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所謂以管窺豹,可見一斑,見一葉落而知秋,這一針之技唐某又為何不能看出深淺?」唐老頭吟道。
「好,我決定了。」蛇教授忽然猛地一拍唐老頭大聲道。
「你幹嘛?」唐老頭想是還想再酸下去,卻被蛇教授這一下差點沒嚇叉了氣。
「我決定了,一定要把這小子拉進我們‘真理社’。大家同意嗎?」蛇教授問所有人。這話立刻引起一震騷動。
所謂「真理社」,就是由這群腦袋都不太正常的科學狂人組成的一個社團,不過通常外面都會稱他們為「狂人社」。因為這幫傢伙研究的都是些讓人匪夷所思的東西,上到星際飛艇下到絲線牙刷,無所不包,而且這群人都是在各國學術界有著非常高的地位,現在即使是再強大的國家也不想招惹這群不正常的傢伙。
當然,也幸好這群人除了對研究執著外倒沒人有什麼野心,不然早就天下大亂了。
實驗室裡的人還在議論,花明心卻插道:「教授,其實天閒對這次的病毒好像早就清楚,以毒攻毒的建議也是他告訴我的。」花明心其實也蠻想把天閒拖下水的。這什麼真理社,基本都是些七老八十的傢伙,以前花明心還有靜君姐妹以助手的身份陪著,現在卻是真正的孤家寡人了。如果能把天閒拖下水,至少花語跑不了,甚至還能把吳佩、除玉蟾她們也拖進來。
經花明心這麼一攪局,真理社的老怪物們終於達成共識,為了不使英才被埋沒,一定要說服天閒加入真理社。
花明心暗自得意的同時,天閒的災難就要來了。沒來由的天閒忽然覺得渾身發冷。
第二天天閒住的八號樓簡直變的跟菜市場一樣,一大群的老頭老太太把天閒的宿舍圍得水洩不通。按理這種情況學校的警衛是該出面驅散人群的,可是警衛顯然也不敢招惹這幫不是很講道理的老傢伙,都只是遠遠看著。
「一大早你們要幹什麼?」這麼熱鬧要是還睡的著那就奇怪了。天閒剛開啟門,外面就安靜下來,還沒等他反應過來發生什麼事,已經有一個聲音傳來。
「我代表真理社所有成員,邀請你加入我們社團。」站在最前面的蛇教授道。
「對,加入我們真理社好處很多的。」
「對啊,你這麼年輕有為,不要埋沒了自己。」
七嘴八舌的聲音又響了起來。這次沒有牆壁的阻隔,天閒只覺得腦袋都快被吵爆了。若不是怕招來麻煩,天閒恨不得招來一陣龍捲風,把這群傢伙都送到天上去。
「停。」天閒大聲吼道:「一大早,你們到底要幹什麼?」
「天閒啊,加入我們真理社有很多好處的。比如你可以憑藉社員證自由來往於世界各地,不用護照。你還可以擁有沒有限額的研究經費,有困難還可以得到各地社員的無私幫助。就比如這次,不是大家的幫助,能湊齊所需要的那些藥物嗎?還有……」蛇教授滔滔不絕地述說起加入真理社的好處來。
由於真理社幾乎囊括了全世界所有最尖端的人才,各國對本國真理社的成員那是給予絕對的經濟支援,加上因為有時研究的需要,對於他們的出入境也是一律開綠燈。
「不要說了,我加入!」天閒知道,他再不點頭,還不知道這些人會折騰到什麼時候呢。天閒什麼都不怕,就是怕煩。
「嗯?哦,好。」蛇教授大喜,本來他準備了一大堆的話,現在看來是沒機會發揮了,不過也好,總算達到了目的。
「沒別的事吧?」天閒想進去。
「等等,還有一點小事。」外面的那些人已經陸續散去。
這其實是花明心想出來的餿主意,只要這麼多人的陣勢一擺,天閒他不答應也得答應。對於天閒的脾氣她實在太瞭解了,就不知天閒對自己有了這樣個知己該高興還是該絕望。
送走一大堆麻煩,天閒把蛇教授和穿著一身唐裝的唐老頭讓進客廳。
蛇教授先遞給天閒一張磁卡:「這是社員證,憑他你可以自由出入各國邊境,甚至一些戒嚴區。你先將指紋和聲帶頻率輸入識別器就可以使用了。」
「指紋?」天閒一呆,他終究不是人類,並沒有所謂的指紋。
「怎麼,有問題嗎?」蛇教授也問道。
「沒,沒什麼。」天閒回答道,不動聲色地把磁卡收入懷中。
「還有這是超微型電腦,可以和各地的社員通訊,還有衛星監測系統,同時也可以侵入任何主機。他是由腦波控制的,戴上之後它會自動尋找你的腦波頻率。」蛇教授又遞過來一枚戒指。
「哦?」天閒饒有興趣地接過戒指,好奇地戴在手上,卻找不到需要的顯示屏,「它怎麼顯示呢?」
「很簡單,你只要直接下達啟動的命令後,它會自動出現全息影像的。」蛇教授解釋道。
「好,我試試。」天閒對手上微型電腦下達了啟動指令,只見一道強光閃出,天閒的宿舍變成了浩瀚的宇宙空間,無數的星雲飄移,恆星運轉,燦爛恢弘的場景看得蛇教授目瞪口呆。
「星圖洛書?」唐老頭的聲音忽然響起。
天閒這才發現,剛才無意中竟然想起在天外的日子,幸好自己一向不喜歡北極大殿,不然就麻煩了。
「挺不錯的,不過它真能侵入任何主機嗎?」天閒不想糾纏剛才的問題,也怕蛇教授問起,隨口岔開。
「這個,理論上是沒問題的,不過最近這些年發生一些小故障。」蛇教授不好意思地道。
本來他們的微型電腦確實是可以侵入任何主機,可是不知道為什麼,這些年卻有兩部主機無法侵入,一部是天閒在星宗時用來當遊戲機用的那臺,另一部則是在虎王集團那個神秘人所用的主機,這兩臺主機所用的加密程式都是遠古的星圖。
對於天上的繁星,人們畢竟瞭解的太少,很多還只是憑藉著猜測而已,所以對於這種密碼,即使是真理社也無能為力。
「師父,請收下我吧。」蛇教授剛向天閒解釋完,唐老頭也從剛才的震驚中清醒過來,很不顧形象地朝天閒拜了下去。
蛇教授是研究西醫學的,對於剛才的星圖並沒有什麼感覺,可是對於精通河圖洛書的他來說,卻造成很大的震撼,剛才那一剎那,他忽然悟通很多道理,原來自己以前所瞭解的不過是皮毛而已。
「你這是幹什麼?」天閒左手衣袖微微一動,就阻住唐老頭的身形,還把他送回沙發上,柔和的勁風壓得唐老頭再也站不起來,卻又沒有絲毫不適。
「師父你一定要收下我。」見識到這種傳說中才有的氣功,唐老頭更堅定了拜師的決心。可是卻被天閒壓住爬不起來,只能坐在那說話,不知情的人看來簡直是毫無誠意可言。
「你這麼一把年紀,我怎麼能收你。」天閒找藉口。
「不會,雖然你看上去很年輕,可是從你的眼神我知道,那是一種飽經滄桑的眼神。」唐老頭可是精明的人,而且精通相人之術。
天閒那種看遍人世變幻、世態炎涼的眼神那是絲毫做不得假的。
「唐老,其實你也不用這麼辛苦,我告訴你一個方法。」花明心出了餿主意給天閒找麻煩,所以早早地就躲起來,以避嫌疑,這會聽說天閒已經答應加入,才從外面回來。
「什麼方法?」唐老頭現在起不來,只能那麼倒仰著頭問話。
「天閒是炎龍集團的星宗宗主,以唐老的身份如果要求加入星宗,日宗的苗秀一定會歡迎的。」花明心居然揭穿天閒的身份,不過似乎蛇教授和唐老頭都不把炎龍集團放在心上。這也難怪,那些事情可不是他們關心的。
「好,好,謝謝你。我這就去找她。」聽到花明心的話,天閒也很認命地鬆開唐老頭,唐老頭彷彿孩童似地雀躍而出。
「天閒,我也告辭了。下個月在這裡有我們真理社例行的社團會,別忘了準時參加。」看唐老頭也離開了,蛇教授隨之起身告辭。
總算送走了所有的麻煩,天閒擠在沙發上發呆。
「怎麼了你?」早就躲在門後的花語走到天閒身後,很溫柔地靠在天閒身上。
「別提了,和這些傢伙混在一起,日子難過哦。」天閒發起牢騷來。
「天閒,其實你也不用擔心,這些人雖然看來很怪,不過除了在各自的研究領域非常有天份外,大多其實都是小孩脾氣。日子久了你就會發現,其實他們很好相處。」花明心一直把蛇教授送出老遠才回來,不過一回來就聽到天閒發牢騷。
「我討厭麻煩,最近怎麼竟是些麻煩事。」天閒苦惱地道。
到現在七星二十八宿還沒下落,現在黑暗法則已經啟動,一個不好,即使以北斗七星的能力,也有可能被黑暗法則所消滅,而執掌黑暗法則的自己卻老是被這些有的沒有的所拖累著。
「天閒,天閒先生在嗎?」外面響起一個聲音。
「誰啊?」花語邊開門邊問道。
「是我,我是法藍,」外面的人回答道。
「法藍?」花語奇怪地自語,法藍怎麼忽然跑來了?
「花前輩,我是來找天閒先生打聽一些事情的。」法藍很有禮貌地道。
「早就要你不要叫我前輩,天閒在裡面呢,你進來吧。」花語讓開門。
「還有我,語姐,我來向天閒道謝。」
謝雅緊跟在法藍身後。
「算了,有什麼好謝的。你們來有什麼事?」天閒才不以為謝雅是為道謝來的呢。
「這……還是法藍先生先說吧。」謝雅道。
「不,不,我的事不急,而且不是一句兩句說的完的。」法藍忙道。
「那好吧,」謝雅見法藍這麼說也就不再客套,「聽說你放走了那妖怪,可以告訴我為什麼嗎?」
謝雅從小接受除靈師的教育,除惡務盡,正邪不兩立的觀念在她心裡根深蒂固,對於天閒放縱妖怪的做法很不認同。
「它做錯什麼嗎?」天閒反問道。
「它殺了很多人,而且還把那些人類的生魂當成玩具,使那些人受盡痛苦,難道還不該死嗎?」謝雅問道,她昨天身受縮骨之刑,對那種痛不欲生的感覺依然記憶猶新。
「死的人都有取死之道,至於玩弄,它不過是向人類學學罷了。」天閒滿不在乎地道。
「取死之道?什麼意思?」謝雅可不是占星師,無法憑推測知道事情的所有因果。
「謝雅小姐,死的人要嘛是當初殺死它的人,要嘛是殺死它族類的人。而它一直都是被人來當成寵物來飼養,人們從來不管它的感受,所以才會引起這次它的報復。」法藍替天閒解釋道。
「可是,它不是沒死嗎?」謝雅問道。
「死了,你所看到的其實是它的死魂。」天閒道。
「可是,它不過是一隻蜥蜴,難道要人去為一隻爬蟲抵命嗎?」謝雅道。
「哎,很多人就是像你一樣,漠視其他生命,卻不知道,任何一種生命都是有思想有感情的,濃烈的恨意最終會造成不可收拾的局面。別說它這種本身毫無攻擊力的蜥蜴,即使是對人類危害嚴重的蜈蚣,蠍子之類,如果被人殘殺過度,都會引出這種怨靈。」天閒無奈地嘆道,看來人們始終沒能警惕,難道這個世界也要像阿特蘭提斯一樣最終成為黑暗法則下的犧牲品嗎?
「可……」謝雅還想再說。
「謝雅,你本身是附身神的使徒,知道附身神和人們所說惡魔的區別嗎?附身神給予人類的是公平的交易。人類付出多少,他們就給予多少,而惡魔則是一味向人類索取。在其他生命眼裡,有時人類和惡魔有區別嗎?」天閒的話有感而發。
「是啊,謝雅小姐,其實我們占星師雖然沒有強大的攻擊技法,可是我們知道一件事,那就是天地萬物,必有是非,絕不是誰就該主宰誰的生死。」法藍道。
「天生萬物以養人,人無一物以報天,天地如此,謝雅,如果你還是抱那種想法,我勸你千萬不要使用附身神的力量,否則對你而言絕對不是好事。」天閒接著法藍的話道。
「我……」謝雅低下頭沉思,不知道在想什麼。
天閒改看著法藍:「你來有什麼事呢?」
「天閒先生,這次法藍離開占星殿其實是為了幾天前的連續三天的日月食現象,這是繼十八年前群星隕落之後的又一次異變。在我們占星殿有一個古老的傳說,當惡魔的羽翼頻繁揮動,太陽神和月亮女神的光輝將被掩蓋,掌握新次序的黑暗使徒誕生,他們將盡力恢復神的光輝,但當神的光芒完全被遺忘時,他們則承擔起毀滅一切的職責。所以這次占星殿派我出來,就是想知道事情的真相。我看的出來,天閒先生可能就是所謂的黑暗使徒。」法藍道。
「嗯。」天閒做出沉思的樣子,似乎欲言又止,「這樣吧,你跟我出來。花語你也一起來吧。」天閒從沙發上站起來,因為有謝雅在場,她才是真正的黑暗使徒,很多事是不能讓她知道的。
「我?」花語指著自己。
「對,很多事其實也該讓你知道了。」天閒道。
一行三人,留下花明心陪著還苦苦思索的謝雅,來到一處僻靜的地方。
「剛才法藍的猜測大體都是對的,只有一點。」天閒不打算拐彎抹角,直接道。
「哪一點?」法藍似乎並不是很吃驚,反而是花語一時無法從震驚中醒過來。
「我不是黑暗使徒,我是黑暗法則的掌管人,是接受黑暗使徒召喚的裁判者。幾天前的日月食頻繁交替,正如你所說,黑暗的法則已經取代了光明的法則。這是最後的機會,如果人類還不知道悔悟,我們這些人就只能選擇摧毀這個文明,而使的人類從頭來過。」占星殿是個很超然的地方,而且他們是比誰都明白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告訴他們實情或許也是個幫助吧,所以天閒沒有對法藍隱瞞身份。
「天,天閒。你是說……你是神?」花語結結巴巴地道。雖然早就知道天閒的身份不簡單,在她看來,天閒就像神一樣,卻沒想到天閒真的是神。
「神這個稱呼是人類所用的,我們從來沒有把自己認為是神,我們只不過是能力比人類強一些罷了。當然相對的我們就要承擔更多的責任。」天閒很平靜地道。
「那,你遲早是要走的?」花語的神情變得很暗淡。
本來嘛,人和神的結合最終都只有悲劇結尾。花語一直不計較名分,只想一生陪伴在天閒身邊,可是現在看來這個心願也變的那麼遙遠。何止人鬼殊途,人神同樣是那麼遙不可及。
「語姐,你放心吧,除非你選擇離開,否則即使回去,我也會帶著你一起去。」天閒看出花語的想法,激動的情緒溢滿胸膛,他又怎麼捨得丟下花語呢?
「真的!」花語的眼神恢復了明亮,定定地看著天閒。
天閒輕輕張開雙臂,花語化成了一股香風,投入到天閒的懷中。這就是天閒的承諾吧,有了這個承諾,花語再也不會不安了。
「咳,咳。」被冷落的法藍大聲咳嗽起來。
花語這才想起有外人在場,羞急地從天閒懷裡掙脫出來,低著頭,臉上一片緋紅。
「咳。」法藍又清了清嗓子,說實在他也滿尷尬的,打攪人家的好事,那是要下地獄的,「我想請問天閒先生,所謂新的次序究竟是什麼?」
這才是法藍來的真正目的。占星殿已經可以肯定這次是新次序的變革,問題是沒人知道所謂的新次序到底是什麼,那樣根本就無法知道禍福吉凶。
「很簡單,新的次序只有兩個字:‘公平’。以前的光明的法則,屬於光的眾神對人類是有所偏愛的,他們不會真的對人類怎樣,因此也就在人間積累了太多怨氣。這種怨氣再次引起更大的怨氣,如此惡性迴圈,人間最終將被怨恨所籠罩。
「可是黑暗法則的眾神不同,他們不會也不能偏愛任何一方,無論是誰,錯了就要承擔罪責,對了就要給予回報,直到人間那種不平之氣消散到可以為大自然所接受。當然這種驅散能力是有一個臨界點的,如果超過這一點,黑暗的法則就會發揮另一種作用,毀滅這個汙濁的文明。」天閒很嚴肅地道。
「這樣,謝謝指教。法藍告辭。」不知道法藍是不是想到什麼,總之臉色很不好,甚至最後還沒等天閒回答就很失禮地匆匆離去了。
「他怎麼了?」法藍離開了,四周又回到天閒和花語的二人世界,花語悄悄靠在天閒身上問道。
「沒什麼,我想占星殿多數人其實都自視奇高,或者他們一直都無視別人的感受,所以才這麼急著回去。」天閒輕輕地道。
「哎,是啊,剛開始師父離開我的時候,我覺得很無助,根據師父的遺願我去了占星殿,在那裡生活過一段日子,那裡的人確實眼高於頂,他們還經常把一些所謂惡魔之子抓回來監禁終身。有時想想,確實過份一點,占星殿的後山專門關押那些人的地方就是魔胎洞,那洞裡有好多都是不甘被監禁而自殺的所謂魔胎的屍骨。我從來不敢靠近那裡。」
「魔胎洞?」天閒臉色微微一變,聽這名字就充滿無比的怨氣。天閒籠在衣袖中的手指連連掰動。
「你怎麼了?」感覺到天閒輕微的動作,花語好奇地問道。
「法藍趕回去也來不及了。你說的魔胎洞那是怨氣最重的地方,一般所謂的魔胎本身只是性情暴烈,大多都是不可多得的天才,如果沒有外界的誘因,魔胎是不會成型的。現在被你們這麼一來,反而逼使他們的怨氣凝聚。本來如果光明的法則還在,因為光之神對人類的眷顧,怨氣是無法發揮威力,可是現在黑暗法則已經啟動,為了宣洩這股怨氣,占星殿一定要遭受一次滅頂之災。」天閒道。
「那……難道就沒有辦法挽回?」花語驚道,畢竟她曾在那裡生活過,說沒有感情是假的。
「來不及了,那麼濃的怨氣,事情要發生已經發生了。」天閒搖搖頭。
如此看來,這次人間危矣。黑暗的法則啊,不要太無情啊。
不知不覺,天閒其實也開始對人間產生了眷顧之情……