看過圖片,但站在一磚一瓦都是老物的博物館,呼吸著冰冷略帶陳腐味道的空氣,腦子裡就仿有什麼東西呼嘯而過,把幾代人的悲歡離合毫無保留地展示出來。

「一花一世界,一葉一菩提。」

「雖由人作,宛如天開。」

她情不自禁閉上眼睛,體會張先生站在《奮鬥》跟前被作品震撼的心情,將身心沉浸在「古往」之中,思緒漫無目的遊走、試探,看能否捕捉一縷屬於「今來」的靈感。

大概是因為成若白身著白色古裝,容貌表情像是金庸先生筆下的古墓派傳人小龍女,與地下博物館的陰沉墓氣渾然一體,身邊三米沒有人敢靠近。

但她還沒清靜多久就聽到小孩的嚎哭。

成若白幽幽地側過臉,見一個六七歲的小男孩抱著奧特曼玩具蹲在角落裡大哭,提起穿著簡樸黑色布鞋的腳,輕飄飄走到他跟前:「你跟父母走散了?」

那小男孩看到她靠近,眼睛更是瞪得快要掉出來,就連哭聲都沙啞了,雙腿抖得跟篩糠一樣,就差沒有尿褲子。

「需要我幫助麼?」成若白想要找出微笑的表情符號,但衣兜裡空空的,她這才發現自己出門倉促換了套衣服,忘了帶表情符號出來,於是艱難地扯扯嘴角對人類小生物示好。

那小孩子兩眼一翻,直接就要暈倒過去。

一個男人快步走到成若白和小孩之間,背對成若白蹲下,背上的皮實雙肩包碰到她的腿。

男人留著很短的黑髮,肩頸線條利落:「小朋友,不要害怕,你爸媽在哪裡,叔叔帶你去找。」

小男孩卻跟嚇傻一樣,叫著「鬼來了」,就往男人懷裡鑽。男人輕笑:「那不是鬼,是個漂亮阿姨,不信,你可以摸她的手,有溫度的。」

聲音正是成若白在插花藝術博物館聽到之後念念不忘的那個。她只覺得頭頂有道雷轟地炸開,心臟噗噗噗差點沒跳出胸腔,男人乾咳提醒好幾次,她才清醒過來,慢慢吞吞地朝男人伸出手。

男人的肩被碰到,微微挪了下身子,成若白急忙換方向,將手伸向小孩。

白皙的膚、細長的指,配上貼服的白色絲質袖口,在暗中白得豔麗妖冶,不像往日如同蓮花,與世無爭。

所以小男孩誤解出白無常索命的意思,趕緊把手放在背後,死活不願意伸出來。

男人無奈地笑笑,拍了拍男孩的肩,讓他放鬆,而後終於牽著小小胖胖的手,與成若白一握。

男人轉過頭的瞬間,成若白看到他的四分之一側臉,濃黑長直宛若利劍出鞘的眉,足以讓任何女明星嫉妒的睫毛,筆直挺括的鼻樑鼻尖。

只是一眼,成若白腦子就變成空白,唸了好幾遍「一花一葉」、「宛如天開」……才恢復神智。

想到她之前那些失敗經歷,又想起跟姐妹們做出的單身承諾,趕緊轉過頭,不敢再看那男人正面,想要抽身走開,但手被小男孩緊緊抓住。

「好冷,但是有汗水。」小男孩偷偷瞅著成若白,鬆了口氣,湊到男人耳邊小聲道,「她真的是活人。」

「叔叔不會騙人。」男人起身送小孩去找父母,跟成若白白擦身而過,「這位小姐,你膚色太白了,以後最好別穿白色衣服,頭髮也盤起來比較好。」

每個音都落在成若白心尖,彈出無數個酥酥軟軟的迴音,再怎麼默唸「雖由人作」她都受不了了,伸出手,抓住男人的衣角,低著頭輕聲道:「你叫什麼名字,我叫成若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