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幾天時間,我竟然就遇上了這麼多風雨。」我不免自怨自艾,「為什麼最後一天晚上,我還得待在這個令人絕望到只想自殺的地方?我把腦袋敲碎,也想不出繼續留在這兒的理由。」
我知道,巨獸似的國營酒店馬上就要供應晚餐,這無疑將成為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我們走下樓梯。只剩我倆了。慶典、運動會、表演、傳統民俗表演,都已經結束,人們已經離開。
「他們及時逃走了。」我嘀咕著,「趕在南風到來之前。」
只有一張桌子。我們的桌子。
一切看起來很不真實。空曠的餐廳,金屬罩裡一閃一閃的燈泡,用來接住博卡的風帶來的雨水的破抹布;雨水從意想不到的地方滲下來:大理石柱子,曾經花了大價錢如今卻破舊不堪的木質天花板,波爾金的鄉村畫……我們端坐在唯一的餐桌前,桌上擺著油膩的餐具和一隻專門用來喝罐頭湯的塑膠甜點勺,和罐頭湯一起端上來的還有水煮的碎土豆和焦煳的維也納炸豬排。
m坐在這間足有足球場大小的大廳裡,衝著盡頭的廚房大聲喊出偵探小說和恐怖電影中的經典問題:
「有人在嗎?」
一個骨瘦如柴、面目模糊的男人聽到了聲音,從廚房裡懶洋洋地走了出來,一身油膩的便裝倒是與這兒的餐具很配。他沒穿侍者的制服,但推著餐車,餐車裡幾乎是空的。
「這個看不出身份的人是誰?」我問丈夫。
他聳了聳肩。
那人來到我們的餐桌邊,在光線昏暗處搓了搓乾癟的手,他沒有問我們需要什麼,而是問道:
「作家今晚如何?」
m倒是不假思索地應付著古怪的客套:
「只覺得餓!」
我的自尊心受到了傷害。陌生人看起來並不像讀書人,但他竟然認出了……可不止男人能夠成為作家!
「這就上菜!前湯、碎土豆和豬排已經準備好了,至於甜點——」他說著,露出神秘的微笑,「還要稍等片刻。」
他竟然從餐車的最底下一層端出已經結了一層皮的冷湯、水煮碎土豆和焦煳的豬排,我幾乎受到了驚嚇。隨後,他便告辭了。
「這算什麼,那傢伙在搞什麼鬼?」我問。
「別這麼大驚小怪。你得適應這兒的南風。沒別的法子!」m對我說,接著他對著豬排和鈍刀吹起了口哨。
「你不想喝口湯嗎?」我的心情稍微平復了些,「說起來,你猜甜點是著名的地中海蘋果還是榛子蛋糕?你有沒有發現,社會主義政權下的幼兒園提供的食物和這家著名的國營餐館的選單上的食物出奇一致!不過,我還是很好奇今天的甜點是什麼。」
「他還沒想好到底給我們乾巴巴的小蘋果還是榛子蛋糕!僅此而已。沒什麼好期待的。」
「我要吃榛子蛋糕!我已經想好了。」
過了很久,我們的「侍者」終於緩緩出現在我們面前;但這次,他既沒有推餐車,也沒有端上甜點,而是徑直走到桌邊,鼓起勇氣說:
「我有一隻藏著秘密機關的匣子,你想看看嗎?它簡直就是為你準備的。」
「在哪兒?」m迫不及待地問。
「唔,在廚房裡。」
「去取來吧。給我們看看。」
「是先把甜點端上來,還是先把匣子端上來?」
「匣子。」m說。
「好的。我會把蘋果和匣子一起送過來。」
我們在昏暗中目送他溜進光線忽明忽暗的廚房,我們能看見廚房一角,漏出的燈光讓人聯想到手術室。他果然推著餐車回來了。餐車的第一層放著他為我們準備的「大餐」,一隻碩大的玫瑰木嵌黃銅匣子;餐車的底層還有兩隻乾癟的蘋果。
「侍者」把匣子端上了餐桌,鼓搗一陣,接著就像變魔術似的開啟了盒蓋。言語已經不足以描述它的精妙……它看起來就像一個精華版的科托爾城。外表樸素、大方,和普通的長方形匣子別無二致,內部卻有著一系列挑戰想象力的設定。只需撥動遮板、小門、捲簾、隔室、抽屜、暗室、隱蔽的暗釦,隔層就會改變大小和形狀。新的機關層出不窮,對稱的結構變得不對稱,毫無規律可言。我被迷住了。匣子漸漸飄出一縷氣味芬芳的煙塵……
「我名叫加羅夫,是附近山區的居民。這匣子曾經屬於一位姓氏以d打頭的老船長。我還有一隻燭臺,也可以給你看看……我知道,你是作家,或許會對這隻匣子感興趣。這裡面還有一處設定了機關的隔層,隔層裡有兩個用來放錢幣和戒指的暗格,我親眼看到過,裡面甚至還有一枚錢幣……可我忘記怎麼開啟了。」加羅夫努力回憶著,「這原本是船上用來寫東西、儲存值錢東西的匣子,要是有人知道它的年代就好了……」
「這匣子很好看。」m說,「但我們對它沒有興趣。」
一陣寂靜。
「什麼!?」加羅夫磕磕巴巴地說,「如果要把這隻匣子託付給別人,除了你,我想不到其他人……你是作家……」
丈夫的回答讓我驚訝,我身為作家的自尊再次受到了傷害,因為加羅夫說的是「你」而不是「你們」。至於我的丈夫,儘管說的是「我們」,但根本沒有詢問我的意見。
「實話實說!我們對它沒有興趣。」m平靜地說。
「那至少讓我把燭臺拿給你看看……」可憐的加羅夫近乎祈求。
「晚安!」
我幾乎要哭出來。
可憐的加羅夫就像玩魔方似的將匣子還原,收好,便離開了。
桌上只剩兩顆蘋果。
我想不通他為什麼這麼做。我感到頭腦發熱,卻還是保持靜默,不發一言。老天,我想我是發燒了。難以置信!一隻褪色的舊匣子,可以變成寫字檯,有專門裝羽毛筆的木格,有盛墨水的小格子,還有無數秘密機關,多麼智慧,多麼富有想象力,多麼完美的物件,一開一合間別有洞天!它的設計無懈可擊,堪比金字塔。科托爾的匣子——一隻魔匣!它從天而降,歷經狂風暴雨,歷經數次輾轉,終於來到我們面前。可這一切終因一句「我們對它沒有興趣」而煙消雲散。
這隻匣子屬於我們,屬於作家,冥冥之中,是上帝的安排,我們本該順應天意……這是博卡和科托爾給我們最後的「禮物」。我們卻任由它從眼皮子底下溜走。
我們沒有說話,拖著步子回到了房間,深入骨髓的疲倦和衰老突然降臨……外面暴風雨呼嘯著,儘管我們將椅子抵在破舊的陽臺門前,但門還是被吹開了,窗簾就像水蛇翻卷著……床鋪徹底溼透了,看起來就像一隻溼漉漉的大螃蟹……
那晚,我們陷入了無休止的爭吵中,既是作家與作家之間的爭吵,也是妻子與丈夫之間的爭吵。
她:「你竟然說……那種話!」
他:「這是個圈套!」
她:「好吧,圈套!你難道沒有發現我們之前也遇到這類事嗎……」
他:「不管過去發生了什麼,我們都不能把它從博卡、從科托爾帶走。別人可以,但我們不行……」
她:「這就是你所謂對‘歷史’的尊重……他也會把它賣給其他人,其他人也會把它從科托爾帶走。它冥冥之中屬於我們,這是天意。它在等我們找到它,它就是‘我’一直尋找的科托爾桌子的替代品,種種跡象表明,它屬於我們。可上帝啊……為什麼你不理解……」
他:「好吧,你說的我都理解。我也理解你。但我考慮得更多,它不屬於我們……」
她:「你是個瘋子!受虐狂!卻又對我施虐,我受夠你了!」
他:「求你別,別這麼說!」
那句「別這麼說」彷彿從出口將永遠關閉的迷宮裡傳來。
我們坐著,不再爭吵。我開始抽泣,無法止住的眼淚比科托爾的雨水還要兇猛。我躺在溼漉漉的床上,眼淚再一次將床單打溼。
「我們可以把它買下來,捐給海事博物館。它可以一直留在科托爾,我們偶爾可以回來看看它……」我抽噎著,不放棄最後一絲希望。
「那個匣子不是寵物,科托爾也不是動物園……」
「哎,不管怎樣,都已經遲了。」我被眼淚嗆住了,「明早可憐的加羅夫就不在了。我確定他那時候就下班了。結束了。我們永遠地錯過了……」
「可憐的不是加羅夫,是我們!你不該這麼悲傷,至少我們親眼見過這隻匣子……」
我哭得更大聲了。
「可我甚至沒來得及好好看看它,我當時太激動了。加羅夫一定已經走了,他們一週的班次到週日就結束了,其他人會頂替他。你為什麼都不問一下他的電話號碼、地址或者姓氏之類的?」
「誰知道呢,說不定他還在。」
「你知道我在想什麼嗎?我想和你離婚!」
我徹夜未眠,挫敗感讓我陷入了懷疑和悲傷之中,我不停地哭,幾近失控。半夢半醒之間,我開始尋找「我」在科托爾的桌子,那神秘的桌子就藏在一扇鎖著的門背後,為了開啟那扇門,我穿越了一重又一重鏡子,最後卻發現那扇廢棄的門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了放金幣和戒指的暗格,加羅夫開啟匣子卻再也看不到的暗格。那是匣子最後的秘密,最後的暗室,故事開始的地方……
「我永遠不會知道那暗格的秘密了……我本可以把我的戒指全都好好收在裡面。它會是我的科托爾首飾匣,我不在乎這匣子是設計給男人用的。航海匣子也好,船長的匣子也好——」我默默地安慰自己,「如果匣子也有性別,那麼它的性別和功能,都取決於它的主人。放望遠鏡的地方可以放項鍊,放指南針的地方可以放我常用的手鍊,放海上地圖和航海日記的地方可以放我記錄航海生涯的日記。我還有一條男式串珠,這條串珠是我的項鍊,但我就像辛德瑞拉,這件簽字便能拿走的首飾只在今晚屬於我……離開的時候,我將孑然一身,沒有首飾,也沒有首飾匣,因為它們原本屬於男人……」
「讓我好好想想。」我繼續想著,「它還是一個文具匣……開啟蓋子,便是一塊傾斜的寫字板,有專門放羽毛筆的托盤,有墨水盒……甚至還有一處用來放霰彈槍的夾層……這匣子的主人到底是誰,是我還是m?是男人還是女人?我們都寫過一段發生在科托爾的故事,我們不僅喜歡現實中的科托爾,也喜歡想象中的科托爾。唔,既然我們的書《科托爾的兩段傳說》既屬於男人又屬於女人,那麼,這隻匣子也可以既屬於男人又屬於女人。這是一隻有著雙重性別的盒子:他可以用它來放文具,她可以用它來放首飾。」想到這裡,我如釋重負。
「但你也是作家啊。」我聽見身體裡有一個聲音嚷嚷著。
我有些困惑。直到現在,直到我寫下這行文字,我仍不確定自己能否稱得上是一名作家。我一直在為自己的身份掙扎。顯然,更多時候是心理上的掙扎。當然,在婚姻裡也是如此。我不承認自己是作家,但我的確在寫作。我覺得自己從事的是一項可疑的事業。可我不會真的陷入懷疑的泥沼,那會影響我的寫作。奮筆疾書時,我更清楚我是誰,我會將這份事業繼續下去。面對類似的問題,我只能給出一個折中的答案:我是一位女作家,我寫作;偶爾,我也戴首飾。
天亮了。太陽出來了。暴風雨結束——沒有留下一絲陰霾。我望著窗外的博卡灣,我討厭這迷人的風景,討厭我自己,討厭我丈夫,討厭這類怪事總像病毒似的糾纏著我們,而世上卻沒有抵抗這類病毒的疫苗。
我們沒有說話,自顧自地收拾東西,像萍水相逢共處一室的陌生人,隨後下樓去餐廳吃早餐。
巨大的餐廳裡仍舊只有一張收拾好的桌子,桌子上擺著兩張盤子,這場景讓我想起某個童話故事……可惜我想不起它的名字。
沒有完全解凍的人造黃油,果醬和檸檬甘菊茶——還有加羅夫,他還在!他穿著昨晚的衣服,那身便裝,臉上仍是那種不置可否的表情。
他一言不發地把茶食放在了桌上。我沉浸在與加羅夫重逢的驚喜中。更重要的是,我發現桌布上的綠色黴斑還在。那是匣子留下的痕跡,昨晚的事並非我的想象。
我的丈夫鎮靜得像一根黃瓜,沒有露出一絲意外的神色,他說:
「昨晚,我和一位朋友通了電話。他收集古董,想買下那隻匣子,但你必須把它送到貝爾格萊德,地址我會給你,最遲一個月送到。我們會先付定金,你把東西送到後,買家會把餘款悉數付清。」
加羅夫也鎮靜得像一根黃瓜,沒有露出一絲意外的神色,他說:
「我樂意效勞,但你想想,如果我收了你的定金,再把它賣給其他人,豈不是可以賺兩倍的錢。」
我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動,磕磕巴巴地道出我最後的希望,我的心聲:
「你不會耍詐的。我瞭解你們。黑山人會信守承諾!」
加羅夫的臉上浮現出銀雕般的笑容:
「您說的沒錯。所以下週六早上六點,我會把匣子送到,把地址給我吧。」
m仍舊鎮靜得像一根黃瓜,沒有露出一絲意外的神色,付了定金,寫下了我們的地址。
在機場,我忍不住問丈夫:
「如果黑山人沒有信守承諾,我們該怎麼辦?我們生活在20世紀末。神話和史詩的時代已經一去不復返了。」
「別擔心。那筆錢是我們為那隻匣子,為科托爾獻出的祭品。」
*
當天下午,我們抵達了貝爾格萊德。寒風刺骨,平原的風,布拉的風。
我們剛進家門,m就坐在電腦前,開始寫作。他瘋子般奮筆疾書,沒有一刻停頓。
深夜時分,我終於忍不住走到他身邊,問道:
「你到底寫什麼,大氣都不敢喘,好像腦袋上懸著把劍似的!」
「是《三角形房間》,我一直沒能找到合適的房子,始終沒能成形,直到我見到了那個匣子。我把那隻寫作魔匣轉化成文字,寫進故事裡,這會是至關重要的一個章節,是關鍵……《三角形房間》見鬼去吧,我寫的是《寫作魔匣》。」
「你說‘我寫的是《寫作魔匣》’,不覺得拗口嗎——有點蠢,此外,我無話可說。」
「我得快點,否則就會忘了。你也知道我們可能再也看不到它了,但它的結構實在很合適……你根本想象不到,它的結構和我的小說配合得天衣無縫!」
「所以你把你的小說打包,裝進了我的首飾匣?」
「你也在裡面!誰攔得住你呀?」他說著,轉身看著熒幕上閃閃發光的虛擬手稿,鑽進了故事中的虛擬魔匣,憑著本能和記憶繼續創作。
我獨自離開。我感到徹底的孤獨,孑然一身。我和丈夫之間隔了幾十億光年。我想,我也應該寫作,這樣兩個孤獨的人或許能夠在文字中相遇……
接下來的一週,我們滿懷期待。整整一週,我們都在期待週六。
我們把魔匣的事告訴了武科。武科才十歲,我們講述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告訴他一隻有秘密暗格的魔匣,也講述了它的秘密傳說,於是可憐的小傢伙開始數起日子,盼著週六。
到了週五,他說:
「或許我們今晚不該睡覺,我們該等加羅夫……如果我們睡著了,錯過了門鈴,魔匣會不會就消失了?!」
我們的擔心如此一致,但我告訴他:
「加羅夫就像聖誕老人。有時,他會準時到;有時,他會遲到一會兒。」
「但不管怎樣,」我繼續說,「找到了放金幣和戒指的暗格的那個人,獎勵是一塊蛋糕!」
週六早上六點,匣子送到了,距離我們上次見它不到一週。就像變戲法似的,匣子在我們熟睡的時候悄然「降臨」,當我們醒來,它已在眼前。
我們因激動而顫抖。我們第一次在日光中欣賞著它,和在昏暗中見到的一樣神奇。它充滿了無法言說的神秘感,因而更添魅力。
我們把匣子開啟,仔細檢查,欣賞由小機關組成的匣子「建築般」的匠心與巧思;我們甚至透過放大鏡發現一隻鎖上用英語記錄了匣子的身世。就這樣,幾個小時過去了,我們卻沒有破解最後的謎題——藏金幣和戒指的秘密暗格的位置。它近在眼前,我們沒找到開啟它的機關。
作為一位稱職的主婦,我開始用消毒水清理這隻匣子。你永遠不知道,那些名字複雜的海洋病毒會在哪裡潛伏。
我幾乎是一毫米一毫米地擦拭。突然,我摸到了一個小圓點,接著有東西彈了出來!一面秘密的小門敞開了,小門後是兩個小小的暗格。暗格上裝著微型的象牙把手。兩個暗格,一個設計得像抽屜,另一個則插滿用來儲存大小不一的圓幣的圓筒。武科拈起一隻圓筒,在裡面發現了一枚錢幣……誕生於「18××」年,後面的兩個數字已經磨花了。
「蛋糕是我的,大家都看到啦,蛋糕是我的!」我興奮地喊道。
我們把兩個暗格推回凹槽,關上了秘密的小門,接著……我們怎麼也沒法重新開啟了。m和我摩挲著匣子,一寸一寸……一無所獲。
「想想你剛才到底碰到哪兒啦!」兩個男人衝我吼道。
「我不記得了,我不記得了!」我絕望得哭了,「我要把它重新擦一遍,我一定能再摸到……」
「把匣子給我——」武科突然決絕地嚷道,「我會把兩個暗格一起開啟!」
他開始用粗短的小指頭笨拙地摩挲起來,好像這隻匣子是電腦鍵盤、手機鍵盤之類的裝置。毫無疑問,他做到了,還找到了其他的所有的秘密機關,這才是匣子的精髓。
「這隻匣子是我的,蛋糕也是我的!」武科宣佈。
*
魔匣到底屬於誰?因為它,米洛拉德收穫了小說《寫作魔匣》,我收穫了故事《藏錢幣和戒指的暗格》,武科得到了一個奇妙的玩具。但更重要的是,小說和故事都屬於科托爾。至於魔匣,它最終屬於我們。就讓這段話終結這個善意的玩笑吧。《聖經》中的故事,上帝曾在荊棘叢內和摩西對話。《科托爾的兩段傳說》包括我的小說《三張桌子》,小說講述了一段關於尋找神秘桌子的偵探懸疑故事。——作者注瓦爾達爾(vardar),馬其頓境內的河流。當然,我就不必指出熱水器是不管用的,陽臺的門也關不上,暖氣只有一個檔的調節功能。——作者注我喜歡從美學角度欣賞過花朵之後,再從實用角度來將它們吃掉。在我第二次婚禮上,我也是用芸香的草藥製作了手捧花,它聞起來富有神聖感,儲存到現在還能聞到那氣味。那束手捧花倒是沒有被吃掉,我在婚禮上把它投擲給了我的妹妹。——作者注自然,維也納炸豬排已經在腐敗的油中燒焦了。為了避免疑問,我還是有必要對油做出說明。——作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